11、萧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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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寄余与凤翊到达举办宫宴的两仪殿时，宫殿内已是箫韶盈耳，鼓乐喧阗的热闹景象。
二人的一同到来吸引了场上大部分人的目光，众人或隐晦，或直接的投来视线。
他们二人一人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一人温柔和善、如沐春风，如此南辕北辙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竟然不觉突兀，反而自成一派，气场强大的让旁人根本融不进去。
凤岷坐在席位上皱眉看着苏寄余与凤翊默契的动作，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
苏寄余这次的位置被安排在凤翊的正对面，恰好与凤岷邻座，凤岷见他落座，嘴唇轻抿，浑身透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终于，他下定决心起身朝苏寄余走去，却因为衣摆被人踩住被迫止住动作。
凤岷脸一黑的朝后望去，就见凤峤端着酒杯，笑容倨傲的看着他，他的右脚正踩在他的衣摆上。
“你这是干什么？”凤岷怒道。
凤峤不遑多让，也不善的瞪着他，眼中透着明晃晃的鄙夷，“二哥不愿理你，你看不出来吗？”
闻言，凤岷脸上闪过几分落寞，原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凤峤有些吃惊他的反应，古怪的瞥了他一眼又接着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只会给二哥找麻烦。”
“我……”不想给他找麻烦，也不想惹他生气的。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凤峤的话刺耳却也不无道理，从他来到上邕，似乎就一直在给苏寄余找麻烦。
起初他并不愧疚，只因他认定这是他欠他的，可苏寄余的那番话却让他明白他并不欠他什么，若论起亏欠，许是他欠的更多。
苏寄余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生母亲抛弃去替他挡灾；他一人在这深宫里没有母亲陪伴的孤独长大；他一心做好储君，知道他的身份却甘愿舍弃唾手可得的权利地位，主动帮他认父，以至今日失去荣耀被人轻视。
他们本该对立，可事实却是在这个冰冷的权利中心里，就连亲生父亲待他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唯有苏寄余不算热忱的关心是这冷漠的皇宫里唯一的真心。
他会留意他的喜好，他会为自己的一声哥哥而喜悦，他会因为不爱吃苦药就朝他撒娇……
可正因如此，凤岷才不能接受苏寄余待他的好。
苏寄余对他越好，他就越是贪恋，然后想起苏寄余说的他会在安排好一切后离开。
离开？
他若是不接受苏寄余给的好，他是不是就能多留在他身边一些时间。
多一点，再多一点。
然而现在的结果是他更加不想看到的，苏寄余生他的气了，不愿理他了。
他有些凄然的看向苏寄余，却不知在苏寄余眼里就是他被人欺负的快要哭了出来，只能委委屈屈的找家长做主。
苏寄余自认为是个大度的人，没什么心理负担的，他就走过去为凤岷解围。
他一来，局势立刻发生变化。
凤峤脸上的倨傲不屑还未来得及收起，他有些尴尬的立在原地，喃喃道：“二……二哥，你怎么过来了？”
凤岷见他主动过来，则是发自内心的露出一抹笑意进而又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只会开口跟着凤峤重复一句哥哥，就没了话。
苏寄余用视线扫过他们二人，感觉自己像误入了孩童抢糖现场的大人。
他想了想，朝向明显更为强势的凤峤说道：“都道长幼有序，你既尊重孤，为何不能尊重三弟？”
凤峤对苏寄余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听到这却是忍不住反驳道：“他哪能与二哥您相比？”
“都是你的哥哥，不求你一视同仁也不要故意惹事端。”苏寄余耐心的说道。
“二哥你分明就是故意偏袒他！”
苏寄余被他说的一哑，心里也不免承认比起凤峤，内心有创伤的凤岷在他这得到的关注显然更大，他说的话自然更偏袒凤岷。
凤峤看着他的反应神色一暗，大为受伤之际就听到有人说道：
“有些人看着是玉，实则不过是块石头，偏偏就有人不识好歹非要凑上去，亏你还是本王的胞弟，也不嫌丢脸。”
几人看过去，就见凤嵘特意绕了半个大厅走过来，态度之嚣张，语气之尖酸比之刚才的凤峤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没等苏寄余说什么，凤峤与凤岷就抢先怼了回去。
他们两个一个直言凤嵘管的太宽，另一个警告凤嵘说话要有凭证，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十分默契，丝毫不见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由此可见，让两个彼此不合的人同仇敌忾的最好方法就是攻击他们共同的偶像。
莫说是已经呆住的凤嵘，就连苏寄余都有些吃惊。
五皇子凤峤给他的印象一直是阳光开朗的贵族小郎君，而凤岷在他看来则一直是个有些自卑青涩的少年，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有恐怖如斯的嘴炮攻击力。
虽然知道时机不对，苏寄余仍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带出一抹笑来。
“你居然还笑！”凤嵘怒不可遏道。
苏寄余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被两个迷弟看到又是对凤嵘的一轮声讨。
设身处地，苏寄余甚至有些怜悯凤嵘。
他看着凤嵘想要争辩却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噎了回去，只能被迫接受凤峤、凤岷轮番的灵魂质问最后落荒而逃。
被凤嵘这样一来，凤峤与凤岷彼此关系反而融洽了不少。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迷弟的自我修养，只要你也喜欢我的偶像，我们就是好朋友。
苏寄余以兄长的慈爱欣慰的目光看向两个幼弟，却见上一刻还惺惺相惜的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针锋相对，甚至当着他的面，就谁更喜欢他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当然是我，我从五岁开始就最喜欢二哥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苏寄余无语的想。
“情意岂是用时间就可以衡量的，我与哥哥是一见如故，结不解缘！”
都说了让你多读书，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啊。
苏寄余忍住扶额的冲动，见他二人还在斗嘴，想也不想转头就走。
两个斗嘴的小弟弟一看哥哥要走，异口同声地喊道:
“二哥！”
“哥哥！”
两层叠加的声音分外响亮，一下子引得周围人的瞩目。
苏寄余察觉到其中夹杂着的一道熟悉目光，侧头看过去，果见对面的凤翊正戏谑的看着他，显然已经作壁上观许久，看戏看的不亦乐乎。
苏寄余动作一顿，随即又转过身去，‘温柔’的看向两个名副其实的弟弟：“你们两个，都给我，安安分分的坐着。”
两只弟弟立刻安静如鹌鹑，乖乖缩在原地。
皇家宴席，自是数不尽的佳酿珍馐，看不完的歌舞声容，四周湘帘高卷，锦屏罗列。
两旁的立灯从地面斜射上来，映得桌案上的餐具金光闪烁，一片的灯光辉煌，直晃得人头晕。
作为本朝第一失意之人，宴席上根本无人顾及苏寄余，他倒也乐得清闲。
眼看对面的凤翊，一旁的凤岷身边都围着不少人，苏寄余放下银箸，随手招来不远处的一个小侍女。
“殿下？”小侍女低声问道。
“推我出去走走。”苏寄余吩咐道。
从侧门出去，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气温却是更低了些，苏寄余拢了拢身上的狐裘，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会儿宫里的主子们大都集中在两仪殿，别处皆是静悄悄的，苏寄余却不曾想这样也能碰到人。
听着不远处的争吵声，苏寄余暗道自己莫非是觉醒了主角光环，随便走走就能触发剧情？
“啊——”一旁的小侍女惊呼一声。
苏寄余连忙伸出一支手指挡在嘴边，“答应我，先安静一下好不好？”
说着他微微一笑，唇角带出些温柔的意味，那浅色的瞳孔中映着冰雪与月色，似有满池雎鸠、苍苍蒹葭。
小侍女不由一愣，也想到眼前情景绝不能惊动他人，一边红着脸一边迅速地捂住嘴巴。
争吵的双方是一男一女，那女子面上三十左右，身穿一袭华美的衣裙，相貌至多清秀却因带着几分文弱的气质倒也称的上一句佳人，可听她说起话来却是尖利刻薄：“嵘儿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大哥，你倒好，一个劲的倒贴那个孽畜，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母妃，是孩儿不愿亲近大哥，与旁人无关，您若再言语辱骂，这声母妃，孩儿大可不叫。”
啪。
女子伸出右手挥出一巴掌，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响亮：“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背对他们的男子，或者用少年更为合适。
苏寄余已然认出少年的身份，正是不久前才为他与亲哥哥凤嵘争执的五皇子凤峤。
因背对着，苏寄余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通过那倔强的语气想到凤峤此时的神情。
“昔日母妃一心全在大哥身上，何曾想过儿子，从前那些宫女太监见您不上心，侍候我时也疏忽大意，五岁那年儿子掉下锦鲤池，若非二哥救我，等您和那些宫女太监发现时，儿子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女子，也就是柔妃的脸上闪过几分讶异，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随即脸一沉，“他惯会用这种小恩小惠，惺惺作态。”
“如果救儿子一命也叫小恩小惠的话，那就如此好了，可从那以后，儿子就发誓，无论发生何事，此生都会将二哥视为自己的亲兄长看待。”
“你把他当亲兄弟，他可曾把你当作亲兄弟，本宫瞧着，他待那个不清不楚的野种都比待你好些。”柔妃有些不甘心的说。
“值不值是我自己的事，母妃还是像从前一样只管替大哥好好筹谋吧。”
“你……”柔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愤恨的甩起袖子，转身离开。
凤峤亦没有多留，他等柔妃走远了些后，也朝着同样的方向离去。
眼看那边母子二人闹了个不欢而散，待他们走后，毫无君子之风的苏寄余倒是坦坦荡荡的走了出来。
“殿下，我……”小侍女喏喏道，她这时才有了些偷听到宫中密辛的后怕。
“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苏寄余望着凤峤远去的背影安抚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萧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