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海王[快穿]》花似霰

10、燕北

　　顾燕北刚走过一处藤萝编就的月洞门，还在感慨王府的变化之大，就听见一人在说话。

　　那人的声音温柔清澈，仿佛足以融化冷冬的冰雪，让听者根本不忍拒绝他的请求。
　　“皇叔可否将孤的珍藏还回来？”

　　可惜与他对话的人显然足够狠心。
　　“不能，你现在还是太子，退一步说也是皇子，看那种东西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皇叔放心，从你摄政王府里传出去的话没人会信的，还是快还与孤吧。”

　　那人嗤笑一声，咬牙切齿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顾燕北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绣有白翰墨竹的白色锦衣，姿态端正的坐在轮椅上，专注的看着桌子对面的人。

　　迎着光，他的脸颊一半掩在阴影里，一半露在金色的暖光里，即使此时他眼含幽怨，嘴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开心’四个大字，眉眼间的温柔也依旧藏不住，加之面如美玉，眉心一点朱砂，好似神仙人物一般。

　　落在顾燕北的眼里却是心态复杂。

　　要知道含章太子可是除了师兄之外他最敬佩的人，毕竟年纪轻轻就能同与他师兄在朝堂分庭抗礼的可找不出几个。

　　作为太子他往往对人温和有礼，却又无形中与所有人都隔开，温润的外表下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如今失去了继承大统的机会又身患残疾，苏寄余却好似没有变化，骨子里的傲气并未消失。

　　不，甚至更加锋芒毕露了。

　　至少从前他还没见过太子如此恣意妄为的顶撞他师兄。

　　“殿下！”
　　“殿下小心些。”
　　……

　　顾燕北回神一看，就见他眼中的神仙人物动作灵巧地操纵着轮椅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惊的一旁的侍卫随从都要去护。

　　自家师兄却动作更为迅速，只见他几步上前，熟练地一只手稳住轮椅，另一只手从背后将少年抱住。

　　高大俊美的男人护着怀里纤细美好的少年，一个身着玄色，一个身着白衣，一黑一白，浑然一体，好不和谐。

　　美则美矣，就是哪里怪怪的。

　　那边，见苏寄余招呼不打就从台阶上跳下来，凤翊语气森然的问：“你是想死吗？”

　　“您还没死我怎么会死呢。”苏寄余微笑着嘲讽道。
　　凤翊气极反笑：“你比本王小十几岁，确实不该比本王先死。”

　　苏寄余闻言微微抬头对上凤翊的目光，虽是打趣的话凤翊的眼中却写满了认真，说明说话者是真心如此想的，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绕了一圈变成了另一个意思，“倒也未必。”

　　按“剧本”我不就比你早死吗？

　　许是察觉到这个话题的危险，凤翊摇揺头，“本王为什么要和你讨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说话间他已经动作自然地帮苏寄余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一直立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顾燕北在心中呐喊。

　　也觉得凤翊有些腻歪的苏寄余不自在的看向一边，正巧看到进退两难、处境尴尬的顾燕北。

　　世人皆知摄政王凤翊权倾天下，从中央到各州依附于他的官员数不胜数，可若论起摄政王真正的信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威武将军顾燕北就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他自小随凤翊一起学习武艺、一起上阵杀敌，除了上下级的关系还多了一个师兄弟的情义，自是比旁人亲厚。

　　凤翊这时候也注意到了顾燕北，因他与顾燕北的关系，顾燕北到他的府上向来是无比自由，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凤翊倒也不算太吃惊。

　　他朝顾燕北勾了勾手，看着顾燕北听话的走了过来。

　　“许久不见，小顾将军。”苏寄余端坐在轮椅上笑着先打了声招呼。

　　“殿下千岁，真是许久未见殿下了。”虽然苏寄余的太子位置注定是要让出去的，但他只要仍是太子皇子，顾燕北也还是要行礼的。

　　“你怎么回来了。”
　　见两人聊的开心，一旁的凤翊突然没什么感情的问道。

　　顾燕北也是随着东征军讨伐陈国的大将之一，打下陈国后被凤翊安排留在陈地负责后期的政权交接和镇压复陈余党。

　　闻言顾燕北有些不自然的摸着下巴说：
　　“这不是快到年底回上邕述职的日子了吗？我回来自然是为了述职。”

　　他没敢说是因为受不了那群磨磨唧唧的文臣，为着一丁点东西争个不听，还各个都来找他做主，吵的他头都大了，一看要到了上邕年底述职的时候，便借着这个由头马不停蹄的离开了那块是非之地。

　　见凤翊生疑的眼神，顾燕北连忙转移话题。他看向苏寄余迅速说道：
　　“其实我今日是专门为太子殿下送东西来了。”

　　苏寄余没想到还与他有关，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顾燕北连忙招呼自己的小厮上来，那小厮拿着一个大盒子，打开来看是陈地特色的人参鹿茸等物，在大孟少见，对他们这些皇亲贵胄倒也算不上多么珍贵之物。

　　顾燕北介绍道：“这些都是太子从前救下的前陈百姓送来的，还有好多箱在后头呢，一会我都让人搬进来。”

　　不得不说，含章太子的群众基础委实做的不错，他不仅在本朝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因为他带的军队军纪严明、禁止烧杀抢掠，留给前陈百姓们的印象竟也是相当不错，顾燕北离开时竟然有百姓托他送特产给太子。

　　同样是治军严明，从不滥杀无辜，凤翊就没有如此好的待遇了。

　　凤翊大概是习惯了小太子惹人嫉妒的受偏爱体质，他淡定的吩咐管事替苏寄余将东西收了起来。

　　“殿下近些日子在忙什么？”见搪塞过去，顾燕北随意的朝苏寄余问道。

　　他边问还边不时的朝凤翊看一眼，时刻注意着凤翊的动向。

　　苏寄余眨眨眼，温柔一笑：“写书算吗？”

　　“咦，殿下还写书了？是什么——”

　　顾燕北一听就来了兴趣，他正欲问个究竟，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下，一抬头，凤翊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师……师兄？”

　　“燕北，关于陈地你应该还有事情要向我交代吧？不如随本王去书房好好谈谈。”
　　说罢，凤翊警告的瞥了苏寄余一眼，随后大步流星地朝前苑走去。

　　“不了吧……诶，师兄！”顾燕北苦着脸朝苏寄余行了一礼就匆匆追了上去。

　　在他身后，苏寄余留在原地笑的宛若一朵不染尘的莲花。

　　晚膳时候，被教训了一通，又被以玩忽职守罚了一个月的俸禄的顾燕北蔫蔫的跟着凤翊留下来吃晚膳。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顿饭会吃的坐立难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只是达成的方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起初落座时，顾燕北就有些奇怪为什么桌子上多了许多凤翊并不喜欢吃的辣菜，当看到一旁的苏寄余吃的轻松悠哉，他才明白原来全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蹭了十几年饭的他都没有自由点菜的特权，太子这才来多久就已经成功改变了摄政王府十几年如一日的清淡饮食……
　　这样一想，手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呢。

　　结果顾燕北还没心酸多久就又震惊了。
　　因为苏寄余喜欢吃辣的，凤翊却担心他的脾胃受不了总不让他多吃，时而夹些滋补但味道寡淡的菜品给他，表现的比一旁侍菜的小侍女们贴心的多。

　　见苏寄余嫌弃的吃下去，凤翊总会眼含暖意的又夹一些给他。

　　他的样子仿佛看太子强忍着吃自己不喜欢吃的菜是件特别有趣的事，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好像既有长辈对孩子的宽容，又有平辈之间的随性，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顾燕北摸不着头脑。

　　一顿饭下来，吃的他是忐忑不安，再美味的珍馐于他也不过嚼蜡一般。

　　“师兄，我看您以前也没少欺负太子，怎么现在知道他并非陛下亲子，你反而待他这般好？”
　　临行时，顾燕北忍不住偷偷问道，他其实也是少数知道真假帝子一事的人。

　　对于顾燕北口中的欺负，凤翊不作回答，至于为什么待他好，凤翊平淡的说：“对别人好又不是只有血缘关系这一种理由，我待他是另一种。”

　　“另一种？另一种是什么？”

　　顾燕北显然不理解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另一种感情，他想了又想，随即睁大眼睛震惊。
　　“难道师兄也想认太子做兄弟，这岁数是不是差的有点大，要不还是认干儿子吧？”顾燕北真心实意的建议道。

　　“……滚出去。”

　　苏寄余在摄政王府的生活不可谓不舒服，一天到晚只是睡觉，无所事事，虽然没了话本，兴致来了下下围棋、练练古琴、喂喂鸟儿，修身养性，日子过得同样惬意。

　　而自从顾燕北从陈地回来，他就又多了一项乐趣——二人一起饮酒。

　　苏寄余从前从世界各地学到过不少酿酒的方法，趁着难得的空闲他一一尝试了埋在王府的松柏树下，顾燕北爱饮酒，每当他来了，苏寄余就找出一坛来与他喝，请他点评味道。

　　顾燕北本就对苏寄余推崇备至，加之苏寄余超他几千年的见闻，两人饮酒聊天好不痛快。

　　而往往两人喝到兴头，这个时候，凤翊就会很快出现，将两个半醉的酒鬼分开，一个亲自送回房间，另一个嘱咐人扔出王府。

　　日子在这样的闲适中过的很快，转眼又至年下，大雪纷飞，颇有几分瑞雪丰年的意味。

　　苏寄余裹着厚厚的狐裘静坐在轮椅上，他一人呆在廊中，观赏着松柏绿竹配上皑皑白雪的人间美景。

　　慢慢的，从狐裘里伸出一只手来，那只如同羊脂白玉般毫无瑕疵的手接住了从天空飘下的白雪。

　　雪不大，落在手心的一瞬间就化作了水，凉凉的，怪有趣的。
　　苏寄余看着手心里融化的雪水，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该进宫了。”身旁传来的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仪，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侧身看去，凤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明明已是深冬，他仅着一身朝服，竟不见半点冷意。

　　苏寄余扬起笑容点了点头，任由凤翊推着他一同向廊外走去。

　　青石板路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细小的雪花无边无尽地飘洒着。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远远望去像是亲密的依偎在一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