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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所谓伊人 ...

  •   陌桑连夜赶回,飞身入玄武,静夜,仿佛无事发生。没有人想到陌桑一介女子,竟一身轻功。杜秋白并不吝啬,文武均教养,成就了款款莲部下的登峰造极。夕照想不到,言舒骏更未想到,言修玄虽知陌桑有韬略,却亦不知陌桑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陌桑落地。言舒骏破门而入,由夕照作陪。

      “桑儿,我担心你,刚才有人潜入,所以……”言舒骏稍感难看,陌桑周身用棉被覆盖。

      “所以你就硬闯?”陌桑怒目相向,“难道修走了你就可以如此?”

      “桑儿姐姐,别这样,城主不是故意的。”夕照领着侍卫退去,带上房门。

      “桑儿,难道我对你,你还不清楚吗?言修玄他已经走了。”

      “他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不会改变。我看见他尸首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为了完成父亲遗命,改颜换面,选择欺骗他,明知他伤心欲绝也袖手旁观。他到死都不知道桑儿还活着。现在他刚走,你就这样对我!”泪如泉涌,是对人世的绝望。

      言舒骏走近,有后退,“我……”言舒骏摇头。“可你又知道我有多痛?你每天面对我,脑子里却想的全是他,我在你心里就没有一点重量?”

      “舒骏,有些事,无法勉强。无论是感情,还是权力,也有许多是,即使我不寻根究底,也可以猜到。”一席话,有暗示,也有警示。

      言舒骏被眼前的陌桑镇住,对陌桑的掌控似乎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你现在当然可以一手遮天,无所不为,可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哥吗?这一切可是修给你的。”陌桑厉声质问。

      言舒骏无力反驳,趔趄欲瘫。

      “我会离开,再也不会碰与滴翠有关的东西。既然修走了,这一切对我也没什么意义了,幸与不幸又有什么关系?哈哈。”陌桑冷笑,满是悲凉。

      “你不能走,也不可以放弃滴翠。”掷地,不容否决,他走出去,没有回头。陌桑想起现在他才是城主,过去的唯唯诺诺的面具早被卸下。

      软禁并不等于没有自由。如果有通道。陌桑是自由的被软禁者。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陌桑念叨,“水,大漠中有水的地方,除了青壶,就是偃月。而偃月的水……对,有水的地方就是藏人的最佳场所。”

      陌桑看到了目标,想飞奔过去拥抱,解救,逃离。只是不能,还有未尽的责任。

      水牢。上次囚在水中的是言舒骏,这次,颠倒乾坤。身份的错位,位置的改变。时空的短暂,让人措手不及。

      陌桑回到原地,已想好谈判的筹码与交易的底线。如此笃定地找言修玄,是因为没有看到披散中的金发。一切只是在戏剧与现实中轮回。

      “言舒骏,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问吧。”言舒骏期待,按捺住残存的意识。

      “你,爱我吗?”陌桑直视。

      “当然。”

      “你想住在浮沉吗?”

      “你应该知道。从扬州回偃月的途中,我就像你表明了心迹。可为何你要问,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好,爱我,就娶我。你要主宰浮沉,那就与我去寻滴翠。条件是你得让修远离偃月,并保证他的安全。不哟啊问我怎么知道。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

      陌桑摊出了底牌,言舒骏碰到了强大的对手。“只是我们之间竟然会沦落到谈交易的地步,而你竟然拿你的终身大事当作筹码,哈哈,我真是太小看了你。”言舒骏冷峻的侧脸,罪恶已经开始。

      “明天,大婚。我会让修离开偃月,那你的位置就安如磐石,他也可以安然无恙,不过,我需要你的配合。他不是认为我已经死了吗,那就让我如梦吧。”陌桑漠然。

      曼陀罗是尘界的罂粟。摇曳的花枝,迷人的味道,助人度入欲仙的梦界。

      言修玄沉入梦乡。看不清现实与梦幻。“桑儿,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就让我一直梦下去吧,和你一起。”

      “修,愿意再见我,就去江南吧。我的家乡有许多美丽的女子,说不定某天你会再遇见我,或者和我一样的女子。那儿的风景非常美丽。日落、星空、烟雨,都值得怀念。你去那儿,会找到我的痕迹。”

      “我一定会去江南,找你的痕迹,桑儿。我一定可以看到你。”

      “修,记住,你一定要去,一定要去。”陌桑叮嘱。

      “桑儿,不要再离开我,不要离开……”言修玄沉沉睡去。

      陌桑不忍地退去。

      人,就是经过一个又一个仪式,或者仪式的象征,完成一生的使命,最终去该去的地点。婚礼,在陌桑看来,并未有嫁作人妇的喜悦。但,这是自己选择的。只是心底在抗拒着什么。心理的拉锯战。无论谁输谁赢,一切已成定局,可无人可料定世间的变数。不安的生命,一分一秒的躁动。

      言修玄睁眼,是大漠,熟悉的大漠骨子里的悸动蓦然忆起对陌桑的诺言。既然认定,就不惜一切地前往。如果不是梦,那为何一切在苏醒后均消失,所要面对的是冰冷的事实?如果是梦,那为何肩头仍有她的气息?那些真实存在,无论怎样涂抹,终究发生过,总有一天会被挖掘,于阳光下曝晒。

      陌桑无笑,无泪,无喜,无哀,只是坐着,木讷地坐着,欲到天明,等待新的曙光。而明日,又只是对今日的重复。

      玉面,朱唇,兰指,滴翠。陌桑压抑,保持平静,情绪是面部的伪装。

      靓丽红妆徒增悲伤。

      “桑儿姐姐,你不愿意?”夕照梳妆,发问。

      “愿意。”肯定的语调,令夕照内心忐忑。

      “值得吗?”

      “为了修,为了自己,做任何事,都值得。夕照,你会奋不顾身为一个人做任何事吗?要知道,只有冲破束缚,蝴蝶才能翩翩起舞。就让我来做那只作茧自缚的蛹吧。”

      “我不会。要纯粹地不带半点杂念地去为他做事,这是人性的至低点,也是人世的至高点。当你掌握,才可以俯瞰星空。”

      “有些东西,你未品尝钱会感到可有可无,然一旦品尝过后,就会用一生回味。”陌桑一席话,让夕照陷入沉思。

      是夜,灯红酒绿。言舒骏迷醉的双眸,踏入玄武。陌桑只是无言,无言端坐。红装紫薐,那些搜事不关己。今日只是言舒骏大婚,他说舞台上的独角,而不是她杜陌桑的。陌桑早已嫁作人妇,青壶就是最好的见证。那滴落红,是陌桑一生最大的幸福。

      陌桑在怀念,但是无悔。

      言修玄仰望穹窿,漆黑,不见一颗星子。自己眼界中的天是多么狭小。想要寻找如梦如真的答案。他只想印证,那些是否为真实存在。江南在梦中,亦在现实之中。

      一分,两分,言舒骏步步逼近。急促的呼吸欲要淹没眼前人的肌肤。

      言修玄破窗而入,陌桑所期待,又有所畏惧,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不能抗拒,言舒骏侧影清俊依旧,世事却已沧海。

      言修玄携陌桑飞上云霄,落点是朱雀。言舒骏措手不及,言修玄终究是言修玄,明明在陌桑的诱导下赶往江南,却突然折回,职位印证那些曾发生在梦中的故事。

      陌桑中毒,依赖言修玄的气息。习惯有人在身旁帮扶的生涯。愿这一刻成为永恒,以为心头尝到了幸福的滋味,陌桑在也不愿推开,没有足够坚强的抗拒力量。不要再用滴翠作为欺瞒与推托的借口。

      “桑儿,你自己提出来的,为何言而无信?你为了他的安全,愿嫁,也因为他,你自食其言。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有那些过往,你就当它不存在吗?”言舒骏嘶吼。

      “对不起,舒骏。我所说的无法做到。”陌桑崩溃,轰然,土崩瓦解,只剩砖瓦碎片飞扬的尘土。“我,再也不会以滴翠为借口将修推出门外。我不管了,我再也无法支撑所承受的那些苦痛,原谅我的懦弱。这场战斗,我无力孤军奋战。你一直在我身边,难道看不到我所承受的?”泪,无声落下。言修玄抱紧,失而复得的珍贵,再也没有能力失去。“我原本以为,只要将修推向门外,然后一个人去完成爹的遗愿,我不愿伤及无辜。可谓依然陷在泥沼,无法脱身,修也屡遭不测,他过得生不如死,这不是我要的结果。”陌桑褪去平日的柔弱与平和。“如果这短暂的幸福是毒药,我也会饮下。我宁愿饮鸩止渴,用一生求得这一时代繁华。那么我死去也会感到幸福。修,对不起,向你隐瞒,我本该在青壶重生后就去寻你。舒骏,从今往后,我会与修一起踏上行途,在也不去理会滴翠的事。我想,我会将它埋葬,让我爹的不幸不再重演。”

      “可你想过我吗?这些日子以来,我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最后燃烧的一定是自己,却还要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我甚至不惜犯错,宁愿背负罪恶感,也要与你在一起,我做这些,难道你就视而不见吗?”

      “不,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你的一片真心弥足珍贵,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为我如此付出?我无法承受。我的心,修已经占据,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人。你对我,我只能抱歉,对你,我除了失信,别无选择。”

      “哈哈……”言舒骏冷笑,也是苦笑,是故作无情的无可奈何。

      “舒骏,你是我弟弟,我只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都放在你面前,任你挑选,除了陌桑。你所做到,我都能理解。城主之位也可以给你。但有些东西是无法给予的。陌桑是我不会也不能给你的。即使我退场,即使桑儿每日在你身边,依然无可取代。这些天,你觉得幸福吗?”言修玄出人意料地反问,“在一起你们会幸福吗,没有其他人的介入?我不快乐,你也不快乐。与其禁锢,不如放手。”选择是一种自由,自由亦是一种选择。

      “让我们离开这里,安全地,好吗?”陌桑恳求。

      “走吧,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们。”言舒骏偏头,烛光下只见落寞的侧影,未央的歌弦,喜庆的气氛,分离的场景。

      “桑儿,你的付出终于有了结果,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拼搏。一路上,我会牵着你的手,陪着你,做你停靠的驻地,不再有下一次孤单的行程。”牵手,言修玄无言的许诺。一起走过千军万马。

      “都别想走。你们偃月城已经被包围。即刻便会攻入城内。”

      “夕照,你是鄯若公主,你为何要这么做?”言舒骏不满地质问,嗓音中有被背叛的愠怒。

      “我与你的约定。你要杜陌桑,但滴翠是我的。”

      冰冷的寒风,凌厉的眼神,脱离伪装时代稚气。

      陌桑无法预测眼前的女孩的城府。至少是力敌的对手。

      杜、言对视,“请你别忘了,滴翠阁是我设计而成,这里的机关,足够让我们全身而退。”

      笑靥,无言。杜、言飞天,美丽的姿势。飞骏奔腾,涌入大漠深处。

      夕照策马。

      流沙,沙漠的沼泽,吞噬。杜、言处于沼泽,被引力吸入,无力攀爬。夕照哦啊不甘寂寞,亦同他们,无顾忌地跳下,只为一场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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