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情》渔樵□□

7、颠倒乾坤

　　仪式是变更身份的始端。姓氏变更亦是权利角逐的开始。高舒骏，正式成为言氏一员。言修玄的布告确立了下任城主，言舒骏。

　　言舒骏不抗拒告别母亲的姓氏，毕竟那是许久的梦寐。只是轻易落至头部的光环让他有些不甘，不费力获得的事务无法令人备加珍视。言舒骏一向以夺取为乐。

　　无人反对，纵有怨言，城主决定无变更的余地，况且言舒骏早已集聚了一批支持者，树倒猢狲散，花开蜂蝶重聚。暗影浮动，月黄昏。

　　言修玄并不记得昨晚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恍然如梦。希望过后是无尽的死寂。陌桑望着那疲惫的眼神，心底蓦然疼痛，似有筝弦在牵扯。

　　夜宴，言修玄吧所有掩藏，只愿珍惜欢聚的时刻，酒绿灯红下，暗流涌动。

　　“舒骏，你知道为何父亲贯你高姓吗？”言舒骏沉默，等待答案，“因为你母亲的关系。你是庶子，你母亲背后也没有后援，父亲只是不希望你们母子成为这偃月城中权力争斗下的牺牲品。父亲最宠的就是你母亲，否则以她的身份，又怎会自千里之外将她从波斯带回偃月？父亲最挂念的就是你了，虽然他从未当面表达，可每逢你生辰，他总是记得最清楚。我这个所谓的嫡子，却比不上你半分，每年只和母亲冷清度过。父亲总会以事务繁忙为由推托，却偷偷派人照看你们母子。父亲的这片苦心，我希望你能理解。”言修玄郑重而又感慨，不失兄长风范，“我膝下无嗣，桑儿走了，我想以后……更何况父亲已把言氏一族的机要年谱都给了你，由你继承，实至名归。”言修玄一表真心，手不停杯。

　　陌桑内心涌动。“城主，喝酒伤声。”悄然出声。

　　言修玄正视：“不喝，就伤心，哈哈。”笑容是纹饰落寞的最佳道具。

　　“城主，你累了，去休息吧。”夕照劝说。

　　“舒骏，璃箜姑娘真是体贴入微，好好珍惜。”言修玄径自离去，手握酒瓶。

　　“他，瘦了。”陌桑心底酸涩。周身仿佛有千回百锁，对手足禁锢。

　　朱雀，南国的代表。言修玄望向天南，往昔温柔漂浮脑海之中。宁醉，宁梦，摆脱无边苦海。

　　陌桑不自禁地这回朱雀，皓月当空，曾经过往历历在目。本以为自己可以摒除杂念，只是，剪不断，理还乱，那个身影。

　　“桑儿，你又来了。”梦幻与现实模糊了边界。冲动的拥抱，必有惩罚来到。言修玄贪婪地吸取芬芳，头部埋入肩窝，攫取尽在咫尺的温暖。陌桑迷醉，只想卸下妆容，做回真实的自己，指尖撩动散落肩头的青丝。

　　“言修玄，你干什么？”言舒骏怒喝，尽管知晓陌桑心意，眼前的事实仍无法忍受。

　　言修玄醍醐灌顶，定神一看，是陌生的面容，慌乱地松开，“对不起，璃箜姑娘，我以为是桑儿……”

　　陌桑望住言修玄，了解思念的苦痛，一米内的距离，却是千里相思。

　　“不要拿桑儿当借口。你先前叫我珍惜，现在却……好一个大哥呀。”言修玄看着言舒骏的怒不可遏，猛地意识到，某些好不容易追回的也许就要失去。

　　陌桑凝重的眼神，言舒骏见好就收。否则，谎言的拆穿无可挽回，只得选择离开。

　　言修玄不再辩解，心已死，肠已断，无法救赎，那就罪恶沉沦。

　　“城主，我知道是误会，桑儿姑娘如果知道你对她的思念，她会感动的。”陌桑柔声细语，说自己的事，像在说自己，又是在说他人。

　　“城主，休息吧！”夕照的及时出现，解开了围城。言修玄失魂落魄，未理会夕照，转身奔走。

　　陌桑以为主角退场，戏就结束。

　　“璃箜姐姐，你的背影真像。如果不是这张脸，我会把你错认。”陌桑离开的背影，被夕照不经意采撷。“你知道最像的是哪里吗？一个人的气质是不会说谎的。”夕照得意于自己的发现，兴奋的声线里藏着几分天真与单纯。

　　“哦。”陌桑没回头，飞速走回玄武，再呆下去，只会泄露更多。夕照的眼睛，陌桑见识了。缓步走回玄武，是故作镇定的掩饰。言舒骏迎面而来。

　　“你要记住你现在是璃箜，杜陌桑已经死了，在这偃月城内。你，会是我的。”

　　言舒骏的气息吐入陌桑耳内。陌桑看到了，漩涡开了口。

　　“也请你记住，我，不是物品，除了我自己，从不属于别人。”

　　“好了，我不想与你争辩。你是摩兰后人，这世界只有你才能开启的滴翠的力量。”

　　“滴翠并无着落，莫非你知道它的下落？”陌桑有几分试探。

　　“我若知道，早就与你一起去寻它了。”

　　“你可以离开了，我想休息。”陌桑逐客，强硬的语气。言舒骏识趣地离开。

　　破窗而入，夜的行者。陌桑脖颈感受到剑尖传来的阵阵清凉。

　　“把解药拿来。”

　　“把滴翠拿来。”

　　“现在受威胁的是你。”

　　“现在受威胁的是你。”陌桑着重语气，重复话语，“金蛛的痛苦，这几天你应该尝到了。”

　　“好，我告诉你滴翠的下落，但你也得给我解药。”

　　“那当然。”陌桑等待这笔交易的到来，终于被等到了。既得到得到了想要的，又可救人一命，何乐不为。

　　“我是受人指使的，而那个人说，是……”黑衣人蓦然倒地。惊恐的瞳孔。

　　“桑儿，没事吧。我怕他会伤你，所以……”言舒骏难掩愧色。

　　“所以你就滥杀无辜？人的性命，在你看来，就如此轻贱？”陌桑声色俱厉，质问堵住了言舒骏的辩解。

　　“我叫人处理，你好好休息。”无力辩驳，无奈走开，又一次伤了她的心，高舒骏懊恼，亦有愤怒。

　　陌桑探下身检查躯体，还有生命的痕迹，金蛛的折磨下，身形已异样。隐约获悉，这只是罪恶的开始。黑夜前夕，余晖美丽异常，只是过后就是慢慢长夜。

　　言舒骏走近，陌桑木然呆立，他以为她惊魂未定。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陌桑的痕迹，从窗口飞入。言修玄吟唱。以往，只是害怕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对青壶边的白骨一具，让言修玄恐惧。如今，陌桑再也无法按捺，必须亲往应鉴定。

　　城主失踪，高舒骏代理。意外的交接，又意向之中。代城主派人大力查寻，却失去了踪迹。

　　陌桑发现了动静，堡内的生面孔日益曾多。高舒骏更是加强了守卫，是在提防。天涯堡内禁卫森严，玄武外更是多人巡视。陌桑知道自由受到了限制。果然，异动不安。要变天了。

　　“桑儿，你看，这是什么？”言舒骏兴奋异常。

　　“滴翠！怎会在你手中？”陌桑狐疑，满心戒备。

　　“引蛇出洞。我在黑衣人的住处发现了。”言舒骏笑容洋溢。

　　“那，他的住处在哪里？”陌桑反问，他的死，一直是心头疮疤。

　　“桑儿，你太过善良。”言舒骏停顿，“过两天我陪你过去。”

　　“不必，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只要找到滴翠就行，无需多次一举。谢谢你，舒骏。”陌桑的温柔，在言舒骏看来是冰块消融的过程。

　　“我来帮你戴上，桑儿。”轻轻扣入腕部，温婉如玉。陌桑并不拒绝。

　　信息通道曾是言修玄的秘密武器，后来城主与通使成为财富共同的掌控者。陌桑印证的结果实没有住处，简单的谎言，被无情拆穿。

　　“璃箜姐姐，你的镯子好漂亮。”夕照毫无遮掩的羡慕，“桑儿姐姐似乎也有过这样的镯子。”

　　“如果我就是呢？”陌桑卸下妆容，显露真身。

　　“我说为何如此相像，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

　　陌桑默不作声，神思凝重，良久，“也许想要掩饰的，只有对修吧。”

　　城主回归，只不过来到是尸首。坠马，路遇兽群噬咬，言舒骏的解释。面目全非。

　　面前的惨状，陌桑不敢回首往昔的笑靥与哀痛，只是心脏砰地，破碎，裂片瘫痪一地，强作隐忍。

　　金发，陌桑清楚地记得，在言修玄的青丝下隐藏。只有接近才望见。风拂过，覆盖深底的涌动，放眼望去，平静的湖面，微波动荡。

　　伤痛欲绝，陌桑表现出所能表现的痛苦，言舒骏好声安慰。大漠的暂离，陌桑再一次经历，这一次，她在心底为死者默默祈祷，面部的晶莹串成珠帘。

　　言舒骏去掉代字，掌管大局，代字只不过是过渡的形式。偃月城无硝烟地改朝换代。即使言修玄复生，亦无力回天。

　　“桑儿，这无焰阁，是开还是闭？”陌桑睹物伤人。言舒骏体贴温和，并未因此而改变。

　　“闭，但还要看最后一次。”陌桑虽知是试探口风，但言舒骏最终还是会抹掉言修玄存在过的痕迹。换人，只不过是言舒骏权势的暗示。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言舒骏无奈地退让，陌桑仍有未被驯服的野性。

　　无焰阁内，陌桑流连。。气流涌动，是言修玄存在的气息，野马奔腾。。温柔尚存，伊人不再。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陌桑吟诵，思绪千回百转，青壶种种，记忆犹新。“难道他去了青壶？”

　　入夜，星空璀璨。眨眼的星子是陌桑兼程的伴侣。靑壶水不会因人流泪而浑浊，亦不会因人内心的焦灼而翻江倒海，了无人迹。可惜了这旷世奇景，青壶的种种风情却只能深藏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