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情》渔樵□□

6、烟花三月

　　“是啊，很善良的女子，令人心醉的女子。”嘴部扬起不自觉的弧度，“世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可是我只觉得她是失踪了，只不过无人知晓她的去向。”

　　“是件哀戚的事。”璃箜赞同。

　　“你的琴音跟她太相似，在你面前，我总是不断思念她，噬骨的思念。不知璃箜可会如此思念一个人？”

　　“我？”璃箜以浅笑作答，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璃箜，可否为我舞一曲？”高舒骏收住神伤，转移情绪。

　　手部是身体灵动的琴弦，腕部的光泽，映衬青翠的镯子。

　　高舒骏一时难以自持，不禁拥住旋转的舞者，企求寒心获取慰藉。“桑儿，是你吗？你可以改变容貌，也可以改变声音，可一个人的感情难以改变，更何况你最大的破绽是这镯子。滴翠镯是杜陌桑独有。”

　　璃箜轻轻推开，冰冷的拒绝，一如往昔。“你怎会认识这滴翠镯？”

　　“我父亲告诉我的。可桑儿，你又为何来到这里？”

　　杜陌桑卸下一脸妆容，回复声音，高舒骏编织的梦幻，终于成为现实，眼中酸楚，无言的痛，以及无言的喜。

　　“你走后，我服下冰焰，来维护偃月的尊严。城主将我送至青壶，他离开后，我自沉泉底，以结束我的苦痛。然而滴翠的结界被阴阳泪冲开。我在泉底被滴翠的力量托至湖面，水面瞬开莲花，它告诉我一句诗：烟花三月下扬州。江南本就是我的故乡，在滴翠的指引下，我辗转至此。”陌桑简约交代行踪，只是将七日缠绵藏匿。

　　“难怪，你会失去踪迹。”高舒骏唏嘘不已，暗自庆幸，“桑儿，你既然是滴翠的护神，就应该知道它的力量，让我们一起完成使命，好吗？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后盾。”

　　陌桑点头，平静的湖面掩盖了湖底的汹涌澎湃，“父亲，水月镜花就是指青壶吗？我本以为我会带着滴翠沉入湖底，可神谕却又让我重生，这是上天赐我的劫难吗？”陌桑神游，闭目，掩住心伤，“宿命？我绝不会一个手镯掌控我的人生。待我解开谜团，我一定可以回归正途。”陌桑暗自许诺，不屈服。

　　“桑儿，出发吧，滴翠的谜底，会在偃月揭开。”扬州烟雨，阻不住征程。

　　陌桑第二次出发，上一次的始点是帝都，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已沧海桑田。

　　“滴翠是上古神物，它一直被供奉于摩兰图的神龛之上。传说它有主宰世界的神力，摩兰族人一直是它的护神。可后来摩兰族人于一夕之间销声匿迹，从那以后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的后裔。而滴翠也随着摩兰族人的消失而匿迹，想不到我却有缘得见。”高舒骏娓娓道来，掩不住猎奇的兴奋。

　　“那你又是怎样知道它的来历。”陌桑疑惑。

　　“我们家族本世居极西之地，后来因为战争辗转来到偃月，我的先祖披荆斩棘，终于白手在这大漠中造出一座城池。这大漠中，因城内有水源，所以人员集聚，商贸渐成气候。我的先祖在及其偶然的情况下拾得摩兰族人吉光片羽，且从异族古歌中听闻摩兰传说。我的祖辈也一直致力于滴翠的寻找，力求开启滴翠封印的力量，主宰天下。”

　　“那么，你也会有这个宏愿吧。”陌桑尽力平淡，掩饰心中的警觉。

　　“哈哈。”高舒骏长笑，摆脱微妙的尴尬。在陌桑眼里，像极某人。

　　“你说，你们家族开创偃月百年辉煌，可是，偃月的志谱上，我并未见到。”

　　“言氏，我只不过是被排外的祖孙，只因为我母亲是异族婢女，父亲贯我以母姓。”高舒骏压抑满心的愤怒，对外从不宣告我的存在，而我，也不过是言修玄手下一个信任的部下，部下，哈哈。“高舒骏自我解嘲，陌桑亦察觉到对自己的嘲讽。

　　”原来……难怪修会不加阻拦地让我放他走。“陌桑心头疑虑消弭大半。课意识里又升起另一种尚未难以捉摸的危机。陌桑习惯性地不去阻止。

　　”一直都是你在唱，今夜，我也给你唱一首吧。“陌桑惊诧，原来眼前的男子却有另一番风韵。

　　”云逍遥，月闭眼，千里烟尘，万径寻芳踪。

　　铁不觅，剑无鞘，斗酒恣肆，只为伊人醉。“

　　字转莺谷，英雄纵剑，文士风流。陌桑默不作声，无法言语。若水三千，只取一瓢。心已交付，再也不会有第二处着落。

　　”试看花丛中，万紫千红百争妍，天涯何处无芳草，人家处处有兰心。

　　远看红尘里，熙攘往来一线牵，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你的那一瓢，已经泼出去了，对吗？“高舒骏虽早已知晓，却仍然逼问。

　　沉默的力量，有默认，也有抗议。

　　一路无语，面对身处泥淖，无法动瘫，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宿营，大漠夜里若水。拥抱时取暖的方式，挣扎敌不过强制。冷的不是陌桑的躯体，是高舒骏贪婪地汲取养分维持心灵的热度。

　　曾经在那一刻陌桑感到自己的柔软与沉醉。那只是梦幻与贪欢。身在曹营，心在汉。

　　星高月明。黑暗总是藏污纳垢的最佳处所。一席黑袍，只为混淆视听，模糊是非的边界。

　　夜行者，执剑，蒙面，不轨的图谋。高舒骏首先惊醒，不料晃动的是陌桑。高舒骏飞身而去，欲引开夜袭者。然目标不是他，直奔陌桑。腕部被力量牵扯，滴翠离身。高舒骏不甘示弱，直取夜行者。蒙面人并不理会，既达目的，就急流勇退。虚晃一招，反手刺去，正中高舒骏臂膀，在夜幕的掩护下匿去了踪迹。

　　”你没事吧？“陌桑压抑焦灼与不安，关切地问道。

　　”还好。“高舒骏挂念陌桑安危，停下脚步，略有不甘，”你没事就好。“

　　”天色将明，我们趁早走，你臂部须赶快医治。“

　　”可滴翠……“

　　”不，它会回来的。“陌桑肯定的语气，堵住了高舒骏疑问的目光。”金蛛蛊会唤它回来的。“剧毒金蛛，钻至心肺，虫蛭噬咬，无处不在。”我很抱歉，他会痛苦几日。“陌桑遗憾，也在期待。高舒骏眼中的背影，闪耀仁慈的光泽。

　　偃月城内。言修玄习惯用繁杂的事务来填塞空洞的心胸，孤夜难眠，纵酒浇愁，追念已定格的画面。

　　”她要给我一丝希望，却让我比绝望更痛，桑儿，你的魂魄住在哪颗星？“凉夜没有答案，冰冷的现实。酒入愁肠，愁更愁。

　　言修玄回城，向夕照提出陌桑的安排。并未如陌桑所料想的那样，夕照在一片繁华中成为城主夫人，她的身份，反而是通使。

　　”成全也是种美丽。“夕照回复言修玄的请求。如此聪慧的女子，不愿成为被俘虏的猎物，任人摆弄于命运的天平。即使有情，也不把自己推入暧昧的绝地。夕照聪敏地让自己掌握了权杖。

　　陌桑改变妆容，外出购买药物。高舒骏却放任自流，仿佛惩罚自己般，疼痛可压抑欲望。陌桑细心煎熬，指望早日伤愈。

　　高舒骏陌桑一齐现身，只是以璃箜的面容。

　　言修玄奇怪高舒骏去而复返，身边出现的女子，陌生的面孔，却是期待中的感觉。言修玄前往迎接。

　　”舒骏，跟我回去。恢复姓氏，成为家族一员。桑儿走后，我明白了许多。一切，不过是水月镜花，不如在拥有时珍惜。“

　　”你希望我去吗？“高舒骏反问陌桑。

　　陌桑漠然，点头。言修玄看得出高舒骏的在意。

　　”你是我弟弟，无论你是否承认这个事实，你永远都是。我昭告全城，洗去你曾经的委屈。“

　　高舒骏走向天涯堡，陌桑随后，仿佛高舒骏是个领路人。

　　”她的背影真像。“言修玄暗叹，”终究不是。“

　　滴翠阁内，高舒骏青龙，陌桑玄武，不是朱雀，身份的改变。朱雀空荡。敞开庭院，却无人迹，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陌桑步入朱雀，寂冷凄清，却不见一丝尘埃。琴弦在诉说，等待它的主人。信手弹来，熟悉的身份，不同的身份。

　　”琴音，是桑儿弹的曲子，是她回来了吗？“言修玄燃起希望，飞奔入朱雀，不顾宿醉的蹒跚步伐。熟悉又陌生动气息，是心醉，陌桑。但愿一醉不醒，永远浸泡于酒液，。幸福，只是在未完成滴翠，被诅咒。陌桑无法动弹，只贪恋这一丝温存。

　　”桑儿，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醉眼迷乱，言修玄再也不肯放开，唯恐放手被成烟花纵逝。耳畔的温柔，葱葱指尖，扰乱心弦。试问世间最噬啮人心的是什么？相思。衣带渐宽，陌桑为拒绝，为一人憔悴。

　　言修玄昏厥，背后是高舒骏，忽地他眼睛一亮，“火莲，果然是摩兰后裔，这是摩兰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