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情》渔樵□□

4、有凤来仪

　　偃月城外，鄯若国大军压境高舒骏虽联合西康国，但在鄯若的声威压力之下，西康国临阵倒戈，反而与城主结盟，一场干戈相向无形间化为玉帛。高舒骏势孤，破军，软禁于城内。叛军尽释，以宽宥人心。言修玄采用陌桑的建议，大获人心。

　　夕照公主仰望苍穹，黑暗的空灵裹挟绝望的漩涡，黑色的使者昭示晦涩的前途。

　　\"明日就要进城，等待我的将是什么？父王以这次借兵为由，力图与偃月的联姻，我只不过是权力下的牺牲品而已。\"夕照愁眉不展，夜晚的思索与遐想，明日将见分晓。

　　无焰阁内。累累书卷，陌桑无心翻阅。青史典籍记录时间，又随着时间流逝。

　　今日鄯若的夕照公主入城，盛大的欢迎仪式。绝色的容颜，有意无意间流露的贵气，震撼全城。

　　\"几个月以后，也许下次的盛大仪式的目的是为城主夫人加冕吧。\"陌桑难掩心中怅惘，听闻借兵的附加条件是联姻。联姻的代名词是联盟，为了掌控更大的权力。

　　滴翠阁，也在今日落成。言修玄给陌桑的承诺，却在这个尴尬的日子里兑现。

　　\"可到头来，原来是为夕照做嫁衣……\"陌桑笑，嘴部的弧度包含无尽的苦涩。

　　可陌桑依旧用心装饰。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苑在陌桑的精心安置下，融合滴翠阁原本的精巧奇趣，又加入江南灵秀。粗犷与清秀交融，相悖的风格却良好融合，陌桑可谓匠心独运。

　　夕照白虎，陌桑朱雀，院中景色亦四季常在。

　　无焰阁内，言修玄与陌桑商讨机要。\"夕照公主的安排就由你负责，我相信你会尽力的。\"言修玄眼中含着戏谑，\"一山二虎来相斗，会很有意思呢！\"

　　\"偃月城内只有公主，没有虎，也不存在山。\"陌桑不接下他的话题，面色一转：\"领命。\"陌桑低头，\"城主。\"陌桑有意强调身份。

　　\"好的，桑儿。\"坏坏的笑意浮上唇线。

　　\"我身为帝国派赴的通使，理应为偃月的安危鞠躬尽瘁。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陌桑提醒言修玄，拒绝将以丝丝人情感带入。

　　\"不是城主，是修。\"故意拖长的音调，传达邪恶的气息，\"我以后再你口中的称谓。\"

　　\"嗯？\"陌桑抬头，迎面而来的是灼人的眸子。\"好，修。\"陌桑费力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有不屈的意味。

　　\"我已经被你吸引，你把我的心带走了，你会一直握住它，将它放到正确的地方？\"陌桑望去，对面的人眼中是一汪摇曳的清泉。

　　\"时间到了，夕照公主应该到了，去吧。\"陌桑用力躲避，却总是奋不顾身地接受他投掷的毒药，手足被仅存的念力给束缚。陌桑此刻明白，有些东西一如潮水，无法阻挡，哪怕努力地忽视那写存在。陌桑无力避免，只得跳下布满荆棘的陷阱。骄人的意念慢慢崩塌。

　　\"以后少与高舒骏接触。\"陌桑微怔，揣度言修玄话语的意思，是警告，还是……醋意？她不得而知。

　　陌桑记得那天的偶遇。高舒骏表面看来是言修玄手下的副将，和其他属下一样尽职尽责地为偃月城奉献自己的一份责任。只是那日，背后那双利眸让陌桑感到，原来偃月的一片祥和之下，隐藏着涌动的波涛。陌桑选择沉默，自我欺骗地漠视。陌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和，以后陌桑借故试探，却没能阻止高舒骏的行动。

　　夕照容颜绝美，陌桑望住颔首的言修玄，面部肌肉僵硬。夕照睥睨的目光，转移到陌桑面部，忽地停住。几个月就以贤达闻名并在平叛中功不可没的天朝通使竟是一介女流，并且有这等姿色，夕照知道眼前的女子不可小视。偃月城主又有如此风度。两人站立，相得益彰。夕照看出了某种能够燎原的火苗。

　　白虎苑林，尽是大漠景致，有落日云霞，广阔豪迈的之感油然而生。夕照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致竟然出自区区柔弱女子。夕照判断这是男性的景色。看来，杜陌桑胸有丘壑，夕照无形间生出来几分敬佩，又有几分猜测。

　　陌桑初次向全城公式身份，城中百姓备加尊崇，以报平叛之德。叛军中的幸运儿尤其叩谢。

　　\"权力真是能勾起欲望的东西，叛乱者寻求的是什么？我只愿每个人都住在他们应该存在的地方。\"陌桑心里默念，甚感安慰。

　　朱雀苑内，又是另一番景致。水乡的灵秀，活水潺潺，虽仅为涓涓细流，却勾人无限的遐想。\"我会回到江南的。\"陌桑笃定。

　　陌桑思忖自身处境，内心煎熬。暧昧是让她备受折磨。陌桑所受的教诲告诉中原女子应该坚贞，大漠的女儿却有奔放的血性。冷热交加中，陌桑试图寻找出路。

　　父亲的信，陌桑随身携带，直到此刻才有拆阅的想法。陌桑希望父亲给自己指明路途。

　　桑儿：

　　请你原谅父亲弃你而去。当你开启这封信时，幸福已离你而去。为父愿意壮年带你远走大漠，只希望你能在这纷乱的世界寻到一片宁静的天空。对外，为父只是贬官一介，可事实上是为父请求皇上将我放谪。在你离开江南前，为父已宣布你的死讯，为父也愿意用死亡来守护你尚存人世的秘密。可终究你还是打开了这封信，杜家的责任还是要落到你的肩上。为父历年来苦心教你求生的技艺，只为今日而备。可为父宁愿你永远能够活在庇佑之下，不要动用。我们杜家的宿命轮回又将开始。滴翠镯会选择它的主人。既然它戴在你的腕上，从今往后你就要担当起揭开滴翠之谜的大任。为父希望它成为为你幸福的钥匙，所以只告诉你这是你娘的遗物。

　　还记得你娘教给你的那首曲子吗？

　　往生何凭？水月镜花。

　　沙洲水，水明镜，镜中花。

　　水月朱华，异世何欢？

　　这是滴翠指引的方向。为父穷尽一生未曾完成的心愿，就由你来后继。这镯子带有被诅咒的幸福，它的主人往往会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世间有众多小人浪子想要这镯子，它有通往异世的力量，扭转时空，颠倒乾坤。镯子的主人也是镯子的守护神。若是这镯子的力量为小人所用，恐天下苍生将被推入水火中。

　　桑儿，我们杜家的宿命，就是守护着镯子。如果你无法破解这镯子的谜团，那么请你将它带入黄土之中。它的背后已经有太多的血腥。就让这祸害随风而逝吧！

　　父绝笔

　　陌桑震惊，本以为父亲一定会为自己指明康庄大道，可是……陌桑的眼睫急速流转。满腹愁绪，无可排遣。指尖拨动，曲调传情。

　　\"父亲，竟为保护我而死？这滴翠又隐藏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夜滴翠内流动的水珠，难道就是滴翠封印的开光吗？莫非，我就是这滴翠的主人？\"一时扑朔迷离的境况让陌桑无所适从，全然没有天命真女的喜悦，只觉肩上责任重大。\"宿命？宿命？\"陌桑喃喃自语，\"我会改变，杜家没有宿命，我也会幸福、平安。我绝对不会像父亲一样被滴翠劫左右我的命运。\"陌桑凝视腕部，滴翠，是无言的劫难，\"是它，使我间接杀死了父亲。不能，我不能，我杜陌桑一定可以改变自己的命格。\"对父亲的愧疚与对宿命论的不谢，扰乱陌桑的心绪。

　　\"啪！\"声断，弦亦断。陌桑撤手，指尖隐隐疼痛。余音绕梁依旧。回音壁内，声音浮芷响腾。

　　一行泪，被指腹轻轻拭去。陌桑的思绪被拉回，是出乎意料又意想之中的那双眸子。

　　\"桑儿，怎么哭了？\"陌桑毫无准备地被拥入怀中，耳畔响起低语，温柔的嗓音，宛若芙蓉开放。

　　\"我没事。\"陌桑故作平淡，试图挣脱。

　　\"是因为夕照的到来吗？\"言修玄笑着。

　　\"不是，难道在城主心里，陌桑是如此小气的女子？\"反问道语气，有划清界限的意图，\"夕照公主是未来的城主夫人。陌桑，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通使。\"陌桑提醒道。\"陌桑只会是天涯堡的过客。\"陌桑将后面一节话硬生生吞咽。

　　\"你们，是不能相比的。\"言修玄无意间却更增加陌桑心理的疏离。\"走吧，她初来乍到，应该陪她熟悉环境。\"言修玄的大掌缚住陌桑柔荑，不容挣扎丝毫。\"我倒希望你小气，至少能留住你的心。你不会只是天涯堡的过客，我会用一生来挽留。\"

　　陌桑明了言修玄的意思，潜意识又分明在介意什么。陌桑放弃挣扎，如果可以，她宁愿可以一直依靠着眼前温暖的港湾。用生命，去种下永恒的承诺。

　　\"我已经把接待的任务交给了你，你不能逃避责任。\"踏出步子，陌桑被迫跟进。

　　\"责任？人就是为责任而活吧！\"陌桑巧妙地掩饰着心底的焦躁。

　　白虎，朱雀的西北，直角的转折，别有一番天地。

　　\"这些，怎么能吃？把杜陌桑叫来。\"夕照将一桌佳肴掀翻在地，满地狼藉。

　　\"菜色不合公主口味，是小女子待客不周。不知公主喜好，我定当竭尽所能来满足公主。\"陌桑的傲气，得体的举止也无法阻挡。\"追月，鸣蝉，收拾。\"不慌不忙，从容应对。陌桑已拿出偃月城的最高礼节来招待公主。

　　陌桑与言修玄齐齐现身，让夕照颇有感触。\"也许我猜得不错。\"夕照心底想道，\"既然是通使发话，本公主当然不能客气。\"夕照的面部，陌桑看出来得逞的笑意。\"城主，你给本公主做吧，城主应该不会让偃月的贵宾饿肚子吧？不过，这错是通使犯下的，通使恐怕难辞其咎吧。那么，就让你给城主当下手吧！\"夕照调皮地笑着。

　　陌桑啼笑皆非。陌桑想被宠溺的孩子总是幸福的。陌桑投过感激的笑容，瞬即黯然。\"夕照，你可知道你的成全我无法消受。\"

　　厨房内，\"城主……\"

　　\"叫修。\"言修玄言语霸道。

　　\"修，这是我的过错，我会一力承担。我需要齐全的材料。\"

　　\"我早已备好江南的蔬果，桑儿，为你而备。\"

　　陌桑低眉顺目，拒绝将流露真实情绪。

　　看着陌桑的忙碌，言修玄内心温暖如春。炊具里蕴藏量眼前不屈女子的温柔。

　　\"桑儿姐姐，夕照以后就承蒙你多照顾了。\"入口馨香，夕照尝到了熟悉的口味。没有大漠肉食的油脂，却是蔬果多清甜。

　　\"本公主突然想到了一个成语--举案齐眉。桑儿姐姐，你会是那位举案的女子吧。\"

　　\"谢公主成全，陌桑怕是消受不起。\"陌桑双关，她感激夕照心中那个美丽的愿望。可陌桑选择逃避与有意的忽略。\"公主长居大漠，江南小吃的清爽口味，对公主来说，只是新鲜，几天后，怕是烦腻。\"陌桑无法全心全意地相信的女子。眼前女子的善良与睿智，并且熟知中原文化，与陌桑心中所料的夕照公主出入太大。也就是这片小小的疑惑，为日后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修哥哥，你食言了，这种味道是专属江南女子的。你是做不出来的。\"夕照细致的揣摩，条理明晰，让言修玄有些诧异。\"桑儿姐姐，以后就叫夕照，公主公主的，让我消受不起呢。\"容颜中有蛊惑的笑意。\"修哥哥，我就罚你和我一起享受桑儿姐姐用心调出的美味吧。\"

　　陌桑的常务中又多了一份，负责夕照与言修玄的饮食，日复一日，却没有怨言。陌桑希望可以一直坐下去。\"可生命力不会有永恒吧！\"陌桑慨叹。与父亲的天人两隔，让陌桑看破。她在期待，却又害怕失望。矛盾的心理，苦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