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情》渔樵□□

3、滴翠开光

　　天涯堡。陌桑仰视城堡。

　　\"人间各处皆天涯。\"言修玄吟咏。

　　\"杜小姐，我将奏请朝廷封你为继任通使，我想请教杜小姐的意思。我听说你少有才名，在你父亲的悉心调教下，精通政事，以杜小姐的才学，出任同使一职再好不过。通时作为杜秋白遗孤，正可告慰朝堂上那帮杜大人的追随者，你认为如何？\"言修玄直视。

　　陌桑无处可躲，只得昂头挺胸，迎接挑战。不卑不亢，目光是回敬道最好礼物，亦有坚贞意味。沉默代表默认，也表示无可奈何的抗议。堡内亦筑心斋，毫无两样的陈设，陌桑足见言修玄花过一番心思。窈窕侍女，花艳陪伴左右。武绍亦有去处。陌桑感到反抗的无力。几天后任命书的颁布理所当然。陌桑协助处理政务。

　　月凉如水。陌桑心生哀戚。琴铮铮作响，哀愁如水随弦而动。月光清辉将屋宇染上霜白。

　　回首往事，父母相继辞世，如今仅剩自己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不觉滴下一行清泪。

　　陌桑出手擦拭，滴翠镯粘上泪痕。站立，已无心弹奏，一曲《凤凰令》催泪断人肠。举杯消愁，愁绪更增。对亡父的思念成一杯苦涩的酒液。陌桑凝神低视，抚摸腕部的镯子。蓦地，泪珠竟被吸附，宛若一泉活水，在镯子内部流淌。镯子被赋予生命，泪珠在手镯内凝散。陌桑惊愕：\"滴翠，莫非，就是指……\"满腹疑惑，但又明白不少。

　　强大的封印，于今夜开启。

　　正当陌桑惊疑之际，掌声入耳，它的主人，正是言修玄。

　　\"杜小姐今夜雅兴，一手好琴。\"言修玄颔首。\"看来琴音的正宗还在中原。\"

　　\"城主过奖。世人皆知城主在这城里豢养世间美丽女子，琴技超过陌桑的恐怕不只少数。\"陌桑微微含笑，语气颇自谦，更有讥讽。

　　言修玄毫不在意，\"能为我再奏一曲吗？\"

　　直白的陈述，令杜陌桑微怔，不好推辞，陌桑不在言语，抚琴，低唱《凤凰令》：

　　往生何凭？水月镜花。

　　沙洲口，水明镜，镜中花。水月朱华，异世何欢。 ……

　　弹毕，言修玄道：\"这曲子我从未听过，且词曲异趣，不可多得啊！\"

　　\"这是幼时娘亲授予，至今不曾忘怀。\"

　　\"想来杜小姐是思念双亲呀！\"

　　四目相对，无声更胜有声。

　　宁静的夜被来人打断：\"城主，高舒骏发动叛乱，堡内不甚安全，请城主撤离。大军正企图攻入心斋。\"

　　\"你认为我应该撤离吗，猎风？\"言修玄向猎风发问，眼睛却望着陌桑，似笑非笑。

　　\"当然不。作为一城之主，难道会没有平叛道魄力？一个为全城百姓而请命的人岂会临阵脱逃？\"陌桑激言修玄，\"城主会做出自己的正确选择，我相信。\"

　　\"我果然没有看错杜小姐。\"言修玄嘴角扯起弧度。陌桑心里泛起一点涟漪，心中笃定了答案。

　　火箭飞来，言修玄轻轻为陌桑挥挡秽物，想要为陌桑撑起一片天空。而就在其外，厮杀，火焰，刀光剑影。高舒骏飞身而至。

　　\"言修玄，你没有了退路，等着受死吧！\"圈外，高舒骏长笑。

　　言修玄手指一动，门窗封闭。高舒骏脸部的笑意渐渐退去，换上冷酷的讳莫如深。

　　陌桑跟在言修玄身后，不发一语，无言的默契。

　　\"杜小姐，很抱歉，言某为你而设的心斋，可能会……\"言修玄一脸歉意。

　　陌桑沉默，眼眸微晗，示意理解，用眼光阻住了言修玄的歉意。

　　径直走入陌桑的卧室，机关启动房屋自燃。

　　言修玄轻车熟路，蓦然回首，读出了陌桑的惊诧。言修玄笑道：\"心斋，我为你而设，这里设了八卦阵，他们一时无法攻进来。\"

　　陌桑脸部发热，有被偷窥的尴尬。言修玄突如其来地表达让陌桑心头一动。

　　\"花颜，猎风你们先带杜小姐走，我随后就来。\"果断的命令，让陌桑无法拒绝。陌桑看到了眼前男子的气慨。 \"父亲，也是要我走，可是，我离开了，他却……\"往事忽然闪入脑际，陌桑心里害怕再一次的失去。\"城主，我和你一起断后。\"也是如此坚决，她不是那么柔弱的女子。

　　\"花颜，猎风，你们走吧，我和城主会平安。\"陌桑不是对两位属下的安慰，肯定的答案，因为有他在，让自己安心。是的，虽然只是短暂的相识，言修玄却已成为陌桑在这世间的唯一荫庇。

　　床板豁然洞开。层层石级通往甬道，望不到尽头。猎风没有在犹豫，扯住花颜，火速宠辱甬道。

　　热浪袭来，陌桑觉得胸闷。

　　\"高舒骏，你无路可逃，偃月城外鄯若国大兵已兵临城下，偃月城是一座死城。\"言修玄运功，声浪逼人，寒光一闪，匕首自言修玄手中穿透门栅，直击目标。

　　只觉腰上一紧，陌桑被拦腰抱起，言修玄飞入甬道，闸门关闭。

　　\"这里通往无焰阁。\"言修玄附在耳旁，气若游丝，声声入耳，他脚下却不放松丝毫。

　　陌桑心弦宛若一江春水，被春风搅动，湖面微微颤动。无焰阁，偃月城内尊贵之处--城主的起居之所。

　　书斋内，并非外人传言的那般富丽，反倒是陌桑所喜的那般雅致清幽。

　　\"我应该感谢高舒骏这把火，否则……\"言修玄笑得诡异。陌桑看到那双眸子里写满了阴谋，她不动声色，等待面具的揭下。\"若不是这把火，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地来我无焰阁？\"暧昧的气息进入耳部，通入经络，直入心房。

　　陌桑仿佛再次被火烤着，胭脂红被涂抹于面部。焦躁的内心全然未注意到不安分的手指已悄然爬入面部。灼人的温度，指尖的触碰让陌桑心头的温度渐渐平静。

　　陌桑难堪地躲闪，故做声势，清清嗓子，试图打破暧昧的气氛。\"我想知道高舒骏会怎么样。\"陌桑感觉到腰部的力量丝毫未曾松懈，企图分散言修玄的注意力，解救瘫痪的身躯。

　　\"他只有一条路，死！\"言修玄的微笑是对生命不着痕迹的判决。气体轻附在唇部，气体轻若如兰。

　　\"如果我不希望他死呢？生命太过珍贵，若是像草菅一般处理，你不觉得太过轻率？\"陌桑嗔怪的眼神，透着坚定，\"我不愿这世上的任何一条生命都轻易结束，在可以挽救的前提下。\"

　　\"你，太过善良。\"

　　\"不，是对生命的尊重。\"

　　\"既然你开口为他求情，那，总应该付出代价吧，嗯？\"言修玄生杀予夺，说出最后决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陌桑知道他的决定，不会更改。

　　\"谢谢。\"

　　\"不谢。\"

　　陌桑巧妙地抚住腰间游移的大掌，朱唇轻吻指腹，舌尖如蛇般舔舐，伴以诱人的吮吸。

　　陌桑以攻为守，她试图摧毁对方的意志长城，维护自身贞洁。意念的拉锯战，陌桑在心里筹划胜算。

　　强压心头将要喷发的火山，言修玄急流勇退，眼角的慌乱逃不过杜陌桑的金睛。

　　\"城主，你的弱点，恐怕是对他人不信赖。你的习惯是对人事的谋划，绝不允许一丝一毫超出你计划之外的事。你是个极端自律的人，我知道你不会。\"陌桑的笑意溢满脸部，有胜利的得意。\"我的动作，超出了你的意料。\"

　　言修玄没有掩饰眼底的惊异，眼前柔弱的女子，顷刻间积蓄了强大的力量。\"你，有读心术呢。你是第一个，如此有趣的女子……你逃不掉了。别忘了，挽救性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好，我从来就没准备逃脱。要来的始终要来，逃不掉的。\"诧异转瞬即逝。\"你犯了一个错误，这世间最难预料的，就是人心。\"

　　\"你觉得在这世界，最缺少的又是什么？\"理性的人，忽而发出感性的疑问。

　　陌桑面对眼前的男子，今夜已经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奇，细细思索，郑重地吐出答案，仅有一个音节：\"爱。\"

　　\"那最丰富的，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言修玄心底早已拟定了答案，只是在等待女子的契合。

　　\"爱！\"平淡的语调，重复的答案。

　　四目相对，笑意在眼角荡漾。

　　\"你听好，你将要付出的代价是，接受我用这个世界最贫乏又最珍贵的东西，为你打造的极乐世界。\"言修玄靠近陌桑耳畔：\"我会用心，来作它的装饰。我会让你住进我的这里，我也会栖居你心里。\"不容否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