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情》渔樵□□

13、柳暗花明

　　阮铃恍然，原来自己灵魂所寄居的女子有如此风骨。

　　“我虽然忘记了所有，但是我不会辜负以往的夕照。”

　　“夕照，你真的是我的夕照，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本色却更甚以往。”阮铃背过眼去，不去看那眸子里的一汪温柔。

　　“我虽然恨王，但是上天把你又送回我身边。我会会好好珍惜。王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好好完成，男子只有建立一番功业，才能实现生存的价值。”费林州激动地把阮铃拥入怀中。“夕照，我会把这次的成功，作为你的聘礼。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低沉的嗓音，掩藏不了喷之欲出的情愫。

　　“爱，只不过是捆绑而已。”阮铃心里叹道。不习惯如此亲近的接触，她推开捆绑自己的臂膀，尽量不动声色。微小的动作，却让那眸子蓦然一暗。

　　“计划？你所说的是什么计划？”阮铃从费林州的只言片语中敏捷地窥见天下大势。在中原实施关于鄯若的计划，关联甚大。

　　“天朝即将出兵，帝王伏祁不满足于鄯若的臣服，他想越过大漠，将鄯若变为天朝的疆土。”温柔褪去，担忧涌上。

　　“什么？天朝居然想动兵？”如果天朝出兵，那么鄯若危在旦夕。即便阮铃对鄯若没有特殊的情感，可是，生灵涂炭，也不是她愿意见到的。

　　“所以王让我们争取与天朝丞相夏侯锦黎的合作。”

　　“我听说，他儿子夏侯定一失踪了，难道是你做的？”阮铃联想到先前在酒肆听到的消息，原来，玄机就在此处。

　　费林州没有回答，默认。

　　“目的，是警告？”

　　“嗯。人质。如果他与我们合作，我们会把他儿子放了。他只有这一个儿子，我想他不会看着他儿子身临险境而无动于衷。”

　　“可是，这样你也会暴露自己。如果事情万一败露，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倒是有个可行的办法。”

　　费林州等待下文。

　　“让我见到夏侯定一。这样才能取得夏侯锦黎的信任。”阮铃泄露出自己计划的吉光片羽，力图打动费林州。“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要担负起这个时代的人都责任。”阮铃不希望看到这次干戈中有血腥溢出。

　　“夕照，不，我不可以再次让你离开。”

　　“如果我不去化解这次危机，那么，你和我也不会安宁。”

　　坚定的眼神里有着果敢。

　　四目对视，费林州妥协，当日惨重的代价，让他不忍再承受。夕照的执拗，可以承受，不可以忤逆。

　　“带我去见夏侯定一。”

　　“好。”

　　阮铃被推入房间。

　　夏侯定一被眼前的女子震撼。

　　“姐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夏侯定一从惊诧中醒过，警觉渐渐升起。但从面部看，却又对新来的女子有没来由的信赖。

　　“我被他们抓进来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夏侯定一不解。

　　“我看到了他们抓走了你，我正要向夏侯丞相报告，被他们发现了，所以也被抓来了。”阮铃解释，尽力让自己的理由没有突破口。

　　“你知道我是我爹的儿子？”

　　“我原来不知道，但是丞相到处派人搜索，我才知道那天我在空蝉寺看到的你原来是丞相的孩子。”阮铃回想起那日初入帝都，一切都还没有着落。听说空蝉寺香火旺盛，便去逛逛。没想到恰好看到了夏侯定一被抓的那一幕。本想出手阻止，却没有任何的时机。阮铃也不想卷入长安城内的漩涡之中。直到全城搜索，阮铃才明白那日被抓的是夏侯定一。阮铃想逃离漩涡，可是最终还是要进入，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定儿，才连累了姐姐。”眼前的夏侯定一，着实让阮铃吃了一惊。这么懂事的孩子，让阮铃无来由地喜欢。

　　“傻孩子，姐姐没事，不关定儿的事。姐姐是自愿的。”阮铃喃喃地道。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阮铃，以后叫我阮姐姐就好。”

　　“恩，阮姐姐，以后叫我定儿就好。”

　　“呵呵，你这个小大人，学我呢。”阮铃被眼前的孩子逗得眼睛笑成了月牙。

　　“爹爹说定儿小男子汉呢！爹爹告诉我以后一定会建立一番功业的。”

　　“想不到夏侯锦黎能教养出一个如此出色的儿子。没有富家子弟的娇气，倒是聪明懂事。可他小小年纪就被灌输这种思想，难免以后会长成名利心极重的男子。”阮铃暗暗寻思。“定儿，作为男子存活于世，必然要志在四方，但决不可只专注于名利。那样的男子活在世上，未免太过无味。他们为了与权力争斗，必然会失去太多。那样的生命也太过流俗。即使是女子，也要如此。”阮铃语重心长，“定儿，记住，一定不要为了权力而迷失自我。”

　　“姐姐，你说得太好了。定儿记住了。定儿要活得很幸福。”乌黑的瞳仁，有着孩童的狡黠。

　　“定儿真乖。”阮铃赞赏地摸摸定一的头发，浓密乌黑。“想必将来也是很漂亮的人。”

　　“定儿，饿了吗？”阮铃听着定一腹部的鼓声，猜测小孩肯定是饿了。

　　“姐姐，定儿不饿。”聪颖地抑制自己的欲望。

　　眼前的孩子并没有惊慌，反倒是沉静，没有哭闹，颇有大气。阮铃眼中的定一，是可塑的奇才。

　　她检视了定一周身，并无伤痕。看来费林州还是善待定一的。

　　“我在等他们送饭过来。”

　　“定儿，你怕吗？”阮铃试探地问道。

　　“定儿才不怕呢。他们不敢伤害定儿的，他们怕我爹爹呢，如果他们要打我，肯定早动手了。”阮铃不相信眼前如此幼小的孩子，竟然有这等分析。“姐姐也别怕，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定一的小手拉住阮铃，掌心的温度，让阮铃温暖。

　　“姐姐也不怕，定儿别担心。”阮铃回握住定一，护住他的手。

　　费林州终于派人送饭过来。阮铃特别交代，一切如常。

　　“定儿，吃吧。姐姐不饿，多吃点。”

　　“不，姐姐，你先吃。定儿也不饿。”定一脖颈耸动。

　　“定儿，姐姐真的不饿，姐姐知道定儿饿了，快点吃。姐姐喂你？”

　　“不，定儿自己吃。姐姐你要吃。”

　　“嗯，姐姐陪定儿吃东西。”定一的的体恤，让阮铃忽地在心底有暖潮涌动，“那是感动。”阮铃明白其中的意味。

　　阮铃象征似的吃了几口。看着定一朗吞虎咽，阮铃觉得这种不真实的幸福太过可贵。

　　入夜，睡意袭来。

　　定一给阮铃讲了许多夏侯府内的事，多半是对夏侯锦黎的敬仰与母亲的慈爱。

　　定一还有一个姐姐夏侯颖芝，为夏侯锦黎原配吴碧廖所出，与阮铃同年。但自从生下女儿后，吴碧聊却再也没有生育。而夏侯颖芝也一直体弱多病。夏侯锦黎只好纳妾柳鱼默，后生下夏侯定一。当年传出夏侯锦黎要纳妾的消息，多少官宦人家主动将女儿献上，夏侯锦黎却选择了出身寒门的柳鱼墨。他更看重的是柳鱼默的淡漠的性格。贫寒的出身也让她无法恃宠而骄。夏侯锦黎有足够的把握掌控。夏侯锦黎也在等待机会，将女儿送入宫廷，牵制各方。女儿，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似乎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这权力而生，夕照如此，夏侯颖芝亦如此。

　　“阮姐姐，定儿讲完了，你也要讲故事。”定一不放过机会。

　　“好的，定儿，姐姐就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好吗？”

　　“好啊好啊。”定一的黑瞳充满了期待。

　　定一终究是敌不过睡意的侵袭，慢慢入睡。“姐姐，一定要给我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啊。”睡梦中，说出来心中所想。

　　“真是可爱的孩子。”阮铃不禁抱紧了怀中的躯体，单薄的被子，抵不过冷夜的严寒。阮铃微微发抖，内心却温热。屋外的星子，是黑夜里的长明灯。不是对死者的祭奠，却是对活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