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情》渔樵□□

12、柳暗花明

　　水在鄯若是纯洁之物，只是鄯若文化已被汉化。宫殿的修筑也仿照汉制。园内是一汪清水。

　　夕照无事，喜欢静立池边。

　　费林州远远地望着伫立的倩影。身份成为两人的障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即使有煊赫的家族，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夕照却是幽居内阁的公主，即使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八公主。

　　轻寒看到夕照立于水边，当然不会回避。

　　从小被父王母后的宠爱腌渍，脸部满是被宠溺的骄奢笑容。

　　身体轻微的触碰，轻寒手中的丝绢飞入池中。

　　“对不起，姐姐。”夕照低眉顺目，尽管早看出来轻寒的刻意，却没有抵抗的能力。

　　“呦，妹妹，那可是父王御赐的丝绢，岂是一句对不起就可算数的？”轻寒睥睨的眼光，没有夕照的影像。

　　“那姐姐要怎样才能饶过夕照？”夕照内心恐惧，潜意识的结局让夕照胆寒。

　　“妹妹，没那么严重。我只要父王赐予的丝绢。其他的从来就不稀罕。”轻寒咄咄逼人，夕照没有退路。

　　池中的红鲤自由游弋，丝毫不理会鄯若的干旱和眼前的干戈。

　　夕照将踝部探入，水，触到脚心。刺骨的冷，直入心脏。

　　“妹妹，我要过去看望父王呢。手上没有了父王御赐的丝绢，父王怪罪下来，我可要怎么交代？”

　　夕照跳入池中，满目疮痍。尚残存于意识中的，是轻寒的笑，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听着，这可是夕照自愿为本公主捡起池中的丝绢的，其他人若是出手，可别怪我无情。”

　　池水直入心肺，夕照没有喘息的机会。冬日冰水的阴寒，没入头顶。池水将要吞没，夕照孱弱的身躯。绝望的眼神，无助。

　　费林州却看不到眸子中的恨，依旧是如此清澈。

　　无法再隐忍。费林州飞身而出，将所有隔阂，穿破。

　　“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不听命令？”轻寒微愠，却是出乎意料地压抑。

　　“公主，侍卫只听王的命令，难道公主想僭越于王之上，来命令我这小小的侍卫？”费林州加重语气。搂紧怀中的人，她的瑟瑟发抖牵动费林州的心。

　　正是这个动作，激怒了轻寒。从小只有别人的听从，没有遭遇过拒绝。“你……”轻寒无言以对。

　　费林州不再理会，抱住怀中的人，离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轻寒不转睛，直到人影消失。

　　“这个人，有趣……”轻寒面部风云变幻后，最终以一缕轻笑结束。“刚才，你们看见了什么？”

　　“回公主，属下什么也没看见。”身处宫内，早就被权力的争斗给教得圆滑。

　　轻寒有了保护的欲望。

　　夕照转醒，第一个看到的，是那双清冽的眸子。宛如沙漠的玫瑰吸收清泉。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日久生情，亘古不变的话题。

　　费林州巧妙地寻找借口接触夕照，婉拒轻寒的纠缠。周旋于暧昧的三角，还要严加防止夕照成为轻寒对自己爱恋的牺牲品。只有在澄净的黑夜，费林州才敢潜入夕照的内室，只为瞧一眼心里的想念。

　　若不是言修玄的一纸盟书，所有的平静都将持续。

　　联姻，从来都是政治结合的聘礼。小情爱在大政局下，显得异常苍白。此时的杜陌桑，正行走于茫茫大漠，身旁的父亲是自己唯一的依靠。言修玄没有料到，盟书递过去，本来只是让鄯若国公主成为光鲜的城主夫人，却又遇到了陌桑。为了攫取陌桑的心，他保护了自己婚姻的尴尬。只是利用了夕照，让陌桑看清自己的心。夕照，也给了她这个机会。

　　费林州对联姻的极力反对，反而让他的情愫为鄯若王所察觉。费林州只有两条路，死或者离开。一纸令书，让费林州去中原。鄯若王没有动费林州，毕竟费家，还有一定的牵制作用。权柄的掌握与女儿的幸福比起来，天平重重偏移，更何况这只是个不受自己宠爱的女儿。关心则乱。费林州准备用求婚来挽救自己的幸福。可惜他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朝中军权由轻寒母亲的氏族掌握。费家虽然掌握一定的权势，又岂能撼动老树？

　　鸡蛋碰石头，夕照也不容许。

　　费林州没有反驳，他在做自己的打算。前往，打算带走夕照。

　　“你走，走，永远不要出现。”夕照竭力对着前来的身影喊道。此时的残酷，只是为了仅存的那一点温柔。

　　“不，夕照，让我带走你，让我们永远离开这个宫廷，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好吗？”

　　“不好，我不会离开。我有身为公主的责任。为了鄯若的安危，我可以付出任何。”

　　“一切，包括我？”

　　“是的，包括你。”夕照眼中的冷意将费林州炽热的血慢慢冰冻。

　　“夕照，不，我们不要所谓的责任。如果王负责任，他就不会让你的远嫁大漠。如果说鄯若的幸福是你的幸福，那你的幸福又何尝不是鄯若的一部分？如果鄯若连你的幸福都无法保证，那又何以慰藉鄯若全民？”清澈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难道，你要我也要在你的世界里消失吗？”

　　“是，请你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我的世界里从此将没有你的存在。”夕照没有让费林州有一丝挽回的余地，“我的心里会一直有你的位置。”后半句，她在心里念叨。

　　“好，既然你要我离开，我也就不会存在。没有了你，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拔剑，刺向自己的胸膛。费林州企图做最后一搏。死亡，有时是最好的筹码。费林州想要赢，只是自己最后的利器。

　　“不要，不要……”夕照尖叫出声。奋力跑近，扑入费林州的怀里。剑，正中心脏，直插。

　　鲜血，如火红的罂粟花。

　　“不要，夕照，你不要离开。如果你走了，我也不会独活于世。”泪，滴落于血海。费林州感到胸口欲喷灼的力量，然后分崩离析。心碎。

　　夕照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林，走吧，去中原。那里有许多美丽的女子，她们才会成为你生活的驻港。去中原，找一位女子去过你期待的生活。答应我，这是我一生中，对你最后的请求。”夕照残忍地将筹码抢过，用冷酷包上一层薄薄的外壳，打开，那里面包着她对所爱男子的祝福。

　　“走，现在就走。不要有半点犹豫，否则，我就死不瞑目啊。”喷涌的鲜血，伴随着夕照生命的流逝。

　　夕照陷入沉睡，唯有沉睡，似乎才是她的解脱。只是事实让她不得不苏醒。意志在两者间流转。费林州终究还是选择离开。鄯若王的命令，是将他派往中原，收集天朝的信息。间谍。

　　下一个吉日，就是公主出嫁的日子。如果夕照仍然不苏醒，轻寒是唯一的替代。可是，轻寒逃过劫难。夕照刚刚转醒，就被送入花轿。

　　苏醒的夕照，不，应该是阮铃，穿越的阮铃，明白了状况。阮铃试图接受命运的挑战，不是刻意改变，反而是体内的不屈。先接受现状，再试图改变。十年，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茫茫大漠，无也勾起了阮铃对这片土地的好奇。她准备了探究的精力，并决定开始新生活。一切的过往，再也无法回去。凤凰的双翅，欲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