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夜凉如水 ...
-
“定儿,想家吗?”
“姐姐,定儿很想家,我想回去。”定一还是忍不住对陌生环境有一种疏离。
“那姐姐带你离开吧。”
“好啊。那姐姐也很想家吧。”
“家?”阮铃沉默,也许家的意义早在穿越之前结束。“我已经没有了家。”
“姐姐……”
“姐姐的父母不久前离开了人世,我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现在这个世界,就剩我一个人。我来帝都寻亲,哪料那位远亲已经离开帝都。”
“姐姐,那以后定儿就是姐姐永远的弟弟,好吗?”
“弟弟?”生性对亲情疏离,从来就未曾想到眼前的孩子却给了自己从未想到过的温暖,阮铃眼眶一热,“好,定儿以后就是我阮铃永远的弟弟。”阮铃眼里闪过真挚。也许事实上一场人为的阴谋,但是付出的感情从来就不是虚假。
夜,悄然侵袭。饭菜的味道刺激阮铃灵敏的器官。
定一的叫声打破了庭院的沉寂。送饭人打开房门。老套的伎俩,阮铃却也运用娴熟。应声倒地。阮铃拉着定一离开。小心地重新将门锁上,只为拖延逃离的时间。
定一被扣留的地方在帝都之内。斑驳的门牌,阮铃借着夜色,看清了门上寥落的两个字,“杜府”。“莫非这里是陌桑的在帝都的住所?”阮铃没有时间细想,飞速奔逃。门口是未剥的封条,当初的杜秋白是一带罪之身进入大漠。
守卫并不森严。看来,费林州由于阮铃的到来,并未加强防守。毕竟,查封的房屋是藏人的最佳处所。阮铃走正门,引人注目。她把众人的注意力吸过来,定一才有离开的机会。计谋在半真半假中行驶。
阮铃跑向大门口,守卫没有想到拘押的人竟然如此高调。一时没有反应。冲破那仍然封堵的条目。
一干守卫,跑过来。定一狡黠地往后门跑去。阮铃临近大门口。定一也快冲至后院。在定一跑入后院的那一刹那,阮铃飞速跟上,尽力躲闪。她只希望定一抓住反应的瞬间。定一不幸,还是被其中一人抓住。费林州派遣的,都是鄯若的精锐。
一个守卫抓住定一,不管定一的踢打。
阮铃大声呼喊。
她终究还是没有离开宅邸,尽管离后门只有一步之遥。“定一,定一,救命啊……”阮铃知道,在这座宅子外面,正盘踞着大量丞相府的搜寻者。估计,刚才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被包围,定一趁不注意跑出,守卫在后面一道砍来,阮铃挡住。
定一被护在阮铃身下。
背部鲜血流出,阮铃昏迷,远离背后的喧嚣尘杂。
醒来已是几天以后。
“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定一的小脸上一脸欣喜。
“定一,定一,你怎么样?你没有伤到哪里,来,让姐姐看看。”阮铃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检查定一,背部的疼痛阵阵侵袭。
“姐姐,你别动,定儿很好。”定一担心地,“姐姐,我们回家了,那群恶人也被抓住了,所以姐姐现在要好好养伤,不然定儿会担心的。”
“好的,定儿,姐姐会保重自己,不让定儿担心。”阮铃心头一热,眼角酸痛,宠溺地摸摸定一的头发。
“姐姐,对不起,都是定儿害了你,让姐姐受伤了。”
看着定一满脸的愧疚,阮铃温和地笑了,“傻孩子,只要定儿好,姐姐做什么都可以。”
“姐姐……”
“好了,定儿很累了吗?定儿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是啊,公子,你快去休息吧。你都守了阮小姐三天了,要是累坏了身子,你怎么照顾好阮小姐呢?”阮铃刚此专注于与定一的对话,没注意在外围的侍女绿绮。
“定儿,你守了姐姐这么久,快去休息。定儿如果不让姐姐为定儿担心的话,久去好好休息。否则姐姐会生气的。”阮铃了解定一虽然只是还是,但是内心却有超出同龄人的固执。如果不让他离开,他一定会坚持下去。
正当定一准备离去,柳鱼默进入了。
“阮小姐,你好,多谢你救了定儿。”柳鱼默一个福身,毕竟,定一是自己一身的命运所系。
“夫人行此大礼让阮铃承受不起啊。”阮铃挣扎着想要起身,背部的伤口又有开裂的迹象,一阵刺痛。
“阮小姐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带定儿出去,不能让定儿一直打扰阮小姐。”柳鱼默温和地牵着定一离开,“定儿,你是丞相府的公子,不要有失体统。”柳鱼默叮嘱定一,阮铃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傲气地抬头,阮铃看着远去的背影,高扬的头似乎在说丞相府权威的不可侵犯。
阮铃无可奈何地笑。
近半月的时间,定一一直没有出现。阮铃在心底猜出了原委。只有侍女绿绮在身边。
只是在某一天,夏侯锦黎竟然出现。
阮铃勉强站立,迎接天朝丞相。
很精明的人,阮铃下的第一个评语。这就是机会了,阮铃成了命运的赌徒。我要留在这里,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参见丞相大人。”阮铃艰难地弯下腰,没有多余的闲话,却并不低头,也未尖锐地迎上,只是柔和地周旋。
夏侯锦黎在打量之中。阮铃甚至在心中猜夏侯锦黎会给自己的分数。
他在考验眼前女子的耐力。没有武力,却有股不服的坚韧。
“阮小姐不必多礼。请起。”
“多谢阮小姐对定儿的恩惠。你对定儿有恩,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丞相大人,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是小猫小狗,我也会舍身相救。更何况是定儿呢?这只是我分内之事。请丞相大人不要说谢。如果一定要说谢的话,应该是我谢谢定儿。如果不是定儿的话,想我阮铃又何德何能进入这偌大的丞相府,并且得到丞相大人的垂青?您说是吗?”
“阮小姐又怎么会遇上定儿?”夏侯锦黎切入正题,盯住阮铃的眼睛。
“我想丞相大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吧。对于每一个进入丞相府的人,即使是救过自己儿子的命,大人也不会放弃盘查。如果大人不介意,我愿意重述一遍我的身世。”
“对,我知道,但我并不介意听阮小姐亲自叙述一遍。”???
费林州已经做好了准备。阮铃拿出了那一套早已拟就的的说辞。
来自临渠的南方小镇,费林州为阮铃编造的身份。父母是本是小镇上的富户,可是一场瘟疫将她所有的东西夺走。特地来帝都来投亲,没想到却在踏入帝都之后,才发现叔父阮成也在一场意外中死去。眼下,阮铃已经举目无亲。阮铃相信费林州,毕竟阮家的小妹在费林州救起时,已经病入膏肓了。不久就死去。费林州也没有想到当日的一念竟然为今日阮铃的身份提供了便利。
阮铃知道夏侯锦黎找到的资料也是这些。如果第一回合阮铃就已输掉,那阮铃输掉的将会是所有,包括生命。
“好,阮小姐以后又什么打算?”
“我已如浮萍,何处可依?”假说的话语,真实的感情。阮铃想到了自己的孑然一身,茕茕独立于陌生的时空,没有回归的途径。
“好吧,定儿他希望我留下你。阮小姐也无处可去,不知阮小姐可愿意留在这丞相府,帮我好好教导定儿。作为男子存活于世,必然要志在四方,但决不可只专注于名利。那样的男子活在世上,未免太过无味。他们为了与权力争斗,必然会失去太多。那样的生命也太过流俗。即使是女子,也要如此。这可是你交与定儿的。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将定儿收服,但,作为父亲,我总是希望定儿过得好。”
阮铃微微惊讶,想不到眼前的男子竟然会如此顾念自己年幼的孩子。而在另一个世界,这是阮铃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东西。
“丞相的话,我懂了。以后的阮铃,会是定儿的好丫鬟。丞相应该早就为我准备了这个身份吧。”
“从今往后,你就是定儿身边的贴身丫鬟,你所要做的,不仅仅是负责定儿的起居,你也要担起教导的责任,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阮铃姑娘。”
阮铃没想到夏侯锦黎会亲自来留下自己,并且将自己送至孩子身边。最安全的身份,也是最危险的地点。阮铃觉得自己尚在考验当中。“阮铃谨记老爷的教导,谢老爷给阮铃机会,以后,定一少爷的安危将系于阮铃之身,绝对不会辜负老爷的厚爱。
转瞬间,两人已变为了主仆关系。
夏侯锦黎直视阮铃,想要将一切动明,眼里的光亮也似乎在追念某种已经逝去的东西。
阮铃恍然觉得他在看自己的脸,也在看另外一个人。
是夜,阮铃搬入了定一卧室的偏厅。在众人的嫉妒中,走向了许多丫鬟仆人眼中所意味的荣华,阮铃只是如履薄冰。
秋夜渐来,凉意侵袭。暖和的被褥里正是熟睡的时节。阮铃无法安然入睡。起身,夜凉如水。
秋夜的温凉,远处的星子,闪闪烁烁,像不定的命运。只是第一步,后续的许多依然没有着落。
远处的院落依旧烛影绰绰,是丞相的书房,那个人依然没有休息。白日虽然勇敢直视那双眼睛,夜晚脑海中出现的是那双眼睛,仿佛在看另一个人,又仿佛看穿了某些东西。
阮铃假想,远方那个遥远的时空里,发生了什么。陌桑真的很幸运。她会幸福的。
四处游走,阮铃尝试熟悉四周的环境。四处的凉意,慢慢侵袭单薄的衣衫。刺骨,也铭心。也没有温暖的打算。寒冷反倒是让人铭记更深。
无目的地,只是随意。找不到意识的焦点。
远处有人,握一壶清酒,自饮。
是夏侯锦黎。光鲜的表面,背后是不为人知的寂寞,所以在黑暗里自酌。坐在屋顶。
阮铃没有出声。饮酒之人,却早已听到脚步的声响。
飞身,挽住阮铃落至他刚才坐过的空间。
阮铃隐忍,每个人背后都有不示人的伤。何况,喜欢这种幽静的意境。若是出声,反倒是弄出风雨。
夏侯锦黎一手拥住阮铃,一手为自己斟酒。
”上苍为何在你离开那么多年之后,又将你送至我身边?不要再离开,紫鸢。“夏侯锦黎将头埋入阮铃背部,像任性的孩童。
”紫鸢?“阮铃默念。”也许……“
阮铃看着他迷醉的眼,没有过多的动作,保持安静。虽然心中狐疑,也不习惯有人如此亲近地接触。任他抱住,只是身体僵硬。
”紫鸢,定儿终于回来了,你放心,我会让他长大成人的……“夏侯锦黎喃喃自语,阮铃看不见的是男子眼里溢满的伤心。
”定儿会好的,他将有他自己的人生。“阮铃安抚似的接下话来。
夏侯锦黎沉醉于梦魇中,阮铃找到机会,挣扎着躲出了夏侯锦黎的怀抱,奔跑,躲到暗处,伺机观察夏侯锦黎的动向。
阮铃不愿意做任何人的代替品,即便是在这个时代,能够给她庇护,也不愿意。
阮铃转过身,任夏侯锦黎瘫倒在地,只不过联想到了老套的爱情故事。不过,定一不是柳鱼墨亲骨肉,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阮铃走后,看不见的是夏侯锦黎嘴边向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