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海豪情同人）唯求朝朝暮暮》一夜花厅雪

12、集中营

　　夜里九点半。九姑娘果然一去没有回来，郑朗熊当机立断让阿森开了一辆车，硬是把郑郎军和马丽华塞了进去。不过喜姐和大凤却一晚上都没回来。也是生气这几年喜姐和大凤不断地搅是非，郑朗熊一跺脚留下了口信，再顾不得考虑他们两个，几人什么都没拿就提了一箱子美金往约定好的地方去。他并不知道，喜姐和大凤如今正在日本人的军部参加一场宴会，讨论的就是他们的新合作。
　　将军爷和马丽华像是赶牲口一样赶上了船，阿森守在舱门口拿着枪警戒。熊爷让铁姐快点儿上船，而他自己则决定要留下。
　　“熊爷，你跟着军爷一起走，我留下来照应九姑娘。”铁姐并不同意。
　　“不要争了！”熊爷一摆手，“我好歹和德国大使、英法大使都有几分交情，留下来日本人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你留下来除了自身难保以外，还有什么用？”
　　“熊爷……”
　　“文娟！”二十多年来，郑朗熊第一次叫了铁姐的名字。“什么也别说了，给我上船！我把大哥交给你了，你和阿森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好他们两个！”
　　郑朗熊在东泰系统里始终有个“笑面虎”的称号，他极少动怒，也少与人交恶。然而，当他板起脸说话时，带给人的冲击比郑郎军发脾气要大得多。
　　铁姐沉默了，点点头。熊爷一看她松动了，立刻将她往船上推。然而，异变就在此时发生：不知道是哪里的日本军人突然冒了出来，一面叽里呱啦地大喊，一面冲着这边放枪。
　　“快开船！”郑朗熊吼了一声，拉着铁姐往码头下跑去。“小心！唔！”电光一闪之间，郑朗熊身子一斜，背上中了两枪。铁姐觉得自己的背上陡然一重，熊爷喘着粗气倒在了地上。
　　“熊爷！”
　　“别……别管我了……跳水赶上船……”郑朗熊捂着伤口艰难嘱咐，一头的冷汗。
　　“熊爷，别说傻话，坚持住。”危难关头，铁姐如有神助般极为冷静。她和郑朗熊已然到了码头边沿，日本鬼子也就在三十步开外，她一咬牙，拉着郑朗熊跳入了江水中。
　　阿森在船上时而举枪回击，军爷在船舱里紧张地注视着江面，黑暗之中众人只能看到江面上水波荡漾，有两个黑点在不断靠近。
　　“阿森，快点儿放绳子！”越来越近了，军爷又急又喜，直接一挑帘子跑了出来，连声唤阿森拿绳子救人。
　　好一番艰难的折腾，铁姐先将快要昏迷的郑朗熊向上托，阿森和军爷同时用力，加上郑朗熊自己忍痛撑了一下，终于爬上了甲板，脱力躺倒在甲板上。浸了水的衣服又重又冷，伤口不断涌出鲜血，熊爷的意识渐渐模糊。
　　“熊爷！你坚持住啊！”铁姐爬了上来，跪在熊爷身边握住他的手叫喊。郑朗熊勉力睁了睁眼睛，“扶我到船舱里去……把子弹取出来。”
　　短短的一句话他说的甚为吃力，好在倒也清楚。已经乱了分寸的军爷和阿森连忙照做，七手八脚地把郑朗熊挪进船舱，脱去上衣——背上的枪伤一处在肩胛骨处，另一处却棘手了，正对着后心。
　　“丽华！丽华！你……你快来看看，你，你不是护士吗？一定也懂些医疗知识的！”面对重伤垂危的弟弟，军爷真的是乱了分寸，一把拉过丽华，让她看一看。
　　“军爷啊，我只是个护士，哪里会治病救人啊！”马丽华往后缩着，一脸苍白。九姑娘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血，一阵阵作呕。
　　“你！欸！”军爷一跺脚气道，却也无法。
　　“我来！”一个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军爷大惊：“阿铁啊，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就别添乱了！”
　　“不……大哥，让她做吧。”郑朗熊双唇惨白，他勉力侧了侧头，“心口上的子弹不要动，包起来就好。另一颗……拿刀把肉划开把子弹取出来，拿酒消毒、啊……”他在上海和许多传教士洋人打过交道，当时的不少传教士虽然带着各种各样的政治目的来到中国，倒也确实在赠医施药、传播西洋科技上有所贡献，所以他很了解如何处理枪伤。
　　铁姐取过在灯火上烧过的刀子，闭了闭眼狠下心肠。“噗”的一声，刀子入肉，一股鲜血又涌了出来。她感觉得到手底下的这人身子猛地一抽。
　　熊爷嘴里垫着一块毛巾，刀子划开皮肤的时候，他的牙龈咬出了血迹，把毛巾咬出了两个洞，从喉腔发出的闷吼吓到了马丽华，她双手捂着耳朵蜷缩着躲在船舱的角落。
　　“当啷”一声，子弹跌落在甲板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消毒包扎好伤处，郑朗熊半条命也快没了，他在陷入昏迷之前，神智已经并不清楚了，因此，他一把拉住在面前晃荡的铁姐，将多年来隐藏未提及的话说了出口：“文娟，别恨我，不是我让少白跟着大哥去西关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他，我……希望你们幸……”
　　“熊爷！”
　　“二弟！”

　　集中营里。
　　九姑娘还不知道叔叔目前生死未卜，她只是昂起自己高傲的头颅，不带一点儿惧色地走进集中营的大门。“2012”是她的代号，她必须要学会用日本话来念这四个阿拉伯数字。
　　第一天，九姑娘并没有充分地意识到集中营的残酷。她依旧倔强、依旧高傲。然而，现实的残酷令她很快就暂时妥协了——从形式上。她不再和日本军官对着干，而是顺从地学习着其他人的方式搬运砖石，咬牙坚持并不落后。
　　只是……九姑娘的骄傲是不能被磨灭的，在学日文这件事上，她的潜意识里并不愿意妥协，否则聪明如她，怎么可能学不会几个简单的音节呢？所以，她的饭常常被日本人扣在地上。她知道，对方想看她将地上污脏的米饭吃下肚的样子，借以羞辱她，然而她绝对不会让对方得逞的。

　　“九姑娘，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过不了多少天你就坚持不住了。”这天夜里，睡在九姑娘上铺的唐书记在熄灯后趴在床边小声地劝说着。
　　“唐书记，谢谢你。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九姑娘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毯子，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即使是广州的夜里也泛起了冷意。
　　“九姑娘，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们只有保住这条命将来才能为国家做更多事。如果白白地在这里牺牲了，实在是不值得。”唐书记继续谆谆教导，苦口婆心。九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说：“我知道了。”
　　唐书记的那句“保住命才能做更多事”打动了九姑娘。她想起多年前日本人轰炸广州的那个夜里，她也是这么对晴晴说的。
　　晴晴，不知道你现在身处何方，你的病治好了吗你哥哥一直很挂住你，为了他，你也要好好的啊……

　　想到晴晴，就不免想起刘醒。九姑娘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她的眼角湿润了，她实在对不起这个孩子，让她在这个动荡的年月里一进妈妈肚子就一直受苦。‘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从明天开始，我们都要坚强。’
　　果然，从第二天起，九姑娘就和精通日文的梁老师学会了2012这四个数字的日文发音，从此以后起码的口粮就没有被克扣了。每天的劳作她依旧咬牙坚持，绝对不让日本人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她不能给对方更多的筹码了。
　　同时，坐以待毙绝对不是九姑娘会做的事情，她已经写好了一封短信，伺机传递出去。

　　两个月过去了。
　　九姑娘已经怀孕五个多月，她的身子渐渐瞒不住人。咬咬牙狠狠心，她撕了一件衣服，狠狠地束缚住渐渐隆起的小腹。
　　好在那些日本军官大多都是单身汉，九妹除了步履蹒跚些外，倒也没叫他们看出端倪。只是，每天都在一起生活的狱友们却是瞒不住了。
　　这一天夜里，胡老板来到九妹床前，将半个馒头递给了九妹。
　　“胡老板……”九姑娘讶然。
　　“欸，你啊你，快吃吧，有了身孕还进了这鬼地方，真是作孽啊！”
　　九妹吃了一惊，然而她环顾整个屋子，却发现月光照耀下，众人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了？”九姑娘握着馒头低头轻语。
　　“对啊，九姑娘。而且大家都在帮你隐瞒。”唐书记轻声回答，九姑娘想起这几天她的任务总被大家有意无意地分担掉了一部分，心中感动。
　　“多谢，大家，谢谢你们。”
　　“欸，都是中国人，应该的，应该的。”团长叹了一声，神色犹豫。
　　九姑娘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欲言又止是想说些什么。她淡淡一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靠在墙上，她温柔地抚摸着宝宝，“她爸爸是个英雄，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男人。”没人见过九姑娘这种包含羞涩和喜悦的神情，众人都屏息凝神听着九姑娘简单地讲了讲她和刘醒之间的这十年。
　　“……他替我挨过打、挡过枪、进过日本人的囚室，被拉去万人坑打靶，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