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海豪情同人）唯求朝朝暮暮》一夜花厅雪

11、事败

　　刘醒果然一语成谶。偷运电报机的事情果然被日本人知道了，刘醒情急之下没有注意身边的环境就给九姑娘打了个电话，却被千代太太听了个正着。刘醒抱着侥幸的心思不想再给压力极大的九姑娘添烦恼。不过，和排骨抓贼的时候，他明明白白地听到千代太太会说广东话，不能再迟疑下去，夜里和九姑娘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跑路。但是，一直想尽办法要置刘醒和郑九妹于死地的梁非凡怎么会放过他？带着自己的那些手下将刘醒抓住，大笑着交给日本人。
　　九妹听到消息时，猛地抓住铁姐的手：“铁姐，刘醒现在关在哪里？向山没有在广州，是谁下令抓他的？”
　　“九姑娘，是山田少佐下令的。九姑娘，刘醒现在在军部的囚室里。”
　　“九妹，不要急，慢慢想办法。”熊爷扶住九妹的肩膀，“日本人也不一定就有确凿的证据，有钱能使鬼推磨，二叔先准备一笔钱，说不定就能把人赎回来。”
　　“熊爷……”铁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令九姑娘心中一紧。“铁姐，到底怎么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吞吞吐吐的。”
　　“九姑娘，山田本来就和向山不和，他知道刘醒和向山关系不错，下重手打了刘醒。铭叔说，刘醒被打吐血昏迷了。”
　　“什么！”九姑娘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她捂着小腹软软地倒在熊爷怀里，从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孩子……”
　　铁姐和熊爷慌张低头一看，九妹的裙裤渐渐被血染红。
　　“九妹！”
　　“九姑娘！”

　　医院特等病房。
　　“九妹，没事了，医生说孩子也保住了，不过并不安稳，你要好好静养几天。”熊爷拍拍侄女的手，“孩子才两个多月，正是危险的时候。刘醒的事情交给二叔去办。”
　　他不需要问侄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看她对刘醒这般的紧张关切就可以知道了。想起刘醒在金陵酒家对着他斩钉截铁地说的那句“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他也愿意为刘醒出钱出力。
　　九姑娘脸色苍白，脸上犹有泪痕，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坚定地说：“不行，二叔，你和日本人没什么交情，他们怎么会买你的帐。我得出院。”
　　“九妹！”熊爷板起脸，“乖乖听话！二叔做事你还不放心吗？你现在出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孩子出了事情，你又对得起刘醒吗？”他看到九妹一震，放缓了语气：“九妹，不管怎么样，为刘家把这条根苗保住。”熊爷毕竟是长辈，老派人，万一他们救不回刘醒，为他留个后人才是最重要最实在的。
　　“二叔！”
　　“九妹，萝卜头现在和德国人意大利佬结盟，二叔和德国大使有点儿交情，他们会卖二叔些面子的。”

　　“阿铁，准备一条船，三木之下，谁知道刘醒会不会胡乱攀扯。等九妹身体好一点儿，你先送她去韶关躲一阵子。”
　　“熊爷，听我一句，我觉得这不妥当。醒哥的为人我们了解，以前他和九姑娘没亲没故的时候都不会出卖九姑娘，更别说现在他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最关键的是，如果九姑娘无故离开了，反而会让萝卜头怀疑啊！”铁姐不赞同熊爷的做法，分析得很有道理。
　　“也罢。我去找德国大使，你先探探情况，最好给刘醒找个大夫看看。”

　　九姑娘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一丝睡意也无。“宝宝，你要乖乖的，爸爸还需要妈妈去救他，你一定要乖乖的……”
　　虽然答应了熊爷多住几天，可九姑娘是打定了主意明天就出院的。不能亲眼确定刘醒的安危，她根本无法放心，更加不能睡得着。
　　这里……有他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也许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肉团，不过很快就会长出小手小脚，呱呱坠地，长大，叫他们爸爸妈妈。
　　“刘醒……为了我和孩子，你也要平安无事……”

　　刘醒在囚室中悠悠醒转，艰难地抬手一摸额头，干结的血痂刺得他伤口生痛。“嘶……”他支撑着坐了起来，肋骨处隐隐作痛，他估计自己断了两根肋骨，如今呼吸有些艰难。
　　‘九姑娘……九妹……’他捂着肋下紧闭着眼，‘你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虽然刘醒祈祷九姑娘不要以身犯险，然而这个博惯了的的女人还是拼死一搏，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赌的是刘醒和她之间的默契和信任。结果，她赢了。从日本人的卡车上跳下来，她拼命地跑回万人坑，和众人一起扒出还有微弱呼吸的刘醒。
　　“阿醒……阿醒，顶住啊，你顶住……”扶着担架，这一刻九姑娘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怀着身孕，跟着游击队的队员一路跑回城里的秘密联络点。经过紧张的手术，刘醒总算脱离了危险。
　　剧烈的运动和精神上极大的压力令九妹的小腹隐隐作痛起来。她面如金纸冷汗直流，又要担心刘醒的安危又要担心孩子会不会保不住。她窝在一边的木头箱子上，一手捂着小腹，‘宝宝，你乖一点儿，妈妈现在必须陪着爸爸……’

　　“醒哥好像有话要说。”
　　游击队的华哥看到了刘醒嘴唇噏动，惊叫。护士拉开氧气罩，细心听了听，带着不解抬起头来，“醒哥好像说，不要总是想着别人，要想想自己。”
　　这无头无尾无称谓的话语令众人摸不着头脑，然而能听懂的那人却已是泪流满面。
　　“九姑娘，现在是十一点半，我们要在三点半之前把醒哥转移到山上，你……你再陪陪他吧。”华哥打发手下出去，有些迟疑地对九姑娘说着。
　　她擦了眼泪，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醒身上。

　　“阿醒……”她抬手抚摸着刘醒的脸，哽咽着，“阿醒，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强作笑颜，终究忍不住抽泣哭诉。她将脸埋在刘醒的胸口，“阿醒，我好惊啊，我不能没有你，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九姑娘没能有机会再去探望刘醒。她忙于和向山等人周旋，同时，她还想要找那个下令抓起刘醒的山田报仇。刘醒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再待在广州实在冒险，因此要将他转移到重庆大后方去。
　　刘醒日夜盼望着九妹能来看他一眼，不过也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时事里，九妹若是来，真的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看着望穿秋水、日渐沉默的刘醒，游击队众人也不忍心，干脆在走之前让两人秘密地见一次面。这一分别，恐怕要到广州光复了才能再见面啊！

　　“刘醒……”
　　“九姑娘……”
　　四目相对，唯一能说出的却只是对方的名字。然而，这几个字也足够了，足够表达出彼此之间那些深重的思念和牵挂。
　　“日本人有没有为难你？”
　　“伤好了吗？”
　　又是异口同声，话音落下之后，两人不自觉地同时笑了起来，刘醒眼中情愫满溢，他先回答了九姑娘的问题：“伤好了不少，再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九姑娘笑着点点头，“日本人没有怀疑我，我答应向山下个月之前再开十家公烟馆。”
　　两人的手指都握着一样东西不住摩挲，却都克制着自己不要彼此接触。在生死之间，两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亲密，然而历经了死劫，面对这份情，两人却又一次回到了当初的那种状态。
　　不是不爱，而是……在如今这样的年月，生离谁又知道是不是就是死劫呢？
　　九姑娘心中犹豫翻腾着，不知是不是应该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刘醒。然而，根据她对刘醒的了解，如果刘醒知道了她身怀有孕，一定会排除千难万险都要留在广州保护她。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何况……医生说了，她本就是高龄怀子，之前又吸了鸦片烟，少年时的坎坷遭遇又着实坏了身子，因此，这一胎怀得极为不稳。加上两番受惊，孩子流产的几率极高。
　　如果……如果她告诉了刘醒自己有了孩子，以后却又失去了这个孩子，刘醒会有多么痛苦？

　　“醒哥，饭好了，你和九姑娘一起吃餐饭吧。”
　　“多谢。”

　　两人坐在小桌边上，就像有时在金陵酒家吃饭商量事情一样。两人时不时将对方爱吃的菜夹到对方碗里，都是看着对方吃饭就感觉到很幸福很开心。在这最后的相聚时刻，两人都不舍地享受着短暂的温馨。
　　“九姑娘，我们该回去了。”铁姐敲了敲门，在门外低声说。她并不想要打断刘醒和九妹之间短暂的温情脉脉，然而，在这个时代，在如今这个年月，温情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日本人军部。
　　山本介良阴险地笑着：“怎么，大佐不同意我的想法？是不是大佐你对那个□□女人动了心，嗯？”
　　向山铁也黑着脸怒视着山本少佐，然而他也不得不说九姑娘最近的确没有什么建树，他对九姑娘的做法也已经有所不满。“怎么处理九姑娘，我自然会有决断，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山本君，我希望你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山本介良窝着火气离开，向山铁也眯起眼睛，让铭叔打电话通知九姑娘尽快来军部一趟。
　　铭叔趁人不注意提醒了九妹向山铁也的心情极为不佳。九姑娘在这些日子的虚与委蛇中也察觉到了不妥——向山对她的不满已经日渐增多，加上日本人的节节败退，他们越来越疯狂地想在中国大捞一笔。
　　挂了电话，九姑娘拉着郑朗熊上了二楼，将自己十分不好的预感告诉了熊爷。“二叔，现在萝卜头已经疯了，像野兽一样根本一点儿迂回也不讲，我怕他们拿爸爸要挟我。二叔，刘醒走的时候留了门路给我，我已经联系好了，你带着爸爸丽华他们今天晚上就离开，先去澳门，再去檀香山。檀香山那边房子和金条都准备好了，一切就托付给你。”九妹语速极快，不容郑朗熊决绝。
　　“九妹！”郑朗熊大急，“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们商量就自作决定！”他站起身来，“我现在就把大哥叫上来，看想出什么法子你和我们一起走！”
　　“不！二叔！不要。”九妹拉住郑朗熊，“二叔，我是绝对走不了的。爸爸的性子你也知道，这件事一定要做的保密，否则咱们家一个人也走不脱！二叔，什么东西都别带，你也别让爸爸姑姐他们看出端详。我马上要去日本人的军部，我会为你们拖延足够的时间，”她抿了抿嘴唇，捏着帕子，“二叔，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等你见了刘醒，告诉他我对不起他，让他好好生活。”她转身夺门而出，眼泪潸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