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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波又起 ...

  •   清晨,苏沫迷迷糊糊的终于醒了过来。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星星点点地照在脸上,一看身旁已没了段逸如的身影,苏沫赶忙开始寻找他的踪迹,心里实在有些害怕,他不会丢下自己吧?

      然而段逸如只是痴痴地坐在瀑布崖边看着那一轮火球喷薄而出,晨风飞处,他的头发如墨玉逆飞,沾着几滴晶莹剔透的瀑布飞珠,在阳光下甚是耀眼。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他依然没有再开口,没有修整的脸上慢慢胡子拉碴起来,神色伤感。

      他拿出一只玉笛,吹了很久,她也听了很久,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走过去说道:“别再吹啦!”

      他立刻停下,只低声道:“我最爱它苍凉辽阔的音色”

      若不是心中一片寥瑟,又怎么吹得出这样感伤的曲调呢?

      苏沫轻轻搭上他的胳膊,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寂寞凄楚,可快活是自己寻找的,莫要为了别人而活,更不能将自己永远禁锢在过去。你,我,以及世间所有的人,都应该为了自己过得更幸福些。”

      他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眸比夜色更深沉,嘴角一弯,勾起婉约笑影,沾了水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动了动嘴似要说什么,苏沫突然惊叫起来:“呀,听你吹曲听得太出神,瞧瞧这瀑布下面飞起的水花都把咱们的衣裳弄湿了呢!”

      看那白玉般的小手透出隐隐青色,他双手一合仔细揉搓起来:“冻着了吧?”

      苏沫蜷着身子哆嗦道:“我,我还好,不冷……阿嚏!”

      轻轻揽过她,想将她护在胸前,谁知那一个喷嚏过后,她反倒精神起来,一把推开他:“我才不怕淋雨呢,小时候最喜欢下雨的时候往外跑了,被爹娘骂了都不回去!”

      他一笑:“小的时候就这么顽皮啊,怪不得长大了还不让爹娘省心。”

      苏沫作咬牙切齿状:“谁顽皮了?”快跑几步跃至前头,歪着头做鬼脸,也不管他瞧不瞧得见,一番龇牙咧嘴之后,听见他的笑声:“舌头伸那么长做什么,要当黑白无常吗?”

      苏沫顿住,一扬下巴:“有我那么年轻貌美的无常吗?”

      他走至跟前,抬手将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清和的嗓音像是蒙了一层水雾:“若无常小鬼像你这般,那天下间被勾了魂的就不知有多少了。”

      苏沫微微退开半步,咯咯笑道:“话是好话,可明明我长得没你好看啊,尽说些漂亮话骗我!”

      话虽如此,她依然嬉笑了很久,手儿一招:“快来呀,走这边,这边平坦些!”

      苏沫突然眼珠子一转,小心问道:“我……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你一直昏睡着,什么都没说。”他抬眼看过来,补充道,“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懂。”

      苏沫撅了嘴埋怨:“什么呀,难道我睡着的时候说的不是人话吗?”

      他不禁莞尔,看那披在肩头的长发有些凌乱,便伸手一捋,将青丝挽在手间,不忍弄痛她,用指尖细细分开理顺,一下又一下。

      苏沫心神不宁地看着他的动作,嚅嗫了好一会儿才道:“瞧你很累的样子,要不歇一下吧。”

      他忽的掩唇轻轻咳嗽,苏沫直起身子轻拍他的背:“你怎么了,要不要紧?若也受了凉,怎不好好调息呢?”

      他抓过她的手压在心口:“没事,几天就会好的。”

      她缩了缩手,终是没有挣开:“咱们还是赶快回去,找你的御医看看吧……你以前吃过这样的苦吗?”

      他拍拍她的手背,感受那肌肤的柔滑细腻,心间隐约升起一丝喜悦:“不碍事的。”他的眼波渐浓渐深,到最后只化为烟水尽散。

      行了不过半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大片野樱似深闺中的少女静悄悄地绽放,浅红淡白缀满枝头,娇艳多姿娉婷可爱,地上覆了薄薄一层花瓣,被风吹起细小的涟漪,叫人不忍踩上一脚。

      苏沫痴痴瞧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什么,他问道:“喜欢樱花?”

      她随意点了点头,折下一枝拿在手中,他转首望进那密密丛丛的花雨,良久才沉沉出声:“女子是否都爱这樱花呢?”

      她一愣,笑道:“你看她们多美啊!”

      “你的青梅竹马也喜欢樱花?” 目光自娇嫩的脸颊上滑过,微微一滞,却带出涩然的浅笑。

      苏沫一听便怔住,不免恍惚起来,缓缓点头道:“是,他也喜欢。”

      他默然不语,明眸中似承载了无限的幽思,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花海深处,仿佛入了定一般,此刻的他,静如闲花照水,深如百川映波,好似长空中的一缕淡烟,那般孤寂而寥落。

      不知什么时候,竟绵绵下起雨来,状似牛毛细密如针,在悄无声息之际润泽了世间万物,青苍空幽,雨色悲戚,远山近影皆朦朦弥弥。看他半垂的睫毛上凝满了晶莹细小的水珠,那眨眼间的光彩如群星闪耀。

      苍茫山色,婆娑树影,皆融入雨的朦胧中,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悲切与伤怀悄悄袭上心头。

      一阵悠扬的山歌若有似无地传来,段逸如的双目一下子睁开,精光闭现,而苏沫也精神一振。

      他猛地轻喝一句:“噤声!”

      “深山大树好遮荫,只听山歌唔见人;妹若有情应一句,省得阿哥满岭寻。

      三月莳田行对行,样得六月早禾黄;样得禾黄食饱饭,样得同郎共谷仓。

      因为想妹想得凶,想了一冬又一冬;食饭拿起单支筷,请妹送支配一双。

      山边天上一朵云,老妹的好真难寻;这个老妹恋得到,死到阴间会还魂。”

      声音越来越近,段逸如和苏沫便躲在了草丛里面,只听那个唱山歌的人说道:“师傅,你一定要为师哥报仇啊,那小子太厉害了,没两下子就把师哥他……”话没说完竟然媚声媚气地哭了起来。

      一听这声音,苏沫大惊失色,怎么竟然是那个没有死的采花贼啊?他还把他的师傅给找来了!

      又听那师傅怪声怪气地说道:“你说那两个小子长得都是极为标志?”

      那采花贼急忙停了哭声,说道:“是啊,师傅,那两个小子可是人间罕见的绝美啊!”

      师傅一听便□□起来,苏沫听了浑身便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师傅也是采花贼啊,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一个采花集团了!

      “师傅,你确定他们就在附近吗?”

      “差不多吧,你没看见刚才的那堆火吗?正是他们昨夜用过的。”

      苏沫和段逸如藏身在草丛中,眼看他们正要走过,谁知这个关键时刻,苏沫却打了一个喷嚏,那采花师徒二人闻声立刻吼道:“谁?”见无人回答,便寻声而来,段逸如看看也没有什么再躲藏的必要了,便和苏沫从草丛之中出来。

      那个采花贼一见是他二人,便兴奋地对他师傅说道:“师傅,正是他们二人把师哥给害死了!”

      那个师傅定睛仔细看着他二人,默不作声,苏沫看见这老怪物的眼神就觉得恶心。

      那采花贼格格媚笑着:“真是上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寻了多时,总算让我见到了你,心肝儿,你可知,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现在倒像是隔了一世没见你似的,想你想得我的心都碎了。”

      段逸如这时却急忙捂住苏沫的嘴和鼻子,道:“快别呼吸,他们又在下药!”

      真是不离老本行啊,一见了人就下药,恶毒!

      采花师傅心中却又是恼怒,又是戒惧,他适才趁着徒弟说话之际,大袖微扬,已潜运内力,将“逍遥快活散”毒粉向他们二人挥去。这毒粉无色无臭,细微之极,就凭武功再高,也决计不会察觉,哪料得他不知用什么手段,竟将这“逍遥快活散”发现了。

      段逸如与那采花贼的师傅相对而立,全神贯注对方,久久不动,突然间他剑锋一颤,剑尖吐出莹莹寒光,倏的向他肩头刺去,那老贼剑一引,剑势分明向左,却突然在半途转个圆圈,剑锋反削向右。段逸如呼的一个转身,宝剑“盘龙疾转”,剑锋恰对着他的胸膛。

      苏沫骇然震惊,只见那老贼出手如电,宝剑突然往下一拖,化解了段逸如的来势,剑把一抖,剑身一颤,反刺上来,剑尖抖动,竟然上刺段逸如的双目。苏沫又是一惊!不料那段逸如变招快捷,真是难以形容,横剑一推,又把老贼的剑封了出去。苏沫只听得两人都“噫”了一声,再看时双剑相交,已是争持不下。

      苏沫看得神摇目夺,那老贼身子腾空飞起,然而剑势仍是丝毫未缓,连人带剑,凌空下击,两柄剑互相激汤,宝剑疾如风发,刷刷几剑,直刺段逸如後心,苏沫惊得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去。

      那段逸如反手一剑,挡个正着,转过身来,踏正中宫,沉稳化解,剑剑刺向老贼胸膛,转瞬之间,占据了上风。段逸如剑法绝妙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瞻之在左,忽焉在右;时如鹰隼凌空,时如猛虎伏地,时如水蛇游走,时如龙跃深渊;身如流水行云,剑势轻灵翔动;攻如雷霆疾发,守如江海凝光。

      只见剑气纵横,剑光耀目,两人辗转攻拒。

      这时苏沫突然感觉手腕一疼,那采花贼趁着师傅把段逸如拖住竟然来袭击,苏沫大惊失色,疼得大叫一声,段逸如闻声寻来,一看苏沫被擒,急忙跃过来,

      那采花贼激动地对着段逸如说道:“还不束手就擒!我和师傅会好好地疼你们俩的!”说完,一个胳膊圈着苏沫的脖子,一手向苏沫的下身摸去。

      段逸如一弹手指,采花贼痛叫着收回了手。

      苏沫定睛一看,那暗器竟是他手腕上戴着的佛珠。

      段逸如连唤数声:“沫沫,快逃。”

      谁知那采花贼见苏沫要跑,立刻不顾吃痛的手,想要追上去,段逸如剑招快捷异常,身形一侧,宝剑直刺咽喉,采花贼大吃一惊,急忙滑步闪身,但是剑到中途,手腕一沉,剑尖划过,“嗤”的一 声,衣裳破裂,鲜血沁出,采花贼应声倒地,血水如开了的水笼头,不停地往外涌。

      采花贼的师傅本就奈何不了段逸如,早就焦躁之极,眼见自己的徒弟又死在他剑下,
      更是大怒欲狂,左手衣袖一挥,拂起两个暗器桌上两只筷子,疾向苏沫两眼中射去。他明知苏沫不会武功,便专找容易的欺负。

      苏沫急叫:“啊哟!”急忙伸手想将暗器击落,但自己那里会武功,这见那暗器已点中了她双眼,只觉一阵麻痒,忙伸衣袖去揉擦,睁开眼来,眼前尽是白影晃来晃去,片刻间白影隐没,已是一片漆黑。

      她只吓得六神无主,大叫:“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瞧不见啦!”

      突然间一条臂膀伸过来揽住了腰间,有人抱着她奔出。苏沫叫道:“我……我的眼睛……”只觉犹似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苏沫身上寒冷彻骨,耳旁呼呼风响,她冷得牙关相击,呻吟道:“好冷……我的眼睛……冷,好冷。”

      过了一会,苏沫觉到他停了脚步,将她轻轻放下,身子底下沙沙作响,当是放在一堆枯树叶上。

      段逸如只觉自己四肢百骸再无半点力气,不由自主跪了下来,抱着苏沫急忙问道:“沫沫,你……你的眼睛怎样?”

      苏沫只觉双眼剧痛,拚命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瞧不见,天地世界,尽变成黑漆一团,这才知双眼已给那老怪的毒药毒瞎了,身子慢慢滑了下来,跌在段逸如身上,突然放声大哭,叫道:“我……我的眼睛瞎了,我……我瞎了!”

      段逸如眼中含泪,柔声安慰:“一定能治得好的!那边有条小溪,咱们过去洗洗,把眼里的毒药洗干净了。”

      苏沫跪在溪边,双手掬起溪水去洗双眼,清凉的溪水碰到眼珠,痛楚渐止,然而天昏地黑,眼前始终没半点光亮。霎时之间,绝望、伤心、愤怒、无助,百感齐至,她坐倒在地,没有放声大哭,而是在那里默默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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