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夜未央 ...

  •   回到家中苏沫接连几天高烧不断,时醒时睡,梦中总有无数的恶魔,无数的厉鬼啃咬着自己,然而睁开眼睛却是一片黑暗,她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了,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对于苏沫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但是她却总能看见卓印容那焦急惊慌的脸不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明明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为什么却总能看见他呢?

      苏沫时常能感觉到被众人包围,想必那些人定是些有名的医生,为她诊脉,把她的眼皮扒开看来看去,她也喝了不少的药,但效果却还是一样,依旧漆黑一片。

      看着多名医术高超的大夫皆摇头,呈秀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起来。

      “娘,姐姐是不是永远都看见了?”苏夕的声音有些苦涩。

      呈秀早已哭湿了衫袖,这时更加泪如雨下,扑上前来,搂住了苏夕,道:“乘孩子,别乱说!”

      “可是就连皇宫里面最有名的御医都说没的治了。”说着说着,苏夕忽然抽泣起来了, “娘,您想办法救救姐姐啊!”

      “傻孩子,天下还有好多有名的医生,总会有人治得好的。” 呈秀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出声。

      苏夕哇地大哭起来,然后随着推门的声音,她的哭声渐弱。

      苏沫努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迈向房门的脚步顿了又顿,停了又停,终于在门前站定,双手伸了无数次,仍是无法鼓起勇气。

      苏沫惊得蓦然回首:“容哥哥,是你么?”

      压在胸口的巨石似在瞬间悄无所踪,苏沫努力坐起来,咬牙翻身下床,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感觉一手紧紧地环上了自己的腰,一股暖流自他周身漫溢而来,熟悉的气息袭来,苏沫虽然看不见他,却听他贴上自己的耳垂低颤着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身子一软,苏沫这才感到他环住自己的双手竟抖得那样厉害,苏沫伸手去触摸他的面容,感受着他,绝色的容颜憔悴不堪,泪水顺着他满是细小胡渣的下巴处凝成一滴滴,如水晶珠帘般流了下来,那眼中深浓的哀伤仿佛是如此清晰可见,眸心的月影星光也似乎飘忽黯淡、冥冥而灭。

      他的眼睛,那丝缕的眷恋、点滴的忧伤,直欲摧人泪下,纵有不舍、纵有哀惋,也已如那天边最后的一抹残阳,一点一点,坠落沉没。刹那间,烟霞尽散、雾霭苍茫,那如烟似幕的黑暗沉沉压来,叫人看了绝望不已,沉沦不休……

      苏沫不由得紧紧抱着卓印容,绝望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到失去了知觉。

      第二日醒来,宫中又派来个几名御医,苏沫颓废地打发他们走了,自己的母亲就是有名的医生,就连她都治不好自己的眼睛,请这些御医也是徒劳,再害他们丢了饭碗,更是给自己填罪孽。

      这些日子无论谁对苏沫说话,她都一直痴痴呆呆地不答理,就连叶如柏和容芷雪来看她,她也不理不睬,他们只得满面伤心地回去了,却听说太子一直在为她找寻名医,却再未露面。

      卓印容见苏沫不愿答话,也不逼她,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亲自喂药喂汤,还不时为她扶琴排忧。

      夜。

      尚未央。

      睡梦中的苏沫做了梦。有时梦到把自己弄到这个世上的神仙姐姐,她温暖的拥抱和柔软的话语包裹着她,而她,依旧是那个几年前不知世事的孩童,天真快乐地生活。

      有时梦到卓印容对着他面前高高坐着满脸怒意的段逸如,冷冷问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是想活活把她折腾死吗?”

      而段逸如倨傲地亦对他冷笑道:“卓公子此话差矣,真正折腾她的人是你吧!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照顾她的?”

      苏沫从梦中惊醒,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泪水已将枕头打湿了一大片。她抹了把脸,本能地遮掩着脆弱,坐起身来,赤着脚摸索着下床。

      只是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
      ??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挪到门前,伸手一推,门就开了。风立刻吹进来,掀起她的裙角,想必已经半夜了。
      ??
      呼吸着这带着熟悉的鸢尾花香味的夜风,苏沫觉得脑袋清醒了许多,任由它吹干脸上残留的泪痕。

      门外没有其他人,苏沫突然来了兴致,想去园子里摸摸那些鸢尾,于是就这么赤着脚,踏了出去。

      大概是一心想着花,又或许是病中身体的各个机能都迟钝了,她竟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望着她。

      段逸如看着满园的鸢尾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守护心爱之人的幸福感。

      他守着的,是只能属于他的她。
      ??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袭白衣的少女正立在房门处。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吹乱了她的长发,但少女并不在意,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提起裙角踏门而出。

      月光下晶莹剔透的玉足吸引了段逸如所有的注意力,赤脚的白衣少女轻盈地飞出门槛,柔美的动作让人误以为是仙子下凡。

      空气中和着花粉香,沁入心脾有股微微的凉爽与甜腻,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她可以感觉到被天地润泽的恩典,纤手拂到裙摆处,可沾得一片微湿。她可以感觉到下方的气流较为湿冷凝重,这雾气中的水,是为了给百花点缀上露珠吧?

      手小心摸索到身侧的一朵花,娇嫩的花瓣,如丝一般的触感,会是什么颜色呢?淡淡扬起的笑容,泛着不为人知的轻愁。也许她也算幸福吧!如果她是打一开始就失明,就无法见识到了世间的美好。

      突地,一股沉淀的存在感突兀地介入她所能感受的天地,扰乱了气流波动,风中荡漾着不安的气息。以她比寻常更为敏锐的耳朵也听不到异样的声响,但她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在在警告她有人!在她的前方!而且那股窒人的存在感正猛锐地欺近她,直教她喘不过气,有人吗?为什么草地没有传出沙沙的微声?真的有人吗?为什么她的耳力听不出来?!

      她急喘一声,整个人依紧在身后的大树上,张惶而无焦距的大眼泄露了恐惧的讯息,而那股可怕的感觉已罩上她全身。

      真的有人!

      “谁?你是谁?”快生生地伸出右手,在空气中摸索,期望只是一种错觉,但……

      她的小手很快地被包入一只大掌中。在她来不及尖叫时,她的下巴也只牢牢地擒住,然后,在她面孔的上方,传来低沉轻柔的声音:“别出声。”

      他已站在她面前,她的“眼睛”在看着他,却没有焦距,没有闪动任何惊诧,反而是从空气中不寻常的波动,让她警觉到异样,进而花容失色地退缩;而那双美丽的眸子,依然抓不到他的方位。彷如一记闷雷击中他的心,他为这一分明了拧痛了心!

      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沫只觉得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然后就被有力的臂膀搂住腰,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来者动作太快,快得不给苏沫惊呼的时间。等她反应过来,却被耳畔男子强有力的心跳声给吓住了。

      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暴露了他的身份,苏沫立刻便知他是谁,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的胸膛,却碍于此刻这个姿势,进退两难。
      ??
      “太子殿下,你抱够了没?抱够了可以放我下去吗?”

      “你没有穿鞋,赤脚跑出来要受凉的。”一个人在园子里站着,太久没有说话,段逸如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沫在他怀里不敢造次,只能由着他这么抱着回房。
      ??
      当段逸如将苏沫小心地放在床沿边时,心中有了些许不舍。不知何时,他竟贪恋她柔软的身体到这种地步。

      苏沫刚一沾上床沿,便弯下腰摸索着鞋子的踪迹,却怎么也摸不到。

      段逸如早有先见之明地拎起了那对月牙白的小鞋。他弯下腰,理所当然地开始往她脚上套鞋。

      苏沫想要把脚抽回去,却被冷铭柏死死捉住,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她的脚好漂亮,娇小但形状修长,雪白的皮肤近乎透明,血管若影若现。因为不常走路,足底的肌肤竟如婴儿般柔软。被修剪得很漂亮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红,是天然的丹蔻。
      ??
      他帮她穿鞋,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穿好了,见她还在发呆,段逸如忍不住上前搂住她的腰,企图换回她的注意力。

      “那些药,你都喝了没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问道。

      “喝了也没用!”

      他眼中似凝了无尽的怜惜:“你怪我吗?”

      苏沫轻声叹道:“怎么会怪你呢?都是我贪玩贪闹惹的祸”

      他眼神一黯:“那真的就没有办法让你恢复光明吗?”

      苏沫黯然道:“连我母亲都治不好的病,恐怕是没希望了,以后你也别再把宫中的御医派过来了,他们也是提心吊胆的。”

      他一滞:“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恢复光明的,我会找遍全国的名医!”

      苏沫强压了心中的酸涩垂眸说道:“找了也没用,我也不会见他们的!”

      说罢段逸如紧搂住苏沫,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问道:“为什么?”

      “我……我还不起。”还不起你的深情,还不起你一生的痴恋,所能给的,寥寥无几,又怎能慰藉你的心呢?

      他的手轻轻抚上苏沫的脸颊:“傻丫头,我又没有要你还。”

      “何苦呢?我也不想欠别人的情。”苏沫强笑道。

      “感情这东西,没有谁亏欠谁的,只要我愿意,便是倾尽一生也不悔!”

      苏沫咬了咬牙:“我本不是兰情蕙性的贤淑女子,你堂堂一个太子,将来的皇帝怎能娶我这样的人?”

      “我不喜欢大家闺秀,也不喜欢小家碧玉,我就爱刁蛮任性的小丫头!”

      苏沫惶惶推开他,此刻的深情,任谁也不会怀疑!

      “我可以照顾你疼惜你,你不爱我又怎样,我爱你就可以了……”

      苏沫微微摇头,只想逃开他,可是他一把抓了她的胳膊,攥得死紧:“是为了他吗?我不指望你忘了他,只盼,只盼在你心里,能留个角落给我!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不要一世英名,不要帝王之尊,不要浮华种种,只求你真心一笑,如果可以,我愿承受次次轮回之苦,只愿与你永生永世相依相随!”

      苏沫猛地甩开他的手,揪着衣襟不敢置信:他,他竟说了这样的话!

      “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身为太子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胸无大志的话,这样的话是随口能说的吗?”

      他只毫不在意地笑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帝王之位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也从不在意什么盛名富贵,只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地对你,还不够吗?”

      苏沫努力定下心神:“你,你知道我的心思,我的心只在容哥哥身上,你既然明了这一点,还不该放手吗?”

      “他若能让你幸福快乐,我自然会放手,可是……他却不能!”看你现在这般模样,我又怎能放手!”

      苏沫猛地攥紧拳头喝道:“你怎知他不能?我们青梅竹马,他给我承诺,我们永生不再分开!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不喜欢你!我这辈子只嫁我爱的人,所以绝不会勉强自己和你在一起的!”

      他双臂猛地一收,苏沫紧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那是一种痛楚渐渐自心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忽然他垂下头,在苏沫耳边低喃:“若我就这样抱着你回皇宫呢?”

      “那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他似笑了笑,忽然退开身,双眸死死闭着:“还能是朋友么?”

      “只要你愿意,我们自然可做朋友的。但你若强迫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苦涩地笑着:“他笑了,那样的笑容,却像是在凄楚中绽放出一点点欢喜,那欢喜看起来就像溺水人手中的稻草,那般纤弱无力:“我早知道,你,你还是有些怜惜我的……”

      言罢飞快地转身离去,他走得急切,风儿掠起他的长衫,飘忽荡漾,猎猎作响。

      苏沫忽的松了口气,只是,为何心头隐隐作痛,一阵刺骨的寒意蔓延周身。眼角微微灼痛,却是怎么也流不出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