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渡寒潭》玻璃织城ellen

19、苏夕的心事

　　紫烟湖畔，精雕的白玉石桌旁，坐着一男一女，男子优雅自若，手执着白棋，云淡风清的看着眼前的棋局，眼中是满满的自信，似眼前的一切都早已掌握在他手中，而在他对面的女子，则是不停的抓耳挠腮，一会儿趴在桌子上，一会儿站起身撑在桌子上，反正没一刻闲着，秀气的脸上不时变化着表情，时而愁眉深锁，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又如坠雾里，模样千变万化。

　　“不下了，不下了！”苏沫站了起来烦躁地说。

　　卓印容似笑非笑地在那里看着苏沫：“这又是怎么了？”

　　苏沫道：“每次都输，这也太打击我的积极性了吧！”

　　卓印容浅笑不语，长发随风轻扬，宛如纤长的柳枝荡漾出柔美的弧线。

　　“容哥哥，过几日就是伊水诗会了，这些日子你应多为你卓家笼络些文人大儒，为你家造些声势。”苏沫突然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卓印容认真地看着她：“是啊，最近恐是无暇带你四处游玩……”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环上苏沫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脑门上。

　　苏沫怒道：“你什么意思嘛，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那般游手好闲之类吗？”

　　看她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卓印容轻笑出声：“游手好闲？我何时说过，沫沫在我心中可是天下第一才女呢。”

　　苏沫暗地里偷笑，却一本正经道：“你是骂我损呢吧？不过，这次诗会，我要跟你光明正大的比试比试！”她说得坚定有力。

　　仿佛流星划过的璀璨光华，他的眼在那一刻光彩四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没有回答，却任她的小手捏着衣角缓步走过大街小巷、邻里邻家。

　　春末夏初之际，桃花盛放，城中姹紫嫣红、绯霞争艳。

　　苏沫兴致勃勃拉着他跟在人群后，街铺前，一个面相清俊的男子被几个大胆的女子围着与他搭话，苏沫凑至卓印容耳边说道：“你看，长那样的都有那么多姑娘喜欢，要是你的话，估计她们都得扑在你身上吧！”

　　他无奈：“夸一个男人长得好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话。”

　　“可是我喜欢啊，我巴不得天天看着你，日日守着你，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他那垂眸间闪亮如星辰，只微微弯起嘴角，秀美的下颚勾勒出优雅的弧度，这样的人，哪怕不说话，光是看着他也能给人带来无限安宁，一双眼明亮而温柔，就那么直直望过来，凝视良久，一开始，苏沫还笑嘻嘻地对望，可时间一长便撑不住了，先是来回扫视，故意忽略那暗含深意的眼神，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撒娇道：“做什么这样看我，好像我是桌上的红烧肉似的！”

　　卓印容笑了笑，移开眼：“你长得好模样，自然我就多看几眼啊。”

　　苏沫一愣，旋即扑闪着眼睛道：“你什么时候也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模样比起好多姑娘都不如呢，又哪有你好看了？”

　　他面容如水般平静：“我倒宁可不要这副好模样。”

　　“那怎么行，你这张脸我可喜欢得紧呢！”苏沫瞪起眼来。

　　他回眸一望，语气淡然：“若我没有你喜欢的样貌，你会怎样？”

　　那样的目光有些逼人，苏沫略一迟疑，倾身贴过去，轻轻靠在他肩头：“我觉得你哪里都好，莫说你没这么俊了，就算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也照样喜欢。”

　　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那声音轻淡如烟尘，卓印容垂头瞧着搭落在胸前的长发，眼睑低垂默不作声，只是在那里微着头浅浅地笑。两人就那样立在街市当中，渐渐地，苏沫发现周围过往的女子都朝他们指指点点，脸颊微红，掩口而笑，再一看他，身姿如玉竹，神清骨秀，眉眼舒淡，嘴畔笑意柔和婉约，活脱脱神仙一般的人物。苏沫跺跺脚走至他面前：“喂，你别笑了好不好。”

　　“怎么了？”凝眸在她细腻如丝的娇颜上，他依然笑得风清云闲。

　　“你没瞧见那些姑娘都快魂不守舍了吗，你若再这样笑下去，小心她们扑过来啊！”

　　“她们扑上来，你就把她们给扑回去……哈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沫和卓印容均是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苏夕站在他们身后在说话，穿着广袖窄腰的白色丝裙，裙摆上满是粉色的荷花，后面还跟着叶如柏。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苏沫赶忙拉着卓印容走了过去。

　　她的美目白了苏沫一眼，道：“只许你官家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啊？！可惜我家那位，还没有嫁出去，就已经天天和她那位如意郎君泡在一起了……”

　　苏沫急道：“你就不能嘴下留情，这可是大街上，让别人听见了怎么办！”说完，用手拉近了苏夕与自己的距离。

　　苏夕冷着脸，一把打掉苏沫的手，对卓印容绽开笑颜说：“姐夫啊，我和如柏已经快饿死了，你可要请我们吃饭啊。”

　　叶如柏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快中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卓印容笑而不答，而是领着大家去了城里最好的酒家。

　　大家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了，苏沫突然想起了沈聆嘉和容芷雪，便叹道：“现在只有咱们四人，要是他俩也在那该多好。”

　　苏夕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容芷雪她向来不入流的，想必此时她正在家中绣花抚琴呢吧。”

　　苏沫一笑：“小丫头，以后不要这么长幼不分了，别左一个容芷雪，有一个容芷雪的，得叫容姐姐。”

　　苏夕扑哧一笑：“容姐姐？还容哥哥呢，我可不像你一样，整天容哥哥、容哥哥的挂在嘴边，酸死了！”

　　叶如柏一听，也在那里偷偷笑了起来。

　　卓印容只瞧着苏沫，柔柔微笑，那笑容如春水般漫开，眸中亦有流光闪动。

　　苏夕没有再说话，吃了几口菜，目光就飘向了窗外，喧闹的街上高楼华屋鳞次栉比、繁华无比。路上随处可见那些风姿绰约的大家小姐们带着自己的丫鬟穿梭于各名家商铺之间，就算是一般的姑娘，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你身前走过还会留下丝丝余香。大街上人头攒动，街道两旁小贩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有卖小吃的、有卖艺的、有算命的、有卖生禽活物的真是应有尽有。

　　苏沫只觉苏夕那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恍若春来山间淌下的清泉，那般澄碧动人，但是那眼神渐成忧伤，渐成愁绪，不知怎的，苏沫心头也升起一丝酸意：她一定是在想沈聆嘉了，她对沈聆嘉的心一直没有变过。

　　苏沫总是在想，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原本以为苏夕年纪小，打从她八岁的时候，就总喜欢围着沈聆嘉转，总想着等她渐渐长大了，就会远离他，会找到比他更好的男子，可是看样子，苏夕对沈聆嘉的情谊是只增不减。

　　沈聆嘉，那个自大、自恋又自卑的家伙，这是苏沫经过分析得出的结论，她经常跟卓印容和叶如柏说，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来看，这个沈聆嘉总觉得他大伯是个太监，虽说他大伯在宫中地位很高，但是他总也不能摆脱这个心理阴影，从而导致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很孤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从不正眼看别人，从不跟别人交流，因为他总觉得别人不拿正眼看他，不愿和他说话，所以他就先发制人，最后导致他就变得很自大和孤傲。

　　每当叶如柏听了苏沫的长篇大论之后，总是以相当崇拜的目光看着苏沫，然后央求苏沫用心理学的角度评价和分析一下自己，但是总换来苏沫一句话，你还没长大，心理也没有发育成熟。

　　前段日子，沈聆嘉总是围着太子转，看来二人的关系不浅，但是太子和卓家明争暗斗那段日子，他却没有消息，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狐狸就是狐狸，狡猾奸诈。

　　可是他对苏夕呢？他到底心里有没有她，到底喜不喜欢她？现在就连苏沫这个心理分析专家也看不清摸不透了。

　　大家看着苏夕兴致不高，也都大概猜出是何原因了，只是都憋在心里不说罢了，为了让她高兴起来，苏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购物，都说女人烦恼的时候购购物，就能把所有的不快统统给忘掉，这种理论虽说并不是人人适用，但是对于苏夕来说，那是再适用不过了。这个小丫头，整整一个下午，几乎要转便了整个伊水城，苏沫、卓印容还有叶如柏就屁颠屁颠地再后面跟着，最倒霉的还要算是叶如柏了，不仅掏钱还要出力，手里提着怀里抱着的都是苏夕大败的物品。没办法，谁叫她年纪最小，从小大家就都宠着她、让着她，只要她一不高兴，倒霉的是周围所有人。

　　天色渐暗下来，苏夕也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买的了，就在大家都觉得可以回家好好洗洗睡了的时候，一件大事发生了，沈聆嘉突然出现了，苏沫总在想，沈聆嘉啊，沈聆嘉，你个妖孽！想折腾死人是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