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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醉仙楼 ...

  •   夜幕西沉,这昏黄时分,苏沫一行四人穿过繁华的街市正准备结束购物回家的时候,可是这个此时却是一种场所大开正门招揽生意的好时光。

      街的中间部分也就是最好的商铺位置,有一座很有名气的青楼——醉仙楼。

      伊水城内,洛羽楼和醉仙楼都是出了名的青楼。洛羽楼胜在清誉,算是伊水最清高的青楼,而醉仙楼胜在姑娘们貌美,不仅有技艺绝佳的歌舞女子,而且还胜在佳肴为一时一绝。洛羽楼的姑娘解人风雅,醉仙楼却一直对之虎视耽耽,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无论是洛羽还是醉仙,苏夕都是十分厌恶的,苏夕喜欢跳舞,热爱跳舞,而青楼内的女子也都会跳舞,也喜欢跳舞,不知道苏夕是因为跳舞这方面开始讨厌这些青楼女子呢,还是因为什么,苏沫总是想不透的,因为自己和洛羽楼的老板亦眉的亲密关系,苏夕经常因为这件事情跟苏沫吵架,又是甚至还要跟她断绝姐妹关系。

      但是今天苏夕却不同往日,平时她要是路过青楼门口,总要涂上几口口水,以示自己对之的厌恶,可是现在,苏夕却停在醉仙楼的门口不走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里面,神情极为失落伤心,眼眶似有泪水要掉下来。

      苏沫看着她的表情很是诧异,可是顺着她的目光往里面看却也没什么特别的,“苏夕你怎么了啊?”

      苏夕晶莹的泪水自美眸中滴滴滚落,双唇颤抖不止,呆呆傻傻地道:“我看见他刚才进去了……”

      “谁啊?”苏沫和叶如柏异口同声地问道。问完了,苏沫也大概猜了出来,这世界上能让苏夕掉眼泪的人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妖孽沈聆嘉!

      苏沫一听之下火冒三丈,惊地跳了起来:“人渣!姐姐我带你去讨回公道!”说着就拉着苏夕要走进醉仙楼,可是还没有起步,就别卓印容一把给拉住了。

      “这样进去恐有不妥吧?

      叶如柏也在一旁劝导:“沫沫,要冷静!”

      苏沫转眸喝道:“有什么不妥?她竟敢当着苏夕的面子去跟别的女人投怀送抱!我冷静不下去了!”

      卓印容却道:“沈公子又不是小孩子,我们怎能去管他呢,再者,男人三妻四妾,来这种烟花之地也是平常之事,我们也无从管之。”

      苏沫怒道:“好一个三妻四妾啊,好一个平常之事,这个今日咱们暂且不谈,反正我今天就是管定此事了,你看着办吧!”说完,就甩开了卓印容的手,拉起了苏夕的手,大步迈进了醉仙楼,苏夕哭的梨花带雨,一看要进去了,有些犹豫踌躇,苏沫转身说道:“别怕,有我在。”苏夕听了这话,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暖和无限的力量。

      其实苏沫还是有一点小紧张的,她虽对卓印容很凶很凶地说了那些话,但她心里还是怕卓印容会掉头回家不管她,自己一丁点儿武功不会,万一吃了亏或者是闹出了事情也不好收拾,可是她自己赌了一把,赌卓印容一定不会撂下自己不管的,的确没错,苏沫略微回头一望,卓印容和叶如柏也乖乖地跟了进来。

      进了醉仙楼的朱红色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令人窒息的辉煌奢华景象,醉仙楼共有三层楼,最绝之处在于从三楼一直到一楼正厅垂了无数雪色纱帐,映着碧色栏杆,墨色地板,分外清雅。更令人心摇神驰的,是时不时在纱帐里走动的女子们,娇黄软红,长长的袖子与裙摆有意无意撩动一下帐子,勾得人心痒痒。

      走过走廊的时候,苏沫发现卓印容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慌乱,由于周围的女人太多,他也不敢去推人家。站在走廊两边的女子看到他走过时就像蜜蜂看到花粉一样扑上来,卓印容一张俊脸都变青了,眉头微微的皱起来了,一双双纤纤玉手朝他伸了过去,他只好左躲右闪,很是狼狈。一时间,走廊处引起了暴动。最后终于穿过了那条长长的长廊,卓印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苏沫四下寻找起了沈聆嘉的身影,可是却怎么也寻摸不到,这时一位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红衣女子走了过了,风情万种地跟他们打招呼:“几位大人,是头一次来醉仙楼吧?我是这里的管事的,请大家上座,一会儿便有好戏出来。”

      这位管事的妖艳女子一看就经过大世面,看见苏沫和苏夕两位女子打扮不似小户人家出身,虽说女子来青楼实属罕见,但是这位管事女子也不惊奇,而是招呼他们四人去了大厅内坐下,苏沫也给叶如柏使了个眼色,这女子接到这许多银两自是高兴坏了。

      四人随意的在一张空桌旁坐了,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客人,看摸样装束,大概也是官宦子弟,且都是常客,一进来便彼此招呼,攀谈起来。

      又有小厮上前沏了茶水,却是上等的龙井,苏沫一边假做品茶,一边继续寻找沈聆嘉,一边留神听身边几个少年的对话。

      旁边一桌上坐的人好像有些耐不住了,一个少年说:“于兄,你说,今儿都这个时辰了,柳樱姑娘怎的还不出来呀?”

      那个被称为于兄的少年轻轻用手指敲着桌面,慢条斯理的说:“急什么,你没瞧见,正主儿还没到吗?”

      桌上几人不约向同一个方向看去,顺着他们的目光,苏沫才看见最前面的一张桌子始终空着,并没有半个人坐下,看来,那桌子便是在等待他们口中所谓的正主了。

      先前的少年看了看却说:“他也不是天天到的,不过十天半月才来一次,可等的什么劲呀!”

      姓于的个少年却说却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三四天,这正主儿可是天天必到,却也奇了。”

      大概等了片刻工夫,有几个人鱼贯而入,个个身着华服,直接奔向厅里惟一的空桌,苏沫放下茶杯,急忙抬头看时,却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个整日跟自己打架的家伙——沈聆嘉。

      苏沫在心里骂了他已经千百回:你这个混蛋,原来这几天,天天跑到这里来风流快活。

      苏沫在后面恶狠狠的瞪他了,这个混蛋,气死我了,竟然敢到这样的地方来!

      不知是不是苏沫的目光真的具有穿透力和杀伤力,沈聆嘉忽然向他们这个方向回过头来,他明显的是吃了一惊,肯定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里于他们四个相遇,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又把头转了回去,苏沫总在琢磨,这么一张年轻的脸庞,却总能处事不惊,究竟他的心理受过什么训练?

      苏夕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见沈聆嘉转头看这边,可是这那么一秒的时间,又把头转过去了,而且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全装看见不认识的人一样,小丫头心里发酸,刚刚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沈聆嘉那边,眼睛又渐渐地红了,鼻子也红了,吧嗒吧嗒地掉下了泪珠。

      苏沫最看不得的就是苏夕伤心流泪,她现在宁可看到的苏夕是平时那种凶悍气势,就在苏沫准备发飙的时候,舞台后面幽幽的琴声响起,此刻一楼正厅里的人的心神都被台子上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勾引了去,流云袖一收一送之间,明眸善睐,那一身的妩媚,怎一个美字了得!她便是醉仙楼目前最当红的花魁——柳樱,因喜穿一身嫣红衣裙而得另一个称号——绛红花仙。

      柳樱年方十六,正值妙龄,几年十之前还只是醉仙楼一个服侍姑娘们的小丫头,每日蓬头垢面地,又瘦又干,随着时间的成长,就越发的脱胎换骨,肌肤日见丰泽,原本无神的眼睛也变得风情万种,老鸨看见了,认定是一块好料,于是立即好衣好食供着,请了许多舞伎乐伶教她歌舞,发誓一定要培养出一代艳妓。

      柳樱没有让老鸨失望,十六岁生辰那日初次亮相,令当时在场的无数才子贵人目瞪口呆。她的美丽是绝对鲜艳的,令人无法忽视,你可以不喜欢她,甚至看不起她,但不能不承认她绝对是个大美人。

      显然柳樱也知道自己的优势,随着柔靡的乐声缓缓压下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枝柔弱杨柳不堪重压。嫣红的袖子忽然一甩,直抛上天,她发上的珍珠坠子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映着她乌黑的眉眼,更显妖娆。

      从始至终,柳樱的视线,只落在一个位置上,而那位置上坐的,不用说,正是沈聆嘉了。
      一曲幽幽终了,柳樱半倾在台上,一双妩媚的眼欲迎还拒地望着他。台下的人轰然叫好,柳樱看也不看,站起来退去后面一些,眼睛还是幽幽地看着他。

      沈聆嘉但笑不语,将扇子放在手上把玩,见柳樱盯着自己看,不由笑得更深,露出些许的邪气来。周围的客人似乎都感觉出他的不一般,而他身后站着两个面容普通的男子,目光阴冷防备,一看即知是练家子。

      苏沫见沈聆嘉装作不认识这些人,却见柳樱下台走到了沈聆嘉的旁边,当着众人的面和他把酒言欢起来,她柔情万种的对沈聆嘉笑着,又掏出一块锦帕,含情脉脉替他拭着嘴角残留的酒滴,沈聆嘉居然握住她的手,她趁机反握着沈聆嘉的手,一边对他还颦欲嗔地诉说着什么,苏沫暗暗冷笑:“摸吧,你就摸吧,你就等着吧,等一会儿啊,这里的男人集体上来殴打你!

      最后苏沫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手就抓住了他们二人正在亲热的握在一起的双手上,“沈公子,好久不见啊!”

      刚说完,苏沫却被什么东西毫不客气地敲在手背上:“放开!”那言语傲慢,加上手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她一下子来了火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自然可以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沈聆嘉说话从来就不会拐弯,一开口,就马上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在哪里,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苏沫说,和沈聆嘉说话,一定要有理,即使没理,也要在气势上显得有理。

      沈聆嘉挑了挑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随意瞥了苏沫一眼,继续无视她的存在,和柳樱又开始亲热起来。

      苏沫忽然觉得自己手足无措起来,吼道:“你个沈聆嘉,到底什么意思?!装作不认识我们也就算了,为何非要在我们面前与她这般卿卿我我!”

      沈聆嘉突然抬眼看向苏沫这边,苏沫心想,终于等到你小子跟我说话了,看你怎么解释!可是沈聆嘉却起身,收了扇子冲苏沫这边拱了拱手,苏沫心一愣,这小子干嘛对自己施礼啊?可惜发现他却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盯着自己身后,说道:“卓兄,你好。”

      苏沫回眸一瞥,恰看到身后站着的卓印容嘴边绽出一抹笑,继而深深一揖,“沈兄,多日不见。”

      柳樱在这般俊美的公子面前,十分的想展露自己一番,细声细气地说道:“久闻卓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出众,本姑娘向来喜欢与风流貌美之人为友,卓公子请坐。”

      卓印容也不说话,只如默默流淌的溪水,笑容温和清逸,竟然走了下去。

      苏沫一个人被晾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她竟不由自主地也坐了下来。敢情这风流貌美之人不包括自己啊,恼怒地侧过脸,看着她。

      柳樱起身慢慢渡到卓印容身前,微倾向前,双眸微睨,自是风情万种,红衣薄纱下是那玲珑剔透的白玉雪肌,身上淡淡的雪莲香,萦绕飘逸。又为卓印容和自己斟满了酒,手持酒杯,一仰头,先干为敬,卓印容正要酒杯也喝了那杯酒,却被苏沫抢了过来。

      “素闻醉仙楼的绛红花仙不但是个美人,据说她的长袖擅舞也是伊水城的独特的一道风景,今日有幸能欣赏到姑娘的舞姿,真是不虚此行啊!”

      柳樱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漾起一抹艳笑:“只是柳樱之舞从来随性而起,疯野惯了,如何能入得了那些身份高贵的王子公主之眼呢。” 她手轻拂过那丝绒般的墨黑长发,掬一缕,凑于鼻前,轻嗅,“柳樱也素闻,苏家大小姐,是个聪慧不下男子的才女,文采风雅又喜结交良人雅士,而且也善通音律,传闻当日一首诗一首曲便博得太子的嘉奖,赠与随身的佛珠,今日有幸能与小姐见面,真是一件幸事。”

      好一个伶牙俐齿!苏沫想,这个妖媚女子竟然当着众人把她和太子的那些绯闻给讲了出来,明显故意给自己添麻烦,随即轻轻一笑:“我那些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姑娘谬赞了。”

      柳樱笑语,端起身旁的酒杯,轻啜了一口,道:“只可惜柳樱只是红尘中的一块浮萍,舞姿拙劣不堪,听说令妹习舞多年,今日特想跟令妹讨教一二,不知苏家二小姐这般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可看得起我这风尘女子,如不嫌弃就请上台舞上一段。

      好厉害的女子!苏沫没想到她处处紧逼,最后竟然给自己和苏夕设了这么一个陷阱,照她这么一说,如果苏夕不上去的话,就是看不起她,不敢跟她比,这样,这场暗战就自然输给她了,如果上去比了,一个大家闺秀在这种场合当着众人的面来跳舞,这不是存心毁坏苏夕的名誉吗!”

      苏沫越想越气,转头望向沈聆嘉,他的眼神平静而无波。这时,坐在不远处的苏夕走到了他们这桌,她已经不哭了,而是笑着对柳樱说道:“今日难得能看见姑娘这般出神入化的舞技,令我受益匪浅,那我也想姑娘面前献丑,请姑娘指教一番。”

      苏沫一皱眉,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苏夕……你这是……不可……”

      柳樱一听,便在手中玩着足迹的一缕长发,媚笑道:“看来,苏大小姐的顾虑还很多,既然看不起我们这些红尘女子,又何必在此处停留。”

      苏夕拉住苏沫的手,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在告诉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一定会赢,又说道:“柳樱姑娘又说笑了,我们是想先欣赏一下您早已成名天下的‘鹣鹣相随舞’。”

      众人一听今日柳樱要表演“鹣鹣相随”,都兴奋异常,开始骚动起来,柳樱一看这气势,嘴角一勾,眼中似笑非笑,闪着难解的光芒,也不推辞,笑道:“那就献丑了。”

      苏沫突然说道:“可否让我来抚琴?”苏夕啊,苏夕啊,既然你这个做妹妹的都不怕什么,我又怎肯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呢?

      众人一惊,没想到苏沫会自己要求为柳樱伴奏,柳樱听了,在台上一笑:“既然妹妹有意,我怎好拒绝呢,那就委屈妹妹了。”

      房中本来就备有琴箫等乐器,苏沫坐了下来,伸手轻调琴弦,指尖划过光泽的琴弦,幽沉的嘶鸣琴发出一阵悠然的音调,这《鹣鹣相随》演奏的难度很大,难的不是曲调,而是意境。

      苏沫垂着头,幽幽地抚着琴,调子是柔媚的,缓慢的,好像被无数柔丝缠绕住,无法自拔,令人心也要醉了。每发一个音,便有意无意地转上三四转,便似有一只手在勾人,舒服得从脚底去头顶都起了一身疙瘩。疑惑间,苏沫双手齐扬,如潺潺流水般的琴音从无到有的倾泄出来,悠扬飘渺的琴音令人仿佛置身在百花盛放绿草如茵的溪畔,耳中听到的是溪水滑过碎石的声音,其中还间杂著鸟雀的欢鸣,身前是阳光柔媚风景如画,隐约似乎还可闻到繁花的花香,感受清风拂面的适意有时,竟会因为这缠绵的调子而暂时忽略了台上舞蹈的尤物,不能不说动人之极。

      有些人竟开始闭目欣赏起这美妙的曲子,全然忘记台上表演的正是难得一见的“鹣鹣相随舞”,苏沫看至此,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只听见“叮——”的一声嘶鸣,琴弦断了一根,乐声也嘎然而止,众人如梦方醒,苏沫勾起唇角,余光瞥了眼突然停止舞步的柳樱,心中得意一笑。众人欢呼鼓掌起来,却不是为的柳樱那舞姿,而是苏沫那非凡的琴技。

      “柳樱姑娘舞技高超,妹妹我实在是佩服。”苏沫笑道,“这可惜这琴不听话,断了,扰了姐姐的舞,我替它赔罪了。”

      柳樱也毫不客气,心里明明气得要死,但是脸上还是表现得大方得体,甜甜一笑:“苏妹妹真会开玩笑啊,我功夫再好,怎及得上妹妹的琴技好啊!苏夕妹妹请吧。”

      请字刚出口,苏夕人已惊鸿一般落在台中,衣袂飘渺,出尘绝世,众人又是一阵喝彩,她向沈聆嘉一揖首:“不知可否请沈公子一曲以相助?”

      沈聆嘉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道:“有何不可。”

      沈聆嘉面如冠玉,青丝冠束,淡色冠带随风轻轻舞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玉般温雅绝尘。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指节均匀的白皙手指拨弄着琴弦,琴音辗转缱绻,时而低回,时而高亢,悠悠扬扬,空灵清雅。苏沫看见他的双目深墨如黑玉,精致而美丽,完美至极,但是这么美而精亮的双眸却看不到他刻意伪装的美好。

      苏夕随着他的琴声身体也跟着舞起来,长袖挥撒出去,脚下旋转着,猛得俯下有急得仰起,一式风摆柳,一招探海卧鱼,或云步或飞脚,轻轻的跳跃,长长的水袖在周身萦绕,她灿烂的笑着,心里也感到快乐,最后慢慢蹲下,白色的长袖从空中缓缓落下,他的琴声也停了。

      “天上之曲,偶落凡间。”随着一声叹息,众人这才从那妙曼的舞中回过神来,皆叹息着不知下次再见这舞又得多少年之后了,不免都有些惋惜。

      苏沫正感叹苏夕的舞实在是太美了,回身正看见叶如柏表情如痴如醉,看台上的苏夕,眼中的惊讶闪过,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她真的是这凡间之人?”苏沫笑道:“那你认为呢?”叶如柏摇摇头:“不是。”说完笑了:“她是月宫仙子。”苏沫正要开口说话,却看见
      不远有一声不怀好意的戏谑调侃传来:“好一朵出水芙蓉啊!”

      大厅入口处站着两人,从身着打扮上看一定是随从,一脸猥琐的笑意,另一个是衣着华丽的男人,双手背后,似笑非笑。

      “妈妈,我家公子问,台上的白衣女子是谁?芳龄几何?□□了没?”

      那人问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众人皆哗然,这个贵公子看上的不是这醉仙楼妩媚动人的花魁柳樱,而是苏府的千金儿小姐。

      苏沫脸色陡变,定睛一看,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九王子,还记得他在春祭宫宴中撒酒疯,苏沫下意识地向苏夕身旁走了去,保护性地挡在她面前。

      老鸨只是笑,笑到满脸是汗,“公子啊,这位小姐,她……她不是我们坊里的姑娘。”

      九王子挑起眉头,手指动了动,身后的侍从立即从袖子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妈妈,风月场何必计较那么多?您也不过是赚些钱吃口好饭而已。我家公子一眼就看中了那姑娘,这些是包她一晚的费用。倘若服侍的好了,日后您也不会吃亏。”

      老鸨实在无法,只好轻声道:“若您喜欢跳舞的姑娘,您看,我们这里有许多……”

      九王子又是一笑,不等老鸨话说完,便开口对旁边的随从说话,“去请那位姑娘过来一聚。”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够沉,却极有威严。侍从之一立即往台子那里走去,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看如何收场。

      那随从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家公子爷说了,绝对不会亏待了姑娘!还请姑娘一聚!”

      苏沫转身低头对那苏夕低声道:“怎么办?苏夕?人家来硬的了!”苏夕始终默默地垂着头,一个字也不说。见那随从来到近前,苏夕慢慢抬头,眸光淡淡扫过那人,她有着秀若芝兰的容颜,肤色如雪,樱唇娇艳欲滴,看上去实是一个秀雅文弱的闺阁千金。“我不是这里的姑娘,不卖身。谢谢你家公子的好意,苏夕心领了。”她淡淡说着,声音居然娇滴滴地,听起来好像在撒娇一样。

      随从见她拒绝,不由有些着恼,冷道:“无论是不是楼里的姑娘,公子爷说了要你,就是你的福气!风月场里打混的女子,何必还要故作清高?”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都噤若寒蝉,众人担忧地看着她。

      这时站在旁边的苏沫突然冷冷说道:“好贼子,居然敢欺负我妹妹!”苏沫方才抚琴时那秀雅文静气质一扫而空,面上露出阴狠凶悍的神色。“啪”地一声,随从只觉脸上火辣辣地一阵剧痛,居然被她在瞬间扇了耳光。众人皆哗然,不可思议看着她。

      “放肆!”另外那随从怪叫一声,“不懂规矩的丫头,竟敢打九王子的人!”说完伸手就要抓苏沫的胳膊,这时卓印容一下子护住苏沫,顺便轻轻地碰了下那随从的手,将他逼退三步,那随从就跟触电一样,表情古怪,神色痛苦,但就是疼得叫不出声音来。

      “好热闹啊,卓公子、沈公子和叶公子都在啊,这醉仙楼现在的名气真是越来越大了,怎么今日大家都到这里来聚会呢?哈哈哈……”九王子走近才看到有这么多熟知的人都在,转身面向苏沫道:“我说苏小姐,咱们真是有缘啊,我正好有事想问小姐呢,上次宫宴我接过苏小姐那碗酒,喝完就生病了,在家躺了足足三天,请了很多太医,就是说不清不因,我特想问问苏小姐,听说苏小姐对医术很有研究。” 说完他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苏沫和她身后的苏夕。

      苏沫一笑,一施礼:“民女参见九王子,您要不说,我倒是忘了,那日宫宴您突患疾症,不知现在好些了没?我猜想是那日您太高兴,所以多饮了了几倍酒,就造成了那急症。”

      “多饮几杯?呵呵……我平日饮酒是那日几倍之多,都没有得病,为何就那日跟你饮酒之后就生病呢?”九王子面露不悦。

      苏沫缓缓抬头,碰到他犀利的眼神,忙又将目光投向别处。“那民女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希望九殿下以后少饮酒,酒多伤身,民女虽略懂医术,但是只能告诉殿下这些。”苏沫一反常态娇滴滴地对他说着。

      九王子冷冷一笑:“哼,这事本王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我一定要查清楚!”继而转向卓印容,说道:“卓公子,也喜欢这风月场所?若早知卓兄也喜好这个,我早就应和你一起结伴逛遍这城内烟花巷柳了,哈哈哈哈……”

      苏沫一皱眉心道,这个坏透了的九王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看来上次宫宴上面,他喝酒无故病倒,已经开始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了,要不然他就不会今日说出这样的话来。

      卓印容面不改色,只微微一笑道:“多谢九王子的美意,印容心领了,我刚才对您的随从多有得罪,而苏沫,方才只是嬉闹罢了,若有得罪之处,在下且替她致歉了。”

      “哈哈哈哈……卓兄说笑了,这算个什么,奴才们就算打死几个又算得了什么呢!”九王子笑道,转而目光看向苏夕,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谁?”

      卓印容答道:“这位小姐正是苏尚书之小女,苏沫的妹妹,苏夕。”

      苏夕一看九王子问道自己,就礼貌地施礼:“九王子万福。”

      “果然绝色。”九王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夕。

      苏夕那个想吐啊,心道,你要不是尊贵的九王爷,我早就把你踢得稀巴烂了!

      九王子看苏夕看得入了神,突然笑着俯下身子拿起苏夕的长袖,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赞道:“香,真香!真是美人如花,却更胜娇花呀。”

      面对这个极其暧昧的动作和这种极其暧昧的语言,苏夕感到了深恶痛绝,连忙一后退,想躲开,但是一退,九王子就那么拉着不送手,弄得拉拉扯扯,他倒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

      正在这时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不一会,一个人飞快地奔了进来,后面还追着很多个两三个随从。到了大厅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一个宫妆丽人,那丽人头上挽着京城最流行的,繁复华丽的乌云髻,身上着大红通袖麒麟袍、鹅黄织锦拖边裙子,玉带宫靴,翠珠凤譬,她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九王子的后背,厉声道:“好啊你!明明跟我说你是去六哥家做客,去来了窑子!”这女人便是九王子家的母夜叉九王妃,她的外号可多了什么母夜叉、醋坛子、母老虎之类的,她人长得虽美,但确是一种艳俗,扯着嗓子长着大嘴在那里骂着九王子,脸上的脂粉不由自主地往下掉,粗俗的语言极是难听让大家很不适应,脸上满是怒气,最后九王子惨痛叫出声,被他家的母老虎给捏着耳朵拎回了家,临走时候好不请愿的回头看看苏夕。众人是想笑但是不敢笑,只能憋着,他刚跨出门,大家就都哄堂大笑起来,从此以后,九王爷那出了名气的惧内,便成了街头巷尾大家闲来无趣的话题。

      没想到这个最难对付的九王子就这么轻松幽默的收场了,苏沫心里想着,到底为什么九王妃会突然急冲冲地跑来,想必是有人给她送信,可是又是谁呢?苏沫突然转身看向沈聆嘉,却发现他身边那两个身怀武艺的随从不见了踪影,那两个人一直是跟他形影不离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呢,刚才他上去抚琴的时候还在呢,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呢,难道……难道是他让那连个随从给九王妃送的信?想到这里苏沫的心欣慰很多,有时候,他不很是很着人讨厌嘛……

      苏沫走近沈聆嘉,笑道:“沈公子,您的琴技可真好,何时练的啊,我怎么从来不知你还会抚琴通音律呢?”

      沈聆嘉轻笑道:“从我们认识那一刻开始,这几年你何时问过关心过我的一切?呵呵……我的事情,自然入不了你苏大小姐的眼。”

      苏沫感觉碰了一鼻子的灰,明明想感谢他、想跟他言归于好,可是怎么一跟他谈话就水火不容、刀兵相见呢?根本就没有机会说一次完整的话!

      “沈公子,你觉得是苏夕的跳的好些呢还是柳樱姑娘的舞好些呢?”苏沫看沈聆嘉一副要走的样子,赶忙把苏夕拉到他近前,问道。

      “貌可欺人、行可欺人、就连那色……”沈聆嘉淡扫了苏夕的脸庞一眼:“就连那色亦可欺人,却唯有那依心而舞,凭心而乐却不会欺人。如此清隽如莲的舞,柔吟长月的曲,不是蒙着世俗红尘的人可舞可奏的。”

      苏夕愣愣的看着那俊秀的容颜,失神了……

      沈聆嘉淡淡一笑,从容的跨出了那扇红木雕花的门。

      苏夕看着他的背影,跨出了那扇门,只觉心中空荡荡的,似有什么被抽离而去。

      “貌可欺人、行可欺人、就连那色亦可欺人,却唯有那依心而舞,却不会欺人。”身后传来淡淡轻语,苏沫一只手搭上苏夕的肩膀:“仅凭这一舞他就看透了你,苏夕。你的舞果然有夺魂慑魄的魅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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