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钟意》叶濁

9、第九章：风动

　　萧时难看的笑了笑，低声耳语般，又似喃喃自语：“这是必须的……”
　　投过小小的方窗玻璃块，灰暗的灯光浅浅的透入，将那里安静躺着女人的面目，彻底变的模糊不清。
　　“萧先生，”厉医生艰难的开了口：“虽然这么说非常的残酷，可是，这是身为一名医生必须讲的事。”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萧时局促不安的投过隔离窗，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厉医生，是什么事？”
　　“按照您母亲的这种情况，很难撑过三个月，”厉医生顿了顿：“我要讲的是……您母亲去世后，器官移植的事。”
　　不等萧时说什么，厉医生紧接着道：“我知道这一时半刻您很难接受，所以我选择提前和您讲。”
　　“希望您能够好好的考虑一下。”
　　耳边似乎有着轰鸣声，在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萧时张了张嘴，挪动着唇，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我会……好好考虑的。”
　　萧时看着窗外的另一侧。
　　她睡的很沉，却又如同孩子般，微微蜷缩着干枯的手脚，维持生命的机器沉默的工作着，血液循环工作，再次进入夏闲的身体里。
　　萧时再也崩不住脸上的情绪，眼眶微红，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我们走吧。”
　　“这边请。”护士领着萧时穿过长长的回廊，跨入电梯里，护士伸出手按下了负一层，带他坐上了回城的车。
　　汽车在路上平稳的行驶着，出了疗养院后，手机的信号才慢悠悠的恢复，一大片松树林裹上了银色的衣裳，点点雪花被风卷携着，粘在车窗上。
　　寒冷的空气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但很快就被温暖所替代，萧时抬起略显扩散的瞳，看着驾驶座的护士，她将车内的暖气打开后，安静的看着路况，熟练的将车开上大路。
　　萧时沉默的敛眸，将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染出的冰花出神。
　　多年来的谎言已经足够，喧嚣的风被挡在厚重的玻璃外，幽暗的大路上，只有车灯还在发着亮。
　　背包里传来一声声振动，萧时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机，余光却在车窗游移着，漫不经心的接起电话。
　　“你又去见你母亲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喝了点酒，声音带着些沙哑，和冷漠之下，一丝温暖的味道。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萧时才慢吞吞的开口：“嗯……妈妈的情况，不是太好，所以我想去看看她”
　　“小时，”林阙抿了一口威士忌道：“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萧时微微怔愣片刻，过长的刘海遮挡住了他的双眸，似乎也掩饰了他的一切情感波动。
　　“又不是哥哥的错。”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如是说道。
　　脑袋一片空白，似乎在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涌了上来，可仔细去想，又什么都没有，不记得是怎么从女护士的车上下来的了，也不记得是怎么挂开通话的了。
　　直到咖啡杯轻搭上桌沿那刻，萧时才像倏然间回神般，挫败的揉了揉眉心，捧起侍者端上的咖啡轻轻吹了吹，小口小口的抿着。
　　他身上还穿着幼齿的米黄色兔子大衣，可他一点也没在意，午间没有什么阳光，带着些晦暗的云遮挡着整片天空，刚停没多久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这次带上了渐大的雨声，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稀稀拉拉的行人，匆忙从这个世界走过，留下浅浅的痕迹。
　　放下杯子，萧时刚将画具拿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老师？”
　　萧时看着向他走过来的青年，露出了些许微笑，“好久不见了，林焱，最近过的怎么样？”
　　林焱目光触及萧时被包扎好的额头，眉间狠狠一跳：“老师，您怎么受伤了？”
　　下意识的抚摸上受伤的额角，萧时的眼神不住的往下推移：“啊……这个，只是没注意磕到了，别纠结这些小事了，最近过的怎么样？”
　　“托老师的福，事业蒸蒸日上。”林焱下意识的坐在了另一侧，“说起来，好久没看老师你嗜甜如命的样子，竟然有些不能习惯了。”
　　萧时尴尬的笑了笑，抚了抚额角：“你这小子，就别开我玩笑了，”他顿了顿：“Guard tower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burn out研发？”林焱歪头道：“老师之命，学生是万万不敢推辞，这不就剩下一点交接工作，弄完以后就可以跳槽咯。”
　　萧时笑骂：“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棵歪脖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