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木》东言西予

2、第二章 不是原来的

　　很快皇宫里便派了人来选定吉日良时举行剃发受戒仪式。当然，这也意味着他的决心。
　　受戒的那天，青禅寺钟鼓不息，几百号僧人整整齐齐，尽披袈裟，在寺内分作两旁合掌作礼。宫里派了位品阶极高的礼官来为月凌取出俗人刺发受戒必备的银锭、表礼、信香，到佛前礼拜。先是译空主持宣加礼法后，大弟子悟能引月凌至金佛座下。慧一长老为他把头发绾好，由剃发师将其须发剃去。然后将度牒呈送至佛前放好，译空主持再为其赐名：“无悲无喜，无忧无虑，年年月月，赐名无年。”再把度牒转下来，由书记僧填写完毕，交给月凌。又赐法衣袈裟，叫他穿好。再由监寺引至法座前，慧一长老用手与他摩顶受记道：“一要皈依佛性，二要归奉正法，三要归敬师友，此是三归。五戒者：一不要杀生，二不要偷盗，三不要邪淫，四不要贪酒，五不要妄语。”月凌一一答应，剃发受戒仪式才宣告结束。
　　“无悲无喜，无忧无虑，年年月月，无年...当真好名字。”亦迦坐在菩提树最顶上，看着那绸丝般的长发掉了一地，有些惋惜。她有点想知道他心爱的人长什么样了。
　　清风徐徐，依旧是佛塔最高的地方，不变的风景。而亦迦却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怪怪的，脑海里总是想起那人的模样。那人，自从剃发受戒后，就像变了一个样，无欲无情，到有几分像和尚的样子。怔愣了会，低下头，双手摩擦着手中的果子，并不是很想吃了...盯着果子半响，翻身而下，步入寺内，眼角瞟到那坐在佛座下闭着眼安静礼佛的月凌...啊，现在应该叫无年了。轻咳了下，踱步到他身旁坐下，盯着他瞧了一会，感叹道，这人长得可真好，即使少了那绸丝般的发丝，也依旧不影响他的容貌。不像寺里的那些和尚，一个个油光满面就算了，连头也光滑明亮，在太阳下还能反光咧。
　　又盯了好一会，亦迦才起身，走回平时的地方，为前来与佛有缘的人点化着。但...今日却有些坐不住，她总想往那边看，即使他看不到她的存在。啊咧，她现在有些想吃果子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乎，欢快的掏出怀里的果子，咬了口，又看向月凌，续而低下头，又咬了口。寺庙内，佛座下，一男一女，女的欢快的吃着果子，男的闭着眼，安安静静的礼佛，意外的融洽，以外的温馨。
　　“小和尚，你在做什么？”从外面回来的亦迦看着树下抬着头看天空的月凌，现了形，笑眯眯的问道。
　　月凌怔了会，没有回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亦迦摇头，轻轻一跃，跳上了树枝上，低头俯视着月凌。“你不说，我也知道。”有些笃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抬头看月亮，是为了不让眼泪跑出来？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眼中的悲痛？但这一切不都是想起那人吗。“若是你这个样子被寺里的人瞧见，你说传到译空主持那会怎么样？”现在整个青禅寺都知道，啊，是真个启凌国的人都知道，八皇子月凌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做，却跑来寺庙当和尚。而他又是青禅寺了的一个特例，连大弟子悟能都没有的特例，谁不想过的舒服点呢？
　　亦迦撇了撇嘴，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想起那日问他怕她吗，也依旧是这副淡然的模样，一点害怕的神色都见不着。到底是皇室里成长的孩子，可她是妖啊喂？？？
　　“月凌...”
　　“我叫无年。”月凌定定的看向她，一字一顿的纠正着亦迦的叫法。亦迦挑眉，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好看，狭细的丹凤眼，眼眸里仿佛有漩涡，一不留神，就会沉沦在里面。慌忙的移开眼，深吸了口气，却又立马顿在了别处。她什么时候变了个样？从他出现后吗？那她现在的慌乱，是不是就想话本里那些痴女一般？想到这里，她不禁瞪大眼，蓦然回头看向那不知何时走远的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
　　唔，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怎么会咧。对了，该找小黑要话本去了。小黑是青禅寺外那片树林里吸收天地灵气幻化成型的大黑蛇，亦迦看得话本都是从他那得来的，虽然有些看的她面红耳赤，但着百年来也是多亏了这些，要不然，她也快变成正真的木头了。
　　幽静的森林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偶有一两声奇怪的叫声，有些怪吓人的。亦迦缩了缩脖子，后背一凉，“小黑，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出现好吧。”无奈的回头，看着那一坨庞大又黑乎乎的东西，别扭的是那双泛着绿光的双眼，每次看见，亦迦都好想把它扣下来，装上一副黑色的。
　　眨眼的瞬间，亦迦面前出现一个身材魁梧，长相英俊的男人，“你也不要每次都大晚上来找我好吧。”男人学着她的语气，无奈的看着她。化成人形好看多了，就还是那双眼睛有些看着怪别扭的，正常人哪里有双泛绿光的眼睛，啊，错了，他不是人。听着男人的话，亦迦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刚想说话，又听见他说，“还有，不要叫我小黑，我有名字的。”
　　“噗呲，此木？哪里有小黑好听。”而且叫起来也很顺口啊，轻哼了声，跃上树枝，坐下，晃荡着双腿。
　　“亦迦。”此木有些生气，转身就想走开。“啊呀，好啦好啦，我不叫就是了。”说着又小声的嘟囔了句小气，起身跳跃到此木面前，张开双手，拦着他，“我的话本呢？”
　　“你...”被气道语无伦次的此木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总有办法气到他飞起，无奈的拿出准备好给她的话本。
　　亦迦随意翻动着，忽然看到里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傻傻的，直到此木叫了她很多声后。才慢吞吞的合起书，看向此木，笑了笑，不经意的问道，“你有没有听说八皇子？”
　　“八皇子？妖界？仙界？魔界？”此木摸了摸头，疑惑的看向她，有些不解。亦迦咬牙，“人间，启凌国，八、皇、子！”一字一顿的说完后，有些嫌弃的别开眼，不看他，说这么多，没有一个搭边的。
　　此木呆呆的看着亦迦，想不明白她怎么突然生气了，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最近风头正盛的八皇子月凌，挠了挠头嘿嘿的傻笑着，“有，那个为情所伤出家成佛的八皇子殿下月凌。”
　　“你问这个作甚?”
　　亦迦顿了顿，眯起眼看他，半响，跃上树枝，淡淡道：“他动了我的本体。”
　　“什么？”此木大声的吼了出来，随后呆愣的看着树上的神色淡淡的亦迦，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找你问问，他究竟因什么而进青禅寺。”
　　此木点了点头，他看不清亦迦的表情，但却信了她所说的话，以为她要去报仇，所以一五一十的把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毕竟他所知道的亦迦把本体看的很重要。
　　回到青禅寺的亦迦心情有些低落，看着西边，黯然的低下头，果真是为了那个女子，这么大的变化也是因为那女子要嫁人，到底是爱的有多深...她，不懂。忽地，又想起初见时，他那肆意和傲慢无礼，这样的一个少年，硬生生的改变了。回过神，猛地摇了摇头，对他的感觉就应该像对那绸丝的长发一样怜惜，对的，怜惜，亦迦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措辞。怜惜他成为启凌国的茶余饭后的笑话，好好的七尺男儿，却像话本的痴女一般，为爱所伤，出家成佛。
　　为了避免见到月凌后产生那种困扰自己的思绪，亦迦在他在佛座下打坐诵经时，便到处乱跑，在他离开后，回到原本的位置上继续点化有缘人。几天下来，反倒越来越想见到他了。无奈，她只好离开青禅寺一段时间了。在菩提树周围布下结界后，又瞟了眼西边的方向，手摸了摸怀里的果子，转身离开。
　　回到院落的月凌，看着桌案上那绿油油的果子，疑惑的拿起果子，心中像是有了答案。低头，放下果子，拿起一旁的经书，默默的念了起来。脑海又浮起那人的脸，伤神了一会，走出院落，来到菩提树下，一如既往的抬头看着月亮。
　　却感觉这里像少了些什么一般，微微的蹙起眉，并没有深究。
　　“小黑，你家怎么这么阴湿。”亦迦有些嫌弃的站在洞口，看着黑乎乎的洞口，一脚也不愿踏进去。
　　此木有些生气，俊脸微黑，“那你可以不来啊。好好的青禅寺放着不待，跑来我着作甚?”有些想不明白亦迦到底怎么了，忽然跑来和他说要去他那住上几日。
　　摸了摸鼻子，算了，才不要和他说，好丢人的。亦迦皱眉，她有点想回去来着。看了眼此木，有些尴尬，“我这不来和你增进下感情嘛...”
　　“滚回你的破寺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