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不可说》云关

18、第十五章 淮朝卷鬼王(七) 至于褚熤这

　　至于褚熤这个一开始提出要改安排的刺头子，就当场被陈夫子处罚，以带头挑事藐视院规为由，罚他打扫山门十日。就算梁译洸说破了天也没用，还是得和梁译珩一个房间，而且陈夫子还很大声的宣布，在这陋室书院没有嫡庶之分，人人平等。
　　人家一个屋里头出来的都住一起了，褚熤还能说什么，被陈夫子一个表兄弟也该住一起的理由，硬是安排和梁译文住在一间。褚熤心中十分无奈，一脸委屈的向陈夫子诉说衷肠。
　　“夫子，我这人小时候不怎么着家，走亲戚串门子之类的，都没我份儿的。人家虽说是我表哥，但我和他感情真不深，万一相处不来，打起架来可怎么好？”
　　陈夫子懒得理他，一甩袖子不以为意质问他，不知道梁译文是品学兼优的好学子呐，他要是会打架那才怪了，就怕是褚熤这暴脾气会欺负人家才是。抓住重点，褚熤连忙插话，既然夫子有此担心，更应该把他换走，要不让自己一个人住也行啊。
　　“可以。”
　　只见夫子晃了下头，摸了下胡子，如是说道，褚熤喜出望外。
　　“真的。”
　　“做梦。”
　　后两句话一出来，褚熤的心情就从云端跌入谷底，陈夫子只道他想的倒很美，哪有这么好的事，凭他是谁，还想搞什么特殊。
　　就这样房间安排定下了，就不能再改变，三年下来，褚熤都得面对着同一个人，不得不说梁译文这张脸，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惜啊他的主人不喜欢自己，这是一开始褚熤就感觉到的，至于原因吗，他暂且还不知道。
　　夜半无眠，出来走走散心的褚熤，正好遇上蒋雨涵，奇怪她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打了声招呼，走近前一看，原来是在折纸鹤。褚熤就不懂了，她无缘无故的折什么纸鹤啊，还是这么多只，玩也不用这么多吧。
　　蒋雨涵让褚熤别趴在桌子上，坐下来就是，人应该站有站姿，坐有坐姿才对。像他这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很好笑，而且也累啊。
　　褚熤站直了身子，询问蒋雨涵到底在干嘛，雨涵便表示柳院士生病了，听说还是老毛病，所以没得治，只是不会要命而已，这该受的罪也免不了。
　　毕竟是主班夫子，作为他的学生，怎么也该有所关心才对。
　　“我折这些纸鹤，就是想要祈祷柳院士能早日病愈，它还有一个传说呢，说是只要折满一千只纸鹤，那个人就能实现愿望，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柳院士可以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不得不说，在褚熤看来蒋雨涵还是挺善良的，只不过为了柳院士他就没什么感觉了。原因在于，就在前不久，课堂之上，因为褚熤和瞌睡虫聊天去了，没好好听课。
　　所以柳院士便叫了让坐在褚熤后座的蒋雨涵，把人给叫醒，蒋雨涵叫了两遍他都没反应。看向梁译文想求助一下，梁译文见褚熤如此不尊师重道，把手里的书一卷，示意雨涵敲他。
　　找不到别的方法，雨涵只得照做，原本被敲醒的褚熤还想大发雷霆呢，看到柳院士瞪着自己的眼神，知道不妙了。
　　果不其然柳院士在纸上写了三十个生僻字，叫褚熤一个个念出来，结果褚熤端详了那纸半天，愣是只认得最中间的一个蠢字。柳院士长叹了口气，似乎意料之中一般，表示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竟然只认得一个蠢字。
　　这么一来，就是等同于变相的说褚熤很蠢嘛，褚熤本人是被羞辱了也不在乎，就是忍不住想打哈欠，刚睡醒还没伸懒腰呢。雨涵倒是有点看不下去，对自己敲了褚熤的头，也很过意不去，于是解围道。
　　“夫子，我知道，从第一行开始到最后一个字，分别念掱(爬)鼼(摇)攱(鬼)……………”
　　因为雨涵的知识面广，连这些生僻字都认得，还全部念出来了，得到柳院士极大的肯定，问褚熤看到没有，这才是好学子，真榜样，要褚熤好好跟人家学学。随后，便让褚熤坐下了，这事在大家看来是过去了。
　　可是在褚熤看来没过去啊，难不成雨涵不出来解围，那老头还真想罚自己站着啊。从小到大，自己就没被人说过蠢之类的话，要不是看在雨涵帮了自己的份上，不想再生事端，褚熤哪里会是那么轻易就无所谓的人。
　　提到这个，雨涵觉得褚熤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了，这样的话，人活在这世上，岂不是会很累，没有这个必要的。毕竟人家是师长，做学子的迁就一下就是，本来雨涵就还有好多纸鹤没有折完呢，没时间多说了。
　　见雨涵这般在意柳院士的病，反正褚熤也闲着没事，不如帮她一起折算了。伸手拿起一只纸鹤就给撕了起来，雨涵瞪大眼睛满满的惊讶，不知道褚熤要干嘛，她可是折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折完的。
　　结果褚熤就这样直接给撕了不说，他还无半分悔意，义正言辞的告诉雨涵，既然是祈祷病情康复。就是要去除疾病，这些纸鹤就是疾病的寄托，当然要撕了。说完，大手一挥变成碎片的纸鹤便飞扬到了空中，抬眼一看就宛若闪闪发亮的星辰。
　　一旁的雨涵看傻了，既然会觉得褚熤说的没错，就该是这样的。褚熤看她这样折下去，今晚肯定不用睡了，于是放下决定给她找两个帮手过来。雨涵见褚熤要走，问他去哪里，这个时候，他到哪里才找得到帮手啊。
　　结果，没过一会儿，雨涵就看到褚熤带了两个人过来。正是梁译文和他的朋友，自我介绍过后，大家才相互认识。梁译文这位朋友也是玄班的，因为是位女子，所以雨涵很高兴能认识她。
　　此女名施雪盈，父亲只是朝中一个地方县令，因为是译珩之父孟尝君封地的官属，曾是孟尝君梁冀原的门客，被推荐入朝后才有今日。为了报恩适才将施雪盈送进孟尝君府做侍女，后来雪盈成了译珩的贴身侍女，又得孟尝君恩典才进了这豪门士族云集的陋室书院。
　　译珩表示他与雪盈从前虽名为主仆，实为朋友，现在成了同窗便再好不过了。正好被褚熤给碰见，就抓了两个人过来凑数，也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忙，一千只纸鹤得以全部折完。
　　第二日，由褚熤提出，调动大家一起来祝愿柳院士早日好起来。很多的学子们都加入了进来，在书塾的很多地方角落，都挂上了纸鹤。被雨涵搀扶着走出来的柳院士见此情景，收到了学子们的心意，为之深受感动。
　　后来，大家都手拿纸鹤开始撕了起来，一边说着对柳院士的祝愿。柳院士让雨涵不必管自己，和大家一起玩，雨涵大步走到人群里，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鹤碎片，心里有一块地方被照亮了，转眼看到褚熤，他也在洒纸鹤碎片。
　　在褚熤脸上，雨涵看到的是再灿烂不过的笑容，连带着雨涵也笑的更加开心起来。突然便有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愿万事随风，似这纸鹤的碎片一般，病自去除。
　　睁开眼睛，鬼王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才确认这不是陋室书院的房间，这里也没有自己的不对头梁译文。一声自嘲过后，鬼王苦笑着，不明白最近到底怎么了，老想起些以前的事。
　　这都几百年了，像他这样记性差的人，早该忘了才对，怎的这些记忆又爬出来了，鬼王很是不解。顷刻间，那个能为他解惑的人便出现了，此刻的命格星君不再是一副老头模样，倒是更像一个年轻的小白脸。
　　“佛曰：人生如幻亦如梦，世间万事万物皆如南柯大梦一场，到头来终归是不可说，不可说啊。”
　　看着命格在自己面前拽这儿拽哪儿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佛祖那边的，鬼王真相问问他佛界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
　　“怎么？神王扣你俸禄了？想跳槽到佛界啊？”
　　鬼王一开口，一连发三问，问问皆不答，命格爱装傻。听说了鬼王在人间最近过得不错，爱情事业双丰收，羡煞他们一众神仙。命格这才忍不住想来提醒提醒鬼王，莫要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鬼王一听这话恨不得给他脸上来一拳。
　　什么新人旧人，自己一直都是很专一的好不好，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命格笑笑让鬼王先莫恼，专一倒是很专一，前世爱的谁，今生还是爱的谁，真真是孽缘。听不懂命格的意思，鬼王表示他要再卖关子，就赶紧在自己面前走人。
　　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猜猜猜了，要费脑子的事，鬼王从来不做。
　　“你有没有见过她？”
　　“谁？”
　　“那个你曾经为之倾慕的人？你忘了？”
　　忘不忘先不论，本来鬼王和她就是有缘无分的两人，命格很好奇，鬼王既那般喜欢她，为何心思从来埋于心中，那倾慕之意却从不曾说出口。
　　“你啊你，没想到吧，你自己便是不可说，还有脸说别人吗？”
　　正是命格和鬼王之间不过了了的几句话，反而勾起鬼王前世无数纷杂的回忆。一时万般心绪缠绕，鬼王只觉头昏脑涨的很，突的明白了什么。
　　命格的话其实再好理解不过，他哪里是闲的慌来找自己的，明明就是想告诉自己，许诺为何会成为自己欠债之人。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鬼王前世褚熤的朋友，鬼王心想这怎么搞的，一个个的欠的都还是朋友的债。
　　既然是朋友，那就不还了嘛，何苦再劳自己来这人间一趟，多累多烦啊。鬼王如此厌倦人世，不愿过多踏足人间，就是在逃避过往，可偏偏他什么都逃不掉。
　　走到济世堂，啸天这时好想能见到许诺，可惜她偏偏不在。问了医馆的伙计才知，她是又上临汾山去采药了，所以啸天只得这样找过去。因为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能够再见前世的朋友一面，再见一次前世的雨涵。
　　山林间，有阵阵歌声响起，是许诺便采着草药，边吟唱着旧时的歌谣。循着这歌声，啸天找到了她，许诺也看到了啸天，刚想打招呼，下一刻就被啸天拥入了怀抱中。
　　啸天对她说，他想娶她，许诺听到忘了挣扎，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让啸天再说一次。
　　“我娶你。”
　　这一刻她蒙了，试图用微笑来缓解尴尬的气氛，回答。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一点……都不好笑的。”
　　说什么玩笑，啸天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终于下定决心，确定自己要娶她了。结果，她却觉得自己在开玩笑，真是搞得啸天自己都哭笑不得。
　　“没有，我没开玩笑，我要娶你为妻，给你我所有的爱，和你一起相伴至死。”
　　意思是，往后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吗，许诺心里想着，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看着啸天的眼睛，许诺在里面只看到了爱。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爱着自己。
　　既如此，他们两个人一个愿娶一个愿嫁，为什么她还不答应呢。许诺点头的动作很微小，如果不是啸天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一直看着她，或许还没意识到她已经答应了。
　　没有原因的，啸天此刻就只想看着许诺，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相爱的男女再度拥抱在一起，阳光投过层层的树叶，照耀在二人身上，仿佛时间静止，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成婚前，许诺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当中，直到天子召见。伴着沈哲走在皇宫的青花石子路上，如果一直不说话，许诺和沈哲都能回到幼年之时，看上去也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可是，他和她都长大了，小小孩童成了天下之主。许诺就如同自己幼时所期望的一样，当上了一个合格的医师，而沈哲却并没能做到自己期望的那样，还天下一个海清河宴，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他们都回不去了，许诺早已放下，对于沈哲而言却还未开始。当沈哲询问许诺是否真心，那般喜欢啸天的时候，许诺的回答是肯定的。沈哲叹气着表示多不公平呢，许诺都过去了，自己却过不去。
　　其实，沈哲是中意自己的，许诺都知道，只是错在没有那种感觉。在许诺的认知里，不能勉强自己去将就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与其被爱她宁愿选择去爱。而啸天正是她爱的那个人，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相爱，并且走进对方的心里。
　　“前几日，大司马上奏，想让我为你和他赐婚，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愿意吗？”
　　作为天子，纵然没有实权，仍是天皇贵胄。可是，在许诺面前，无论过去现在沈哲从来不曾自称寡人，没有天子的架子。许诺很好奇为什么他会这样，不过是因为沈哲觉得，自己这么样叫自己久了，那一天就真成孤家寡人了。之后，许诺对着沈哲微微一笑，给出了回答。
　　“我愿意做啸天的妻子，阿哲，请你祝福你们吧。”
　　那一日，到场庆贺的人很多，作为众人心中所羡的新娘子，许诺满心期待着，未来两个人的生活。看着向自己缓步走来一身凤冠霞帔的许诺，在啸天也可以说是真正的鬼王内心深处，曾无数次设想过这个画面。
　　如今一切成真，鬼王不由会想，若所有的事皆能重来一次，自己断不会任由别人抢了自己的心头好。不论是六百年前亦或现在，鬼王的心皆不曾改变，他在乎的，念着的，为之欢喜的，都是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