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不可说》云关

19、第十六章 淮朝卷鬼王(八) 成婚后，啸

　　成婚后，啸天和许诺的三年夫妻生活里，二人琴瑟和谐，十分恩爱。许诺不解为何无论大小事，啸天皆听从自己的意见，这般的百依百顺，但是把人之三纲五常愣是给颠倒过来了。
　　但啸天给她的回答总是只有那么一句，他会一直陪伴着许诺，给她自己所有的爱，除了这个，别的啸天都给不了她。渐渐的许诺也便不再深究原因，只当做是一个平凡的丈夫对自己妻子的宠爱吧。
　　可也正是在这三年里，同时发生了很多事，让人意外而又措手不及。
　　比如其一，墨心嫁人了，啸天既高兴自己的义妹有了归宿，却又为这归宿选的不恰当而忧愁。为何忧愁，不过是因了墨心所钟之人，便是他在朝中的死对头余靖阳余司空罢了。现如今淮朝的朝堂之上，唯他二人分庭抗礼，不成想有一日，竟还要做一家人。
　　墨心是以大司马义妹的身份出嫁的，也就代表着，从此以后，张大司马和余司空就是大舅子和妹夫的关系，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余靖阳的婚事一经确定，一时间，引得满朝议论纷纷，比之啸天成婚要令人惊讶的多。
　　这桩婚事沦为了淮朝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广为人所知不说，平头百姓不知，但各大士族豪门却是十分清楚这其中厉害关系的。淮朝的格局将要发生改变，而变革之后，受利获损者为谁，没人知道。
　　悠然茶馆内，一男一女对坐，谈笑风生间，仿佛忽略了外间一切嘈杂之声。啸天此来只为一人只为一事，他只想知道墨心是否真的下定了决心，不会再更改了吗。
　　墨心饮茶不语，沉默良久，看着那双满怀关切的眼睛，心中之言实在说不出口，为难至极。念及抉择，墨心自己何尝又不是矛盾的呢，只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得选了，由始至终她都没得选。
　　“婚期已定，我愿真心嫁他，他亦愿真心娶我，还望义兄成全。”
　　得此回应，啸天明白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了，多说无益，也无法改变墨心的想法。自大认下这个义妹开始，啸天自问对墨心用尽心思，力求能给予她所需的温暖。
　　可是，到头来，除了庇护墨心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免她深受流离之苦外，啸天真的是没什么能为她做的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选了就不能后悔，我尊重你的选择，墨心。”
　　只是尊重，不是同意也不是支持，墨心深切的知道，自己这样做无异于是对啸天的另一种背叛。为何不是别人，自己要嫁竟还是嫁给他的对手，若是当真在乎自己的兄长，墨心本是不该如此的。
　　可惜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墨心有口亦难言，她不能告诉啸天，也不愿告诉他，让他为自己担忧。从前啸天为她所做的，都已经够了，不论是因为欠了什么，那都还清了。
　　至少在墨心看来，她便是这样想的，小孩子都总有长大的一天。墨心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照顾的孩子了，对啸天的感激她会永存心中，即便啸天无法理解自己，墨心也自然在乎他的意见。
　　对于这些，啸天都猜到了，所以他选择了默认，毕竟除了认，他也不能真做什么。老话说的好，这世间有两件事无可改变也阻止不了，那就是天要下雨妹妹要嫁人。
　　他心中盼也只是盼着，这妹子莫要嫁了人有了婆家后便胳膊肘往外拐去，不要自己这个哥哥了。淮朝历六百一十二年，司空余靖阳在洛邑举办了盛大的婚礼，迎娶大司马之妹柳墨心，全城轰动。
　　作为新妇娘家人的啸天自然也出席在列，算是抵了自己的婚礼余靖阳有参加一情，一旁看着婚礼进行时的许诺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当初自己与啸天的婚礼，这位一向和他作对的司空大人，会大驾光临送上豪礼，原不是为了新人，而是佳人。别的不说，但此时此刻，余靖阳心上的佳人，必是墨心无疑了。
　　“还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被许诺这么一说，啸天忍不住故作调侃起来，若是不在酒的话，又当在何处。许诺噗嗤一笑，轻嘲他道，男人啊就是这样，特别爱装傻。啸天嘴角往上扬的动作，暴露了他这时内心的喜悦，随后许诺不再笑了，正色起来。
　　半做试探的想要知道啸天的感受，自己的好妹妹嫁人了，他心里可否失落，失落了可否难过，难过了可否伤心。这么一连串的问题，啸天听的头昏脑涨，不过是嫁妹妹嘛，何至于伤心了，他可还没那么脆弱。
　　其二，在啸天成为许诺丈夫的第二个年头，整个淮朝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神州羯族使者来朝示好，传达羯族之王铁穆尔御令，愿就此止战，条件是让长公主和亲神州。
　　为何这里不再称呼沈易灵为摄政长公主了呢，因为早在去年，因为天子沈哲身体越发羸弱，不堪朝政重负，以至于皇室所有的权力都被沈易灵给垄断了。诸朝臣非议，牝鸡司晨，女子不可独掌天子之权，即便是长公主也不例外。
　　于是，明明是和沈易灵站在同一立场的大司马张啸天，居然破天荒的主动带头弹劾长公主擅权，要求天子废除沈易灵的摄政之权。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质问沈易灵霸占着本属于天子的权力，迟迟不肯松手，究竟意欲何为。
　　朝中大臣有忠心耿耿之人，也明是非黑白，将沈易灵的功绩看在眼里，为她说话表示长公主扶持幼弟稳定朝局，于淮朝于中原皆是功在社稷，实在不该对长公主有此批判。
　　原本天子还深陷两难之中，心觉两边说的都有理，虽然相信自己的姐姐不会背叛自己，可是谏议大夫所说亦不是没有道理。试问当今天下谁人不知，这位永安公主幼时便在皇室之中失踪，直至及笄后方被寻回。
　　除了与生俱来的亲情血脉之外，其实沈哲和沈易灵这对姐弟，真正相处的时间还不如寻常家的人。再说沈哲纵然身体不好，却还是天子，在权力面前信任就是一堆灰，轻轻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关于沈易灵的事，在朝堂上掀起一阵滔天巨浪，各方势力相互争辩，僵持不下。到最后，还是多亏余司空开口说了一番话，才真正让天子下定决心，收回沈易灵的摄政权，由辅国公主降为长公主。
　　余靖阳的话犀利至极，且无比令人信服，毫无辩驳可言。朝臣们事无巨细全部都要上报长公主，由长公主批阅过后，再上呈天子过目。所有的人也只是为长公主马首是瞻，以至于现在世人只知永安长公主，而不知天子沈哲。
　　如此下去可还了得，永安公主上朝堂主政，本就已经是前所未有，加之天子至今无后若天子不幸逝世，永安公主即是唯一继承人，别的不论，让他等一众能臣听服于一个女人的命令，其他人做得到，他余靖阳可做不到。
　　说到底，余靖阳的意思明了，瞧不起沈易灵一个女子凌驾于自己之上。若是所有的人皆听命于长公主，那又将天子放在何处，他们必须要明白在这中原之上，谁才是十三大国真正的主人。
　　虽然沈易灵扪心自问是忠于天子的，但是看这情形已是骑虎难下，她唯有一个选择。与其等着天子来开口，不如自己识趣一点，主动让出权力，还政天子。
　　不仅如此，沈易灵为表自己并无野心，甚至当众立誓，从此以后再不会干涉淮朝任何军政之事，不左右天子任何处世决定。这也就意味着，天子沈哲自这一日日亲政了，这是淮朝没了永安公主后，另一个新的开始，虽然无人知晓它未来的走向将会如何。
　　至于后来羯族方面和亲的要求，长公主也欣然答应，许是想再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事情，许是看透了皇族亲情的淡泊，自己想要离开了，所以自青离去。
　　自前朝大宇中期至今上千年的时间，羯族与华族已然打了太过久远的仗，是时候该结束这段恩怨了。淮朝历六百一十三年，司空余靖阳奉天子沈哲谕旨，亲自前往神州商恰和亲事宜，三月，长公主请旨由大司马担任送亲使，一路护送。
　　这位淮朝的永安公主，自此开启了她人生中的转折点，回望故国，心中难耐不舍，却终是走了。之后的某一天，啸天推了军中机要事务，只为陪着许诺。原本醉心医术的许诺，因着白日里听了神州来的旅人病患，带来关于永安公主的消息。
　　不禁想起了当初对于沈易灵一事，在坊间便至少流传了不下十个版本，其中最为可信的便是关于她和啸天的。世人皆言，之所以大司马会针对长公主，就是因为对其多年倾慕而不可得，因爱生恨存心要将沈易灵拉下摄政公主的宝座。
　　而沈易灵之所以让啸天护送她，作为送亲使，也正是另一种报复。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明明在大司马和大司空相争的立场上，永安公主是偏向啸天的，而他也甘心遏制自己的野心，甘愿为公主驱使。
　　公主是个聪明人，必然是许了大司马什么天大的好处，可惜最后却没有做到。两人撕破了脸面，闹到如今的局面，虽说是始料未及，但终究永安公主还是和亲远嫁了，现在贵为羯族皇后过得很好。
　　许诺虽是心中不信这些传闻，但是见到啸天后，一时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出来。并表示就算那是真的也没关系，啸天坦白承认她会理解，但是如果撒谎，那啸天就惨了。
　　听完许诺一番言语，啸天想着还说什么不信呢，说到底她心里头多少还是怀疑的。不过那也没什么，许诺的反应恰恰证明了她在乎啸天，所以才会有这份担心。啸天给出的答案一如既往地，没有改变过，还是熟悉的那句话。
　　“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早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直到这天地灭亡，我，都只爱你一个人，一个灵魂。”
　　作为丈夫啸天可以说是很体贴入微的，他做到了婚前对许诺所承诺的，给了她所有的爱，最后半句与她做一世的夫妻，相伴终老。许诺心想，不知那该是什么样子的，一起老去的结局多美好啊。
　　正当许诺陷入未来生活的遐想中时，啸天适时的打断了她，提及近日来最要紧的事务，便是辞官归隐。不知为何天子虽在病中，却格外在意起军中各方面政策，意在收拢兵权。
　　此时的啸天若再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已经对天子产生了威胁，那便太傻了。朝堂上的事对于他而言尚且没有那么重要，啸天只想知道的是，许诺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良久，许诺沉默着没有开口，如果离开洛邑就意味着要与父亲家人分开。在她心里是不舍的，但是面对啸天如今的处境，已然是不得不走的了。
　　“好，我跟你一起走，不管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随你。”
　　成功说服了许诺一起远离洛邑，远离朝堂后的啸天，带着她到了一处小山村。村子里的人简单朴实，热情好客，因为地方是啸天一早就找好的。他们很快在这里安家落户，每天靠着捕鱼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样美好的日子若是能一直下去，不知他们该有多幸福，偏偏天不如人愿。隐居的生活不过才刚过半年，帝都便传来了余靖阳调集兵马，意图逼宫夺位的消息传来。
　　天子急召啸天回朝救驾，这是他的使命，一个身为军人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啸天注定是要回去的，不顾许诺所说的不详的预感，坚持返回洛邑举兵勤王。却不想，余靖阳逼宫是假，救驾也只是一个幌子，沈哲真正的目的是诱啸天回去，将他就此铲除。
　　就在啸天意识到一切，不过是天子和余靖阳设了一个局的时候，什么都晚了。得知啸天被擒住关押起来的事，许诺急忙进宫向沈哲求情，沈哲也是没有办法，实在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大隐患活在世上。
　　许诺有感沈哲已经变了，他不再是沈哲而是天子，于是表示可是哪怕一切都是为了权力，但凡他还有良心，便也赐自己一起和啸天一起赴死。
　　听到许诺要和啸天一起死，沈哲大失所望心中感到悲痛至极，他改了主意。命人取了一壶毒酒过来，意思是许诺若愿喝下毒酒，那么他就会留下啸天的命。
　　他们夫妻二人只能活一个的选择，许诺想也不想，接下毒酒一饮而尽。立时便开始口吐鲜血，摊到在地，感应到许诺有危险的啸天，再也抑制不住起来。
　　恢复成为鬼王后，立即赶到皇宫，眼见沈哲赐死了许诺，恨不得杀了他。可是许诺却希望他不要报仇，沈哲会这样，都是因为太害怕而已。
　　来不及管这么多，鬼王抱着许诺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一时间脑海中涌出无数痛苦的画面，快要爆炸了一般。许诺已死，鬼王唯一能做的，想到的就是要救她，不论用什么方法。
　　一道玄光闪现，鬼王带着许诺的尸体消失了，只徒留吓得六神无主的沈哲，独守落寞，沈哲流泪了，他知道往后余生，自己都会在悔恨中度过，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