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不可说》云关

13、第十章 淮朝卷鬼王(二) 那时的陋室

　　那时的陋室书院，所有的男女学子，每日伴着山间凉爽的清风，暮鼓晨钟，过得别样惬意。蒋雨涵因与梁译文相识已久，两人上下书塾常结伴而行，而褚熤看着这两人在一处，天天就知道研究学问，心觉十分无聊，一点意思也没有。
　　便去玄班走了走，正好见见自己的好朋友，话说回来那人也是梁译文的堂弟梁译珩，此人原来幼时便是饱读诗书的，成绩也该是不错。不知怎的这回却考试失利，被书院给安排进了玄班。
　　见到了梁译珩，问及此事，梁译珩表示也没什么，不过是那日正好不适，事情就成这样了。
　　“想想也无妨，虽遗憾没能和你同班，总算也躲过了我那嫡出长兄不是吗？”
　　以梁译珩的实力，就算考不进天班，地班也是没问题的，这次可真是天意了。
　　“怎么？他都在地班了，还能为难你？”
　　梁译珩与其兄长梁译洸是同父异母所生，关系半点也不似梁译文梁译洲两兄弟一般和睦，这个褚熤还是知道的，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和他们说到底还不都是表兄弟。
　　这些家伙见了褚熤之母永世公主，都得恭敬的尊称一声姑母呢，之所以对褚熤这位表弟不甚了解，交往也不深，皆是因为褚熤很小的时候便在军中带着，也不常与同辈孩子一起玩，自然没什么交情。
　　至于为什么他会认识梁译珩，那还不是因为梁译珩弹得一手好琴，而褚熤本人特别爱听琴，边弹琴边喝酒，这滋味再美不过了。
　　两年前，褚熤十四岁，从军中回家路上，途经一山涧，突闻阵阵琴声传来，拨开挡路的树枝藤蔓，终于见到了，那便是很早以前便有琴公子之称的梁译珩。
　　他这个人啊平时为人低调，不怎么显露自己的琴技，这不难得出来放松一次，就被褚熤给抓到了。
　　两人一番交谈过后，才知对方竟是自己的表兄弟，果然是有缘。只不过褚熤平日里在士族门阀中名声不是太好，总让人说成是不学无术，玩世不恭之类的人。那一见之后，梁译珩觉得传闻也不可尽信。
　　闲逛的够了，回到天班上课，这次他们要学的是是箭术，应此类课业非女子所擅，所以连同骑射御车等课业，一律免除女学子的研习。这是女学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男学子们却要累苦了。
　　各自争相较量，欲一争长短不说，主要还不是为了在旁观的女学子们出风头吗，这些也都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陋室书院传道授业者，男为夫子，女为先生，这次给他们上课的不是夫子也不是先生，正是梁译文的大哥助教梁译洲。
　　课上，梁译文为了不被别人说成不如自己的哥哥，格外努力的学习表现。明明已经很出色，超过了别人许多，可是在梁译洲看来根本什么也不是。
　　“这点成绩就骄傲了？还没到你自满的时候呢。”
　　这狠狠的打击，没有使得梁译文灰心丧气，说明他的承受能力还是可以的。但是在众人面前丢脸，就不一样了，当梁译洲问还有谁觉得译文表现得好就站出来，褚熤没站出来，但是却举了手。
　　“褚熤，我知道你是仅此榜首蒋雨涵的书院第二，你文道胜过很多人，不代表你的武道一样能名列前茅。”
　　他话音刚落，褚熤就表示他误会了，自己并不觉得译文如何如何，只是不知道他有多厉害，心里好奇罢了。
　　“助教，演示一下吧。”
　　说罢，褚熤便用眼神鼓动周围人一起起哄，鼓起掌来，这次梁译洲骑虎难下，必须得出手了。
　　“好，你们谁出来跟我比？”
　　这下子，众人犯了难，梁译洲问褚熤这么闹腾，怎么不知道把握机会啊。褚熤当即就应了下来，出场对上梁译洲，并问这个名义上是助教，实际却是自己大表哥的家伙，到底要比什么。
　　梁译洲回答，这是箭术课，自然是比弓箭了。褚熤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告诉梁译洲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军营里，玩的都是什么。可是很快的，他就会为自己的轻敌而后悔莫及，因为梁译洲说的比弓不是指射箭，而是指用□□作武器比试。
　　因为是助教，所以梁译洲为了不让上说自己欺负学子，收起左手不用，跟褚熤单手比。不出意料褚熤输了，但是输的心服口服，并问道。
　　“哎，助教，你刚刚为什么不收右手，要收左手啊？”
　　原本梁译洲刚要回答，一旁看了许久的蒋雨涵便开口道。
　　“那是因为，梁助教是左利手，左手的力气更大。对上右利手，本身就占了优势，方才助教用的便是左手拿杯子，难道你没发现？”
　　这被蒋雨涵一顿数落，说自己不懂细心观察，才会这样。褚熤倒觉得她说的还挺对的，蒋雨涵问了梁译洲好，梁译洲回了一句同好，夸奖雨涵心思通透难得，便让众人休息去了。好不容易梁译洲走了，褚熤才笑着对蒋雨涵道。
　　“我可不是不细心啊，只不过我没注意他罢了，倒是你，方才在一旁念念有词的，读什么诗呢？我可都听到了啊。”
　　“没有啦，是楚国大家灵均之作，名唤《山鬼》。”
　　答完之后，还不忘补充了几句诗词，足可见对其之钟爱。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这山鬼是民间传说中的，守护山林的女山神，此作《山鬼》便是一首祭祀山神之歌。说起山鬼，有听这诗中所描绘，不知为何浮现在褚熤脑海中的人影，竟会是雨涵。
　　“山鬼？你不就是山鬼吗？之前在云阙山下初见你的时候，你就给我这么一种感觉。我看呐，要说山神啊，你就是这云阙山的女山神，之前一直只是听说，这不，逮到一个活的山鬼了。”
　　语气虽是嘲弄的，可是在褚熤的眼睛里，雨涵却看到了星星，知道他是玩笑，却也真真的引得自己一笑，雨涵心里感觉很是开心。
　　同译文聊了一会儿，明白他心里也是有些许失落的，梁译洲这个兄长太优秀，即便论身份译文要高过他，却仍旧不得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虽不是一母所出，这两兄弟不为争少君之位而不和，反而一派兄友弟恭之样，着实让人羡慕，比之译珩之家便是好的太多。译文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梁译洲对自己格外严厉，只是不想被人议论他徇私，不是故意借助教之便，为难自己。
　　“没事了，译文，在我眼里，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虽然深知是安慰的话，译文也为之感触，向雨涵道谢后，心境平复了许多。
　　“雨涵，你真好。”
　　译文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眼前十五岁的少女，侧头望着正面，并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正收拾着课上所用弓箭的褚熤。褚熤也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一转头对上雨涵的眼睛，咧嘴一笑。
　　雨涵便立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这一举动落在她身边坐着的译文眼中，被当做了是听了赞美之言后，少女的娇羞。就是这样一个误会，一个错解，让他们三人纠缠在了一起。
　　时间回到现在，许诺疑惑啸天为何会在这里，但是根据此时环境，还有他身上所携装备弓箭，便猜到他是打猎迷了路。
　　“喂？你迷路了吧，我知道怎么出去，大将军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同行吧。”
　　啸天点了头，边走着边询问许诺，怎么也不怕，在这儿荒山野岭的会出事呢。许诺噗嗤一笑，表示啸天或许不知道，这个山头就是许家的，她本人就经常在这儿附近采药，她对这里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能出什么事呢。
　　“难怪，知道这个时候会起雾气，也知道怎么走出去，真是有恃无恐。不过许姑娘方才山头山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什么女山贼呢。”
　　听着啸天说话这么幽默，许诺倒是把他之前又一次，强调自己不是好人的古怪行为，给全忘了。啸天心想自己是让她防着自己，她可倒好一定防备之心都没有。难不倒没学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吗，还是真的太天真了。
　　可是，看着许诺毫不掩饰内心欢乐，纯脸上真的笑容，却又觉得这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不知人世险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啊，天生就是这样的，不管别人怎样，我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你当我是多管闲事也好，是没有城府也罢，反正我们遇上了，你又出不去，我能带你出去，还不理你，你无所谓，我的良心可过不去。”
　　果然不愧是个爱笑的姑娘，心境也比常人开朗的多，当啸天想说什么的时候，天上飞过一只鸟，许诺看到了，马上就抬头朝天空招起手来。
　　“小鸟，你是要去觅食吗？我刚从那边过来，有棵枯死的树干，你去找找吧，里面一定有虫儿的。”
　　只见许诺指了指自己身后刚走过来的方向，示意鸟儿飞过去，结果那鸟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真的飞了过去。
　　“真稀奇，那鸟竟然能听懂你的话。”
　　“啊？你说什么？”
　　因为许诺站在啸天的右边，加上注意力都在鸟儿身上，没听到啸天的话，于是很大声的问他说了什么，还让他重复一遍。啸天也不耐烦，再说便再说，
　　“哦，是这个啊！不是它听懂我说的话，是我能听懂鸟儿的话，很早以前就可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能力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注意到许诺走回了自己的左手边，才看着自己回答，啸天便直接询问许诺是否左耳失聪。许诺停下了脚步，没有说话，正视着啸天仍旧露出了笑容，表示。
　　“嗯嗯，你看出来了，我……就坦白跟你说吧，就是，在这座山上，这片树林里，我记得是我十岁的时候，也是跟父亲来这儿采药，就像现在的你一样，迷路了，后来……后来我不记得了，父亲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倒在地上了。”
　　也就是那之后，许诺发现自己左边的耳朵听不见了，完全的失去了听力。许平章为此而自责，然而性格一贯乐天的许诺却庆幸，自己还有一只耳朵能听见，已经很好了，让自己的父亲不要过多内疚。
　　“你很知足，这样就庆幸了？”
　　听了啸天的话，许诺点了点头，表示古人说的好，知足常乐嘛。之后又破罐子破摔，告诉啸天除了左耳失聪外，没过多久，她便发现了另一个变化。
　　“该不会是指，刚才那样吧？”
　　看到许诺没有否认，那就等于默认了，啸天心想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真的，倒是许诺的奇遇。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因祸得福？”
　　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书上也说了，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谁说许诺虽然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却换来这样超乎常人的能力，就一定不是一件好事呢。
　　”就算是说啊，我不是还有右耳能听见嘛，只要别人不站在我左边说话，我都能听见啊。况且，自从能够听见鸟儿们的声音，我觉得生活更充实了，每天都过得特别有意义。”
　　因为，当那些鸟儿有危险，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许诺就可以帮它们了。
　　“我呢，这就叫做…日行一善。”
　　本来这件事许诺是不可以跟任何人说的，不然会被人当做怪人，是在说胡话。可是这些事，这些话，许诺竟然都在啸天这样一个，才见过三面的人面前说了。说实话，管不住自己的嘴的许诺，连她自己都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连这些都知道了，不是像朋友了吗？许姑娘想跟我做朋友啊？”
　　被啸天这样突然一问，许诺马上反驳道。
　　“不敢高攀啦，你可是大将军，我就一小女子，不堪配，不堪配。”
　　说到这句不堪配，原本也是用在有门户只差的两个相恋男女之间，从许诺口中说出来，这么给一用，感觉还挺像那样的。
　　“可是你都跟我说了你这么多事，就不怕我给你张扬出去，到时候真有人把你当怪物抓起来？”
　　就啸天这语气满满的恐吓意味在里头，许诺心想，不会吧，什么人呐，刚刚还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了，还这样威胁自己。
　　“你你你，什么意思啊？”
　　看到无论终于也有点害怕了，啸天才知她也不过是个女子，总是会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