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不可说》云关

14、第十一章 淮朝卷鬼王(三) 心觉自己的

　　心觉自己的目的达到，啸天也不和许诺闹了，免得真吓坏了人家姑娘，放声一笑道。
　　“如果是我的话，别人知道了我的秘密，还不跟我做朋友，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杀了他。”
　　要知道，倘若是朋友，人家还有可能会为你保守秘密，可倘若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又何须理会他人的处境呢。帮是人情，不帮也是本分，这个世界上的规矩就是这样的，许诺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不知道。
　　一听啸天说杀人，虽然从医救人，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可许诺毕竟还是没亲眼见过死人，当然会下意识感到恐惧了。想着，这人不愧是沙场上讨生活的，肯定早就不知道一手沾过多少人命了吧。
　　“那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做朋友吧。”
　　就是在这样一番威逼下，啸天成功的收获了一个新朋友，并且乘机得寸进尺的表示。
　　“嗯，做朋友第一条守则，不要再叫我什么大将军，或者什么你啊你的，就叫我的名字吧，我是张啸天。记住了没，许诺？”
　　不管许诺同不同意，啸天自己就已经改了称呼，从一开始的许姑娘变成了许诺。所以许诺本人在心中无语起来，他都执行的这么彻底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不过又想想，张啸天这等位高权重之人，遇事不独权，还能问问自己的意见，已经不容易了啊。虽然说他问了跟没问一样，可总算还是顾着自己面子的，许诺只一心盼望着，自己不要交了一个损友。
　　很快她就为自己有这么大的期望，而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只要他能不搭理自己就行了。可是，天偏偏就是不遂人愿，还没过两个月呢，五十多天过去，本以为啸天说的做朋友只是随口一说，不料他来真的。
　　竟然还找上了门，说是要找自己去给人看病，重金酬谢。许诺仔细思考了一下，像他这样一个一声咳嗽，整个洛邑都得抖三抖的人，该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吧。
　　可是经过之前的所见所闻来看，啸天也不像那种人，自己可能想多了。来接许诺的啸天见了她沉思中，这么一副凝重的好似去赴死般的模样，啸天只觉好笑，解释道。
　　“许诺，你不用这样吧，我听说你的医术尽得许御医真传，没理由治不好的。再说了，真治不好，我也不会杀了你啊，我本人还没那么不讲理。”
　　听完啸天一番解释，许诺嬉笑起来，表示是他误会了，自己刚才就是在考量他的人品呢。这可不能怪她，虽说是朋友，可认识时间也不长，有点疑心是每个女子的通病。
　　“相信，啸天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反应过来竟是这样，啸天忍不住翻了一白眼，完全是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内心深处也早已无力吐槽了。这姑娘看上去除了笨儿点以外，还挺正常的啊，怎么脑子里就装了一堆稻草呢，就会瞎想。
　　“行了，赶紧跟我走吧，人家还等着呢。”
　　到了一处帝都城外的别院，许诺刚想下车，先下车的啸天便伸过手去要扶。许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自己可以。”
　　话音一落，她就直接弃了矮凳不用，跳了下来，反正也没多高。啸天被她这么一来给逗笑，许诺却观察起了眼前这座名为听雨阁的清雅别院，外观布置都十分温馨。
　　许诺便问起啸天这里面住的人，是否是位女子，而且应该还是他的家人。淮朝上下众所周知，大将军张啸天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哪来的家人。可是见这别院，处处给人一种亲切之感，肯定是给家人住的啊。
　　当啸天奇怪起她为何不说里面住的是自己的妻子时，许诺反问他，难道堂堂淮朝大将军有无娶妻，她身为淮朝百姓一员，还会不知道。
　　啸天可是大人物，一举一动不必多时，大街上很多人都知道了，更不论是成亲了。啸天对许诺的回答给予赞赏，追问她可知里面住的是何人，谁让她那么聪明呢。
　　许诺犹豫了一下，回答起来，啸天没有任何亲人，里面住的又确认是他的家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里面住的是令妹吧，看环境这般典雅，非是女子不可。而且是你的义妹，大家都说了，谁不知道你张啸天一个亲人也没有的啊。”
　　这话刚一说出口，许诺就后悔了，怎么可以这么揭人家痛处呢，太过分了。不料啸天本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夸许诺心细如尘倒是不容易。
　　“我没有家人是铁打的事实，怕什么别人说？这样不是很好吗？无亲无故的，没有弱点，看谁还能奈何得了我。”
　　原来，啸天想到的是这一层，对自己这一生都可能无法体会到亲情的滋味，感到高兴，因为那也意味着他从此成为无敌的了。许诺对此，也不知该说他可怜，还是别的什么，但是许诺总是知道，自己的同情不会被啸天所喜欢，故此也就不必找死了。
　　听雨阁内，一位脸色略显苍白的女子，正在旁若无人的抚琴，真真是病若西子胜三分。她身边站着的侍女一见啸天来了，明显是吓着了，可见啸天是不让那姑娘抚琴的，本来嘛人家都病了。可是侍女没有看好小姐，这要是让人家病情加重可怎么好。
　　碍着有许诺在场，啸天自然不好发作，只是冷漠的说了声退下。侍女离去，那女子方停下琴声，迎了过来。好奇许诺是何人，一番解释过后明白了自己义兄的苦心，心中内疚起来。
　　“给你介绍，许诺，这是我义妹，墨心。”
　　这名为墨心的女子很是客气，方想施礼，许诺赶忙扶住她，表示不必如此。墨心没有回应，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开始把脉后，问及病情墨心也未应答，反而是啸天在一旁叙述。
　　问诊完后，许诺道只是寻常小病，风寒入体，而墨心本人体质有太弱罢了。把自己开的药喝了，没多久就会好，不用自己来，任何一个医师都能治的。墨心微微一笑，用笔在身边纸上写下一句话，不是谁都能让啸天这般信任。
　　啸天很是在乎自己这个义妹，生怕有人会害她，不得不事事小心。许诺觉得墨心这话真是折煞了自己，就凭自己对啸天而言哪有那么重要，倒是看她的样子，似乎不能言语。
　　这也是让墨心惋惜的事，好好的一个姑娘，生的漂亮琴技更是少有人敌，竟然会无法开口说话，真是大大的遗憾。
　　感觉墨心与许诺或许谈得来，识趣的啸天便主动的退到了房外等着，墨心也便更加直言不讳了。她本是无意着的风寒，不想会让啸天如此上心，难为了啸天记挂。还让许诺特地跑这一趟，问及他二人如何相识，许诺也毫不保留据实以告。
　　不得不说两个女子之间还是更能说的上话的，除了看病这聊天的时间，便花去了不少。待出来时，啸天已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却也没有不耐烦。巴不得有个人能陪陪墨心，解她心中郁结，让她也能开怀起来。
　　通过观察来看，许诺可以断定，这姑娘是后天失言的，也不知经历了何事，竟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说到这个，啸天让许诺莫要多管了，毕竟是人家的事，多说又有何意义。不过既然她们感情还可以，日后倒是可以多来看看她。
　　“对了，我妹妹姓柳，你可别叫错了，叫成张姑娘了。”
　　这一声提醒，才让许诺顿时脑子一亮，没想到墨心会姓柳，再结合她能举世无双的琴技，就可以知道，她便是洛邑最出名的琴曲大家柳大师。年纪轻轻，且是女子，有着如此高超过人的琴艺，还被世人称为大家，这该有多不容易啊。
　　当许诺沉浸在自己的崇拜中时，啸天表示许诺自己也不赖，没什么好羡慕的。许诺除了家中世代行医外，她从小就对药草有兴趣，十岁就上山采药，捣烂后给乡亲们敷治外伤。平时只要有其父指点，她总是虚心请教，日积月累，学到了许多医药知识，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
　　她十五岁的时候，曾偶遇并治疗一位腹部膨隆的病人，肚子比将要临产的孕妇还大，脐眼突出，身躯瘦得皮包骨头，气息奄奄。义妁对她仔细诊视后，取出几根银针，在病人的腹部和腿部一连扎了几下，又取出一包药粉撒在病人的脐眼上，用热水浸湿的绢帛裹住，并给病人喂服中药。
　　几天之后，病人的肿胀竟渐渐消退，不到十天功夫，病人就可以起床活动。
　　后来，许诺的医术被前代天子知道了，便将她征入宫，封为女侍医，专为皇太后治病，深得太后的信任。十八岁出宫后，便在洛邑开了家医馆，如今刚好一年时间。
　　皇太后是当今天子沈哲之母，对许诺一直很喜欢，还曾动过要天子纳她为妃的念头。沈哲自是对许诺有好感，乐见其成，可以许诺本人不愿意。在她搬出先代天子遗旨，承诺她可自行选择未来夫婿一事之后，这事情就不了了之，再没了下文。
　　不得不说，许诺为人还挺有远见，而啸天对此很是不解便是。许诺笑问如何不解了，啸天奇怪能嫁入皇族，成为天子的宠妃，难道不是天下女子皆艳羡之事吗。为何偏偏到了许诺这里，就不一样了呢，不仅啸天不解，其他人一样不解。
　　对于此疑问，许诺一边坐在马车上，一边慢慢说起了啸天的故事。他乃河东平阳人，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樵夫家庭里，父母皆被山中无情野兽所杀，本人十二岁参军。
　　首次出征是奇袭龙城，揭开淮朝与羯族战争反败为胜的序幕，曾七战七捷，收复河朔、河套地区，击破单于，为北部疆域的开拓做出重大贡献。
　　不仅如此啸天善于以战养战，用兵敢于深入 ，为将号令严明，绝不轻易姑息任何一个逃兵，手下亡魂无数，有杀人如麻之称不论，现如今凭借自己数年打拼，已然位极人臣。
　　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牢牢的把军权握在自己手里，几乎控制了淮朝三分之一的天下。许诺表示啸天既然能查到自己那点芝麻大点儿的事，自己知道他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别人不说，啸天的事不用查，许诺自己听也听的多了。接近全部都是说他目中无人，高傲自大，藐视王权，有狼子野心而已。至于自己，不能说是有远见吧，她其实只是不愿让自己的命运，去为别人所掌控罢了。
　　“就这么简单。”
　　“看来，你不仅有远见，懂的为自己而活，思想也与众不同呢。没有人会像你这么想的。”
　　在啸天看来，许诺所说的宁可嫁与匹夫草草一生，也断不入宫门皇族半步，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呢。
　　再后来，许诺与啸天再见，不是为了拿自己应得的诊金，而是为了谈生意。啸天虽然如数付了诊金，接着却又提出，看中了许家在临汾山上的那块药田。
　　因为本是许家产业，因着一年前许诺开了医馆，许平章便将这药田划到了她的名下。说起这药田，吸收了临汾山上土地的精华，培育出了无数珍稀草药，价值不菲不说还是许家老祖宗传下来的。
　　许平章膝下唯有一女，这药田便是用来给她做嫁妆之用无疑了，要知道有多少权贵想买下这宝贝似得药田，出到天价而不可得啊。许诺把这药田看的更是重要，怎么可能轻易卖出。
　　即便得知啸天买药田，也是为了日后战时军中药物急缺之便，他虽对下属对士兵心狠，但是说到受伤了给他们用药，却是绝不含糊，一个不看重士兵性命的将军，也不配称为一个好的统帅。
　　不过，这并不能成为让许诺忍痛割爱的理由，所以事情最终以许诺坚定的回绝而告终，只是啸天在她临走时说了一句，她不同意的话以后很有可能会后悔。
　　原本，许诺还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给病人抓药的时候，还差点走神抓错了药，幸亏伙计提醒。没过几天，家中就有仆人传来消息，说是山上药田被毁，急得许诺赶紧上山查看情况。
　　不想却被一团火光给吸引，走过去后才发现竟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火鸟，在浑身冒着火焰。而且此时她正在分娩，许诺的突然闯入惊吓到了它，使得她因此难产，饱经了痛苦才将蛋生下来。
　　于是，这火鸟一扇翅膀，大风刮起将许诺吹到在地。许诺立即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见一个人类女子竟听得懂自己说话，火鸟像是想起了什么，停止了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