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鬼魂要我留住你 ...
-
黎簇的脸烧得像块火炭，滚烫地让面庞冰润的润玉似乎要原地蒸发升腾起来了。
“润玉，我太无用了……..”
润玉被他抱得快要不能呼吸，只感觉自己薄薄的胸肋被紧紧地箍在他厚实的胸膛前，黎簇心脏泵出的脉搏，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着全身，传递到皮肤上的每个毛孔。
他的鼻翼紧紧贴着黎簇的脖颈，呼吸之间，全是对方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润玉没想到自己的主动，唤起黎簇的反应，会有那么大：“黎簇，你别这么说……..只要有你，我就无悔…….”
黎簇的眼前渐渐开始出现一些奇怪迷幻的景象，颜色斑斓的色块，像飞翔的精灵，墨绿色和猩红色舞动着的阴影纷纷盖到黎簇的眼前，他不去理会，继续向润玉倾诉着自己。
“我本以为，自己绝不会像我的前世一样………”
黎簇的情绪激动地有些过分，他的呼吸莫名地开始粗重起来。
“我以为，我能.........可我，却一直无法保护你，我真没用.......没用....... ”
黎簇重复地絮语着，哽咽了一样，他的呼吸开始十分明显地喘了出来，像是哭了，又有点像是哮喘病人发病时候的状态，像极了一个人在窒息的边缘挣扎时的呼吸。
黎簇是真的哭了。他一直抱着润玉，不撒手。
而润玉呢，已经完全僵住了，被黎簇的拥抱封印了。
他沉浸在黎簇那相比于自己凉几度体温而宛若高烧发热的温暖里。黎簇扑面而来的热度，令他的双腿提不起劲，眼眉也抬不起来。现在润玉的整个身心，已经软得像是被烫化了，醉倒在2000年后第一个长久的怀抱里。
熨帖，滚烫，润玉只有这两个感受。
而黎簇眼前的一切东西，在这时候，开始猛地旋转起来。他的嘴里，忽然翻涌上来，阵阵格外强烈的苦味。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热血男儿，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难道是因为他那根原本就脆弱和大条的神经，终于被润玉拨动了那根凝固不动的，已有2000多年的，早已落尘的心弦吗？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异象，忽然纷纷凝聚成了类似鬼怪的影子，披着斑斓的色彩，它们那些掉头断腿的畸形身形，正透过窗台的光线，慢慢张开鲜红的血盆大嘴，齐刷刷地向他和润玉冲过来。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怎么可能还有阴魂纠缠？黎簇知道那些都是幻觉而已。
果然，那些青面獠牙凄厉的鬼影幻象，还未碰到润玉和自己的身体，就已经消散了。
“黎簇，你别哭啊……..” 润玉知道黎簇心里所经受的冲击。
那些不可承受的，是极痛苦的回忆，而自己怀着那2000多年的清醒迷梦，已经深深地体验过，心碎的感受。
“别怕，那些都是你前世的记忆, 正找到你身上………” 润玉湿润了双眼，不由抱紧了黎簇，只有他清楚黎簇刚才可能已经碰上的那些幻象，都是什么些东西。
撒谎的滋味好受吗？润玉的心在滴血，他扪心自问，连他也不知道。那些鬼影，都算是，也不完全算是，黎簇前世的记忆。
那些鬼影，是黎簇得以在这一世获得重生，所必需付出的代价。
“黎簇，你一哭，我也要跟着哭了......这像什么样子，我们不是要去清洗手臂的吗？你先放下我，我们去把血迹洗干净…….”
润玉很想制止住黎簇无声的抽泣，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黎簇的眼泪，全部流到了自己的脖子里。
润玉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可当他察觉到异样时，是因为黎簇对自己刚才说的话，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润玉感觉到黎簇的眼泪就好像是拧不死的水龙头，不是成滴的，而是成股淌下来的，他感觉到，不仅是脖子后面，黎簇的眼泪仿佛是顺着自己的后背，直直地灌了下去。
润玉疑惑地挣脱开了黎簇的怀抱，扳正了自己，看到黎簇的正面，顿时大惊失色。
黎簇那淌下来的哪里是什么眼泪，而是他吐出来的血！
绛红色的鲜血，从他的口鼻处接续不断地涌了出来。
“黎簇？”
“黎簇！………..”
润玉声嘶力竭地叫着，可是，黎簇完全听不见，他已经昏迷了。
“为什么……”
润玉抱着黎簇，颓唐地坐倒在地上，他的泪水决堤而下，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他对着头顶那些还在隐约飘飞着，伺机而动的鬼魅之影，大声吼叫着：
“泰山灵君！我已经为你守了2000多年的皇陵，现在终于盼到与他相见……..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润玉不吼倒好，他一吼，整个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很多更高阶的灰色鬼魂，比刚才那群颜色斑斓的鬼影，更加肃杀和阴沉。
整个房间里，顿时充斥了黑霾般的鬼泣，群鬼对润玉冲天怒火的回应，则是最为锐利刺耳，凄厉幽怨的尖啸，听上去似笑似哭，活人若听多了，一定会疯。
那些在活人的耳朵里，听起来越发悲惨瘆人的鬼泣，正代表着鬼是越开心的。
没错，人的情绪越崩溃，越极端，鬼魂们就越开心，因为这样他们才有能量可吸收，就会变得更强大。
从来不会慌神的润玉这时却慌了。他只知道，泰山灵君会派手下一直跟着出墓的自己和黎簇，却没想到泰山灵君竟然出尔反尔，不信守当初已经跟自己说好的承诺。
黎簇紧闭着眼，气息微弱地躺倒在润玉的怀里，他口鼻处淌出来的鲜血，已凌乱地染湿了自己和润玉的衣服。
润玉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指，徒劳地掐着黎簇的人中。泪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脸，如雨倾下，与黎簇衣服上的鲜血，混成一滩水墨画般的血痕。
润玉努力压制平静着自己的情绪，用鬼语，跟那些聚拢着漂浮在他和黎簇头顶上方的鬼魂交谈着。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黎簇，他到底是怎么了？”
鬼语在常人听起来，就像是夜黑风高时候，鬼魅的风沙吹过峡谷间悬崖峭壁之间的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润玉，你胆敢口出狂言，对泰山灵君不敬！看我们不把黎簇的魂魄给全吸出来？”
群鬼当中颜色最深的一个鬼领头说道。
“你们敢！口说无凭，为什么你们一出现，黎簇就成这个样子了？”
润玉咬牙切齿地说，面容凶狠，不亚于头上的众鬼。
哪怕润玉他不是鬼，还是一个人，但他在气势上，也绝不能输！
“润玉，根本就不是我们做的！泰山灵君从未背信弃义过。你竟敢怀疑尊者？” 另一个次级灰阶的鬼魂也附和着说。
“润玉，你还没调查清楚，想都没想，就凭空污蔑泰山灵君。你才出墓没几天，这么快，你就为了黎簇这么一个不能称作人的人，而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你可还记得泰山灵君曾对你的知遇之恩？” 鬼领头又说道。
“润玉，你这卑鄙的忘恩负义之人。枉费泰山灵君的一番苦心，当初白白地答应了你的请求！” 鬼领头旁边灰阶鬼魂又厉声地说道。
“那你们告诉我！黎簇他到底是怎么了？！”
润玉额上的青筋暴露，他用鬼语说出来的话，在这里听上去就像是垂死挣扎之人的狂语。
众鬼忽然沉默了。
“我们本没有义务告诉你。可是你，既然这么在乎蒙毅的转世，就该尽全力保护他，可你作为一个人，终究也不是全能的。…….天意如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
鬼领头说着，却笑了，那笑声听起来像林间飞鸟的长空悲鸣。
“你们是说我看护不力吗？”
“正是。”
“既然不是你们这群鬼干的，那一定是人干的，是不是有人害了他？是不是？”
“你明知故问。”
“什么人？”
“天机不可泄露……..”
“放屁，什么天机！天机我早都见识过了，我能2000多年都活着，本身就是天机，你们现在就要告诉我！”
“你的所作所为，本来就是逆天命而为。黎簇本就不该诞生在这个世上，可是你，硬要他存于这世上………如果我们说这个是天谴，因果自来的报应，或许，润玉，你更能接受一些？ ”
灰阶的鬼说着，因为它生前是位女性，所以比鬼领头的态度更柔和一些，它们正好唱红白脸。
“我不信！我不信这是天谴，去他的天谴。如果真有天谴的话，我孤独苟活了那么久，我才是那个该受天谴的人！”
润玉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用鬼语喊着：“我知道，我们两个命数中会有一劫，可没想到会是人劫，就算是人劫，你们竟然也称为天谴？”
“人劫本就是天谴的一部分。润玉，我可以提醒你，这只是个小前奏而已，真正的那一劫，马上要来了…….”
鬼领头那黑洞洞的骷髅眼睛，正俯视地望着润玉。
润玉抬着头仔细辨认鬼领头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亡。
鬼领头这时开始领着众鬼，吸取着润玉身上的怨气和愤怒。
润玉的心乱如麻，随着鬼魂们对他的摄取，他的精神逐渐消沉，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也要被群鬼给吸走了。
过了一阵子，每个鬼吸饱了，都发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声，那笑声如女鬼的哭声。
它们笑着笑着，旋即在瞬间就离开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润玉强打起破碎的精神，还在尝试抢救黎簇。
这时，黎簇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咕咕哝哝的低声响应，他虽是昏迷，可还是有意识的。
原来，刚才因为是众鬼在场，就是它们在刻意压制着黎簇的魂魄，令他不能清醒，不能听到它们和润玉的对话，才使他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记忆、和说话的能力。
黎簇的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的手指弹动了几下，润玉赶紧贴近他的嘴唇，只听他挣扎着说出：“……电话……..小三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鬼魂要我留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