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往事》淡伊浅裳

3、3

　　转身便离开，只留给我一片空空的背影。都走了，园子里好静，只是心是静的么？

　　不再想了吧，俺回过神来，看这条路。一路的香樟，阳光就透过树叶的缝隙温暖地照着我们。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这是去哪里呢?俺仰起头来想要问阿妈，可是阿妈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也有点红肿，是和阿爸吵架了吗？俺又看向阿爸，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很僵硬的样子。算了吧，不问了。
　　谜底很快被揭晓了。黄鱼车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大红的门，白墙黑瓦，很大气的样子，至少在我们那儿是没有的。扣响了门，阿爸忐忑地整了整帽子，阿妈不时地拉扯着自己皱折的衣服，俺抬头，想告诉她这是没用的，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大门开了。一个面色温和的男人开的门，30好几了吧。他带着我们穿过弯弯曲曲的弄堂，一路接受着许多陌生的目光的洗礼，终于进到了昏暗的房间。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永生难忘。
　　躺在床上的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这是俺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了吧：瘦瘦小小的瓜子脸，弯弯的眉下，一双细细长长的丹凤眼微微地闭着，凌乱的碎发，丝丝缕缕地遮住了面容，就好像那薄薄的白烟，朦朦胧胧地罩在俺家屋边的荷花上。就是她的脸色太苍白了些，极薄的唇从头到尾紧抿着，偶尔冷冽的眼神扫过来，就好像那年俺和哥大冬天地耍闹，结果一个跟头栽进了河里，那种感觉，寒彻透骨。

　　“几岁了？”冷冷的声音。
　　“已经5岁了呢！”阿爸急急地回道。
　　“哦，这样啊。”她略略地抬眼：“唔，长得倒还周正。说，你叫什么名儿？”
　　低下了头，声音呐如蚊子，像对她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俺叫芳儿。”
　　“啧啧，这名儿可不怎么样。以后就叫‘纤儿’吧。”又是极冷然的。
　　“是。”阿妈嘴里恭敬地应着，甚至不敢抬眼看她。
　　“钱纤儿，从此以后你就是钱家的人了。再也不是什么林芳!”她淡淡的声音，却带着不容驳辩的力量。
　　她努了努嘴，示意刚才为我们开门的男人拿出了几张票子来，递给了阿爸阿妈。天！俺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钱。爸妈也是吧。可是他们看起来并不怎么带劲儿，真是奇怪。
　　“好了，你们都给我走吧。记住：我不希望看见你们再在一起。你们已经不是她的父母了。”又是那么地不容质疑，可是我却听不懂了。
　　“夫人！请您一定要善待她呀！她是我们的……”阿妈突然扑倒在地，抑制不住地啜泣。
　　她不耐烦地蹙起了眉，神色鄙夷。
　　阿妈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将俺拽倒在地，让俺喊她——“妈”。俺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不能理解。嘴微张，痴痴地，久久唤不出声。
　　“算了算了，你们赶快走吧。我也不在乎她那一声‘妈’。”说着不耐烦地挥挥手，阿爸阿妈无奈地退出去了。他们是把俺忘了吗？俺想追上去，可是那个男人已经紧紧地攥着俺的手，俺想喊他们回来，可是当他们听到了俺的呼喊，俺确信自己亲眼看见了他们停顿了的背影，可也只是停顿了而已，然后迈开脚步，只留给俺那两个失魂落魄的背影。
　　那背影，俺永远也忘不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