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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抛弃掉了。阿爸阿妈不要我了吗?是因为俺不乖,偷吃了糖吗?不要啊不要,俺再也不会不乖了,俺要回去,回去!”
我哭泣过,可是没有谁来怜悯,哭给谁看呢;我喊叫过,稚嫩苍白的声音,孤零零地在室内打了个转,没有落进任何人的耳里;我发过脾气,可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顿比阿爹更厉害的暴打,因为,她也生气了;我奢望过,奢望他们会来接我回去,可是,他们又怎么可能回头……这更深露重的第一夜,就这么被波澜不惊地翻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每天总会有许多人来探望缠绵病榻数年的她,顺道也会对我这个领养来的孩子品头论足一番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每天她总会用冷硬的口吻告诉我:“是我救了你!他们本来要把你卖到山西去的。”;每天我必须咽下一小碗清粥,和数好了的寥寥几根腌萝卜,眼看着她自己悠悠地将一碗红烧肉吃上整整一个月;每天我只能眼睁睁地盯着桌上的苹果,我是没那个资格去吃的,邻人家的小孩来了可以,卧病在床的她可以,而我,只能默默地看着它烂掉;每天我还得担心受怕,怕喜怒无常的她一个不开心就把我的书包从楼上扔到楼下;每天我只能穿着破旧的衣服去学校,被同学们取笑,尽管明明有别人送我的合身的衣服被她深埋在橱底,直到我不能再穿就转送他人;每天我必须在昏暗的烛光下读书写字,以至于我的眼睛早早地近视,成绩一落千丈……
我是不理解她的,甚至到现在还不能。她甚至会硬是拖着孱弱的身子倚在门框上等我,只为了为了要狠狠地讥讽我。她是不能用常理来理解的吧,至少我不能,哪怕穷尽了一生。或许,是见了我,就触动起自己缠绵病榻、不能生育的苦痛吧。可既是如此,你当初又何必把我弄来,害了我一辈子呢?我不能理解你,甚至,我是恨你的。有的时候,我甚至希冀她能死了。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我能感受到,她打我的时候,手会微微地发颤……
还有他。她的丈夫。一个温和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是——懦弱。有时我常常想,其实他也是怜我的罢。极少打我训我,就是有,那也是她逼的。但他更是爱她的。总是在她无端辱骂我后暗暗地将我扯到一边,对我说:“算了吧,你让让她,她是病人。”可没有人曾想到过吗?我还是个孩子呀!叫一个五岁的孩子忍让一个大人,贻笑大方!而他自己,又何尝不真正的疼她忍她呢?工作养家、照料病人、处理家务…,还要任她训斥,这是一个很完美的男人,如果不那么懦弱的话。
你发现了么,现在,我说——“我”。因为我的乡下口音,邻人常常逗我说话,我说了,然后,他们都笑了。所以我就是拼了吃奶的力气,也要改掉。而因为是病人罢,她的记性不怎么好,总是记错自己有多少钱。于是,在她的口中,旁人的眼里,我成了惯偷,还时常要为此写检讨。你说申辩?哦,那是没有用的,只能换来她指使他的一顿打,大人们厌弃的眼神,和同学们吃吃地嘲笑……
世情薄,人情恶。这样的日子,生有何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