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40、三十九

　　三十九、我学着让人生充满希冀
　　老板走了，交了五年的房租，留下一句话，
　　“如果我五年之后没有回来就把店收了吧。”
　　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放心将店交予一个陌生人，我也欣然地接受着一个陌生人的五年之托。
　　我没有再回b市，让Lee将我的行李打包托运回来，并向她租用了林一杉在扬城的房子。
　　Lee亲自将行李送来，带我去了林一杉的房子。
　　房子被收拾的很干净，完全不像几年未由人居住过的样子。
　　Lee说她半年会来一次，会亲自打扫。
　　她想让这里依然是林一杉未离开的样子。
　　我知道房子对面便是柳心言之前住过的房子，那里已经住进了平静度日的一家人，夫妻认真工作，安心教养孩子，很少会听到声响，想来总是生活和睦的。
　　我一个人已经很少做饭了，偶尔去厨房烧水时会站在窗前盯着对面楼发呆，看着阳光照着空荡的阳台，那里已经无人居住，不会再有一双明亮带着期待的眼睛出现，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Lee带我去看林一杉，在一片桂花树林间，这个时节的桂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充满了浓香。
　　林一杉的墓旁边埋着云子枫。
　　Lee为她们带来了很好的红酒，各自斟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独自在两个墓碑之间与两个酒杯对饮。
　　Lee连饮三杯，对天大笑，渐渐地笑声停止，哽咽不止。
　　我远远地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背影，桂花朵朵飘落，洒下一场唯美，落得满石碑，落在孑然独立的身影，我不忍上前打扰，那是她们之间的交流方式。
　　Lee也唯有此时才能放纵地哭一场如那些年间不懂世事的样子，不顾及所有。
　　我想起了那个初雪的夜晚，那天神情落寞的Lee想来也是因为来看林一杉和云子枫。
　　Lee要我向她保证不会再出现在b市单身公寓的事情，要保证这里的一切，我郑重承诺。
　　我停了编辑的工作，正式成为了一名专职的作家，以希冀为笔名，对生活，对人情，对人生，我们总该怀有意思希望。
　　我写的第一部书，是Lee的故事，关于那个她从未提及过的名字，储晚晴。
　　关于她们仓惶又深刻的爱情，尤如一场虚妄而美好的梦境般，残忍地不真实。
　　Lee平淡地叙述着一切，脸上毫无波澜。
　　我录下所有的细节，唯恐有所遗漏，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再有勇气提及第二次。
　　Lee说我不是第一人选，也不是最好的人选，只是怕时间长了自己真的会忘记那些令她感动的美好瞬间。
　　从我后来对Lee经历的了解，我知道最好的人选应该是一个叫微晴的作家，可惜她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更无法再动笔深陷入另一段美好而悲伤的故事中。
　　Lee却说她的确是第一人选，但是她认为最好的人选是另一个我没有听过的名字，张晨阳。
　　Lee说只有张晨阳才能真正了解储晚晴对爱的彷徨与坚决。
　　之后，我又从Lee口中听到了另一个故事，一场未来得及发生的虚妄爱情。
　　Lee让我用储晚晴的心理来记录这场短暂的爱恋。
　　我细读了微晴的所有作品，关于那年阳光明媚的夏日时节发生的所有却都犹如秋凉般映照在储晚晴的心间。
　　我为恋之季系列写了最后一篇秋季恋曲。
　　我开始深陷如某种无奈孤独的悲情中无法自拔，每日不眠不休地写作，唯有书店的灯光陪着我，不分昼夜。
　　秋寒的深夜，冷清的街道只有一间小店亮着昏黄的灯光，我沉浸在精神世界里，放纵、颓废、不顾及形象，带着厚底眼镜，蓬头垢面，累极了，脑袋迟钝了才会拖着疲惫地身体回到住处洗澡睡觉，沉睡上一整天，睡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将房间打扫干净，再回到店里将店里打扫干净，学着老板的样子将书一本本认真擦干净。
　　书店的生意很是清淡，偶有客人光顾我也无暇顾及，经常入不敷出，时常要贴补水电费，但也是这样的清净给了我更多的自由空间。
　　留在扬城多了回家吃饭的机会，父母已退休在家，有了更多的空闲，生活反而更加精彩，每日去跳广场舞，买菜做饭，下午与邻居打牌唱戏，娱乐生活丰富多彩，少了斤斤计较的心思。
　　弟媳很快便怀孕了，弟弟心思不定性，父亲托人为他找的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极不上心，整日同一群朋友厮混在一起，不愿甘于平凡，整日想着做些不切实际的投资，被骗几次仍不死心。
　　我每次回到家都能听到父亲的指责，母亲的抱怨。
　　我只能安静的吃饭，临走时留下些钱，无法在言语上给他们任何宽慰。
　　我知道我有指责提醒弟弟的责任，但我心里却毫无动力，总觉得我们之间缺少可以谈心动情的情分。
　　关于亲情，我仍有力不从心的无奈。
　　我为我的凉薄感到羞愧却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尽量逃避，这便是我在扬城却不愿住在家里的缘故。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我写着一篇又一篇平淡且深刻的悲情故事，关于对温暖，对幸福的各种求而不得，但我知道，对于轻松欢乐的合家欢剧目我没有天赋。
　　Lee每隔一段时间会来，看看我是否还安然于世，对于我的自我放弃她早已见怪不怪。
　　是啊！一个不愿面对真实世界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自己是以何种姿态面对世人呢！
　　五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期间发生了一些事，家里漂亮的小侄女点点出生了，弟弟再次被骗，欠下巨债，父母倾尽所有为他还债，弟媳受不了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与他离婚，决然离去。
　　家里的气氛一度阴霾，父母带着小点点生活，弟弟仍不止所谓地茫然度日，不知体恤家人。
　　母亲对弟弟失望却不愿面对，便将希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开始积极地为我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
　　为了不让母亲徒增烦愁，我不得已配合着相亲，大多都没有下文，即使少有联系的也杯我极度冷漠的态度拒之千里。
　　几次下来，母亲也失了兴致，她虽不了解我，但因为知道我并不是容易顺服的性格，便不再多做勉强了，专心用在点点身上。
　　之后每次回家，听到的便的母亲对弟弟婚姻的焦虑，对我相亲失败的无奈，对小孙女照顾的劳累。
　　是啊，她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了，没有太多的精力和心力也是情有可原。
　　她对于我们那时都未曾有过耐心，又何况好不容易轻松自在几年，又给了她一个需要24小时照应的幼儿。
　　这五年间，我也遇到了一些有故事的人，以及她们的爱情，那些成为我继续沉醉于虚妄的精神食粮。
　　其中，最为深刻的是林芝和饶雨橙，她们是为数不多的回头客，有段时间常来店里闲坐，我开始并未太在意，几次下来也熟识起来。
　　她们来时，我会停下来与她们静坐在阳光里喝着咖啡。
　　林芝看着书，饶雨橙看着林芝，十分认真，而我则静静望着夕阳余晖下那副自带天然柔光的美丽画卷。
　　从只言片语间，我得知了她们的爱情，她们相识于微时，那时的饶雨橙还是不知情为何物的年龄，却对林芝产生了无法抑制的爱恋，她们小心掩盖着各自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直至明了却为时已晚，她们相爱了将尽二十年，占据着她们人生大半的时光，真正在一起的却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但对于她们却已足够了。
　　饶雨橙只字未提过林芝的病情，但很明了她们的未来是可以遇见的，不会超过期待的时间。
　　她们对于死亡的态度很是轻松释然，在她们看来死亡更像是解脱，是归途，是一个更崭新的开始。
　　得知饶雨橙和林芝的死讯是从她们的女儿安静那里得知的，她们人生最后的生活细节也是通过安静了解的，她与饶雨橙每日通话，饶雨橙毫不掩饰地将她与林芝最后的幸福说与女儿们听，遗憾着这一世的不圆满，期待着下一世的再次相遇，结果她也是这样做的。
　　安静收到饶雨橙死前发出的信息后立刻赶回时，看到日光下两人相拥而眠的样子，不忍惊扰。
　　手机里有饶雨橙还未写完的信息，写着“如果有来生~~”
　　是啊，我们此生总是显得太过仓促慌张，带着不知所措的无奈，在生活的惯性中活得无法自在，不自若，甚至不自由，慢慢变得麻木漠然甚至放弃，将希望寄托于来生，可是如果有来生，是否仍带着今生的记忆也未可知，如果真的记得，可能否会弥补今生的所有遗憾，放肆不顾地只忠于内心，为自己酣畅淋漓地活一次呢？
　　如果是这样，那我也满怀期待地相信如果有来生！
　　今生的一切困苦，伤痛，悔恨，不甘都只是为了下一世做足了准备，如果真的这样，那今生就该将所有的憾事尽数经历，才能换的来生的淡然以对。
　　我忽觉得释然，开始将一切都看得很淡，既是自我安慰也是一种动力，仍甘于平凡存活于世的动力。
　　希冀，是我对自己的祈望，我学着让生活充满希冀，即使没有成真，那就把这种希望寄托于来生。
　　古月，想到来生，我又无法抑制的想到了你，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遇见我吗？哪怕还会错过，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