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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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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想要抓住被忽视的温暖
我到了酒店门口,一眼便看到大尺寸的婚纱照立在门口,照片上幸福相依偎的一对新人。
照片上的新郎有着陌生的熟悉,名字是熟悉的,眉眼间的神韵是熟悉的,但对于他整个人我仍是陌生的。
我走进门,大口地调整呼吸,用力握了握已经变得冰冷的双手,努力让自己表现地自然。
我顺着指示走上了二楼,一进入大厅便一阵热闹的欢笑引得拘谨不已。
我扬了扬生硬的笑脸,深深吸气,硬着头皮走进去。
“雨柔吗?”
“啊~是雨柔啊!”
“是啊,雨柔来了,几年不见又变漂亮了,大作家气质就是不一样。”
几个姑姑婶婶簇拥过来,拉住我的手,说着各种亲切寒暄的话,自顾热络着不断关怀。
我极其尴尬地应对着,尽量笑得自然,生疏地感受着喜庆气氛下的关怀,但嘴上努力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尽力笑得热情。
我知道我关于热情的表演已经开始了,即使我并未真正准备好,其实,我从来就不会真的准备好。
终于,母亲走来,几位姑姑婶婶也用尽了热情,各自欢喜着忙碌起来。
母亲也是一副春风得意的笑脸,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在见到我之后也未有转变,拉起我的手,亲切地关怀。
我本以为她会有所埋怨,毕竟亲弟弟的婚礼还不及叔婶们上心热切。
但母亲却只说着关怀的话语,她脸上少有的慈笑中我竟有些自责。
我被母亲安排去照看酒水,母亲怕服务员会偷酒,她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
但我也能感受到她顾及着我对这样场面的不适应,我想我没有多想,她眼中的温柔带给了我肯定。
我开始安心地坐着放酒水的房间里,听着外面人热切的打着招呼,努力的回想着我仅有的印象中对每一个人的称呼,虽然很为难,也有时脑子处于一片茫然的状态,但我努力顺服自己变得平静,不管我有多么想立刻逃离这种让自己感到窘迫的境遇,或者干脆变成隐形人,变成只有母亲能看到的隐形人,这样,她不会因为我的不适宜的表现而难过,我也不会对于亲人有更加反感的反应。
随着婚车的到来,大厅里开始了真正的热闹,人们一群群涌入,都带着欢喜的笑脸,三两成群的说着笑着各自入座。
我仍拘谨地站在角落,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人的视线接触。
我知道这样会很没有礼貌,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的不让自己真的受不了而逃离。
仪式正式开始,人们的目光随着灯光的亮转向舞台中央,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司仪的主持下,仪式一项项进行,新郎入场,明亮灯光下的人,比我印象中高瘦些,穿着正式,满脸的笑容,十分俊朗,想起上次见他还是前年过年时,印象中的毛头孩子已经长大成家了。
母亲激动地热泪盈眶,紧拉着父亲的手,两人相依而坐,亲密温馨。
新娘没有照片上漂亮,或许是全程表情呆然,没有微笑的缘故。
弟弟却笑得十分开心,高兴地看着高朋满座,努力地展示着他成家立业的样子。
司仪言辞中多涉及亲情感恩的部分,母亲几度潸然泪下,气氛一度有些煽情。
我淡然的听着,看着并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甚至觉得太过矫情,果然,我是个性情凉薄的人,这样满溢着温暖的场合也未能让我感知到他们言辞和表达中的感动。
流程最后,司仪提议照张全家福。
两位新人站在中间,双方父母分列两侧,新娘的兄嫂站在新娘的身后,母亲看到灯光之外的我,忙下台拉着我站在弟弟身旁。
我木然地被拉上台,很是紧张,不知所措。
灯光明亮,光亮有些刺眼,我茫然地低着头,直到主持人提醒才微微抬头,勉强笑出来。
母亲拉住我握成拳头的冰冷的手,对我展着喜悦的笑容,那种感觉很陌生,心口却暖暖的,让我不禁跟着她展开了更大的笑容。
仪式结束,宴会开始,我与各位姑婶家的弟媳表妹同桌。
年轻人对不熟悉的人并没有年长人的热情,大家淡然地吃着饭,身旁坐着的是婶婶家的儿媳,抱着一岁多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头发浓密乌黑,皮肤白净,一双眼睛大而圆,黑亮的眸子透着清澈无污染的纯净,让人目不转睛。
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心也仿佛变得沉静,忘却了心中原有的紧张和拘束。
她一直对我笑着,那样的笑容真的柔软极了,我也不觉跟着笑了起来。
有了和孩子眼神的交流,大人之间也多了份亲近,我竟主动伸出手想要抱那个柔软的小身体,她也伸出手拉住我,我增加了信心,勇敢地抱住了她。
她的小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肉肉的小手轻轻捧起我的脸,这是我第一次与一个孩子有亲密的肢体接触,那种感觉让我很震惊。
我忽然有种感动,眼眶发热,在我泪水满盈的时候,弟弟带着弟媳前来敬酒。
我慌张地离开了那个柔软的小身体。
弟弟已经有些微醺了,情绪有些惊动,向新娘重复地介绍着,
“这是姐姐,亲姐姐。”
除此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言辞。
新娘柔声叫了声,
“姐姐。”
脸上的笑容较之前多了几分可爱。
我接过酒盅饮下。
弟弟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哽咽着仍说不出什么,在他情绪彻底失控前,母亲与新娘劝慰着将他拉走与别人敬酒。
我松了口气坐下,低垂着头,弟弟刚才的表现让我心绪复杂,却又说不出什么原因。
我们同样都缺乏对彼此言辞表达的习惯。
宴会结束后,我与母亲告别,谎称我仍有要紧的工作。
我没有打算多作停留,这是我来时便计划好的。
母亲送我下楼,一直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双眼泛着泪光,想抬手去抚摸我的脸,抬至半空转而抚摸了我身前的头发,干涩地笑了笑,
“如果一个人在外觉得辛苦了就回来吧。”
母亲的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慌乱地扬着不自然的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转角处回头,母亲依旧站着,直到那一刻,满眼期待与不舍的母亲竟显得那样苍老,不再是时刻斤斤计较的势利妇女,而是心系儿女的慈善母亲,除去戾气,只有温和的光泽。
我不禁鼻头泛酸,转身继续向外走去,心中已不似之前每次离去那般轻松。
父母在,不远游,我也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在劝慰DJ阿Ray时我用了父母亲情的感悟,对于处于同样家庭境遇的姬,我亦身同感受,可对于亲情,我似乎仍完全的没有感念。
但是细想来,我对这个家是有所期待的,否则不会一次次感知冷漠带来的心痛。
我太过执着于父母言词上对我心里慰藉的错失,可未曾明白,因为这些虚妄的执念已错过了太多的时间和机会,应是这一场喜庆的婚宴让我们全家都有了关于亲情的重视和思考,互相之间都变得脆弱,渴求得到对方的认可和回应。
我打开手机微信,点开亲人群,那是被母亲拉入的亲人之间的交流群,从开始便被我设置消息免打扰。
群里一派欢喜气氛,一张张现场照,或清晰,或混乱的,但惟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都扬着一张欢乐的笑脸,那种笑容的最轻松,最自然的,毫无修饰的关于亲情最完美的解释。
最后翻到了那张全家福,几张相似的容颜,同样幸福的笑脸,是的,幸福!那是从未在我脸上出现过的表情,这就是我的家,我的家人,不善言词表达,却是这世界上永远的家人,那种涉及心底最柔软触动的几个人,这个世上无可替代,虽然有过误解,几经生疏,但只要是这几个人,只要一个眼神,一句未说出口的感动,一次小心关怀的肢体接触,便足以勾起隐秘于心底最温暖的感动。
照片由清晰变得模糊,再变得清晰。
我握了握仍有余温的手背,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立刻快速飞奔向书店。
老板已收起了转让的牌子,我急忙推开门问,
“店转出去了吗?”
老板摇头,
“没有,后来想想还是不转让了,这是我们的开始,我不想她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另一番样子,我决定把店关了,去接她一起回来。”
“我帮你看店可以吗?这样你就不用关门了。”
“你?”
“我不要工资,我只要一个能留下来的理由。”
是啊!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想要抓住一直被我忽视的温暖。
也需要一个彻底忘记你的理由,古月,要彻底的说再见了,你虽然已不在那座城市了,可是那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连空气中都掺杂着你的气息,令我紧张。
对不起,我不能再沉浸在对你的思念中了,这次,我真的要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