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41、四十

　　四十、几年是你的轮回呢？
　　接到微澜的电话，我是有些惊讶的，无法想象她那样深入简出的人竟会在凉风渐起的秋日里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
　　我迅速回家洗了澡，擦了护肤霜让脸看上去不至干燥，特意换上了相亲时才会穿的亮色长裙。
　　赶到了约定的咖啡店，刚到门口便看到了微澜，她依旧白色衬衣，黑色长裤，一张比衬衣还要苍白的脸，头发长至过耳夹至耳后，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嘴角微微邪笑着，双眼直直地盯着隔壁桌的年轻女生。
　　女生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学生装扮，脸上是青春洋溢的样子，女生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应着尴尬地微笑，继续和同伴聊天。
　　得到回应的微澜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更加玩味地笑着。
　　我走过去重重地将包摔在桌子上，没好气地翻着白眼，
　　“怎么，现在换口味了，喜欢清纯的女学生了？”
　　微澜狡黠地笑了笑，一脸的嫌弃，
　　“几年不见你怎么颓废成这个样子了？美女编辑的名号可是废了。”
　　我没有回答，冷哼了声坐下，
　　“哪像您啊，没心没肺的人总是活得快活些。”
　　微澜顿了顿，收起了笑容，无意反驳我的嘲讽，
　　“喝什么？”
　　“和你一样吧。”
　　“我的？很苦的，你受得了吗？”
　　“你都受得了，我为什么受不来？”
　　微澜放弃争论，扬手招呼服务员要了杯黑咖啡。
　　她不知道我的话没有丝毫负气的意思，无数个不能成眠的夜晚都是这种苦涩提醒着我世间总有一种味道让人清醒。
　　微澜盯着我，面露惋惜，我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可怜，无谓地开口，
　　“我又不靠脸吃饭，倒是你，是什么让你这尊大神亲自移驾降临呢？”
　　微澜微蹙了蹙眉头，
　　“咱能好好说话吗？我可没得罪过你吧！”
　　我撇了撇嘴，的确我的语气是有些刻薄，长舒了口气喝了咖啡，收起了尖锐，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没办法，新书签售会，本来明悦也要一起来的。”
　　“明悦？你们？”
　　微澜面无表情，无所谓的挑着眉，
　　“算是吧。”
　　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人生气，
　　“算是？是什么意思啊？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什么叫算是啊？既然在一起了为什么又要肆无忌惮地和别的女人眉目传情啊？”
　　我的音量有些大，在安静的咖啡店里甚是刺耳。
　　微澜拉了拉帽檐，依旧无所谓的笑着，
　　“这就是她的可爱之处啊，她知道我享受被众人喜欢的感觉，从不干涉我的感情生活，所以这种是双方都默认的。”
　　这个说法颠覆了我的原有观念，心中很的愤怒却张口无言，愤然起身离去，不顾微澜身后的叫喊，一路快步走回书店。
　　沉浸在虚幻自由的世界中太久了，对现实的人和事都失去了耐心，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了。
　　面对电脑却打不出一个字，冷静下来又觉得小题大做，别人自由的爱情模式又与我何干呢？
　　转而漆黑的电脑屏幕上映照出一张极不可爱的脸。

　　又是一年中秋节，我被母亲喊回家吃饭，连熬了几个通宵，接到电话时只睡了三个小时，脸色极不好看，不免又被母亲责备。
　　弟弟没有露面，说是又交了新的女朋友，母亲又忧心女方的为人，又怕日后会亏待点点，父亲早已受不来母亲的唠叨，低头无言下楼找人下棋，躲避这母亲嫌弃他不理家事的苛责。
　　我知道这样的节日又让她想起了家里的不痛快，吃过饭便带着点点下楼玩。
　　点点已经四岁了，很是漂亮可爱，少有的聪明安静，弟媳从未来看过她，她也只字不提，乖巧的让人心疼。
　　月光很好，清风淡然，小区里游乐场有很多人，老年人居多，言语间大多只为了孩子，少有闲谈的。
　　看着不远处下棋时极善言谈的父亲我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触，我们总以为婚姻平淡生活的方式是无可厚非，但最终都无可奈何的无话可说。
　　但看着点点柔软欢快的身影，我不禁感到温暖，我们真正能快乐的时光也不过是不懂世事的这几年罢了。
　　我陪着点点睡着了才离开，走在秋风凉意的路灯下，明月当空，路上行人稀少，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心中不免有些惆怅，毫无睡意，便转变了方向，走向书店。
　　靠近书店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走近时发现是老板。
　　她面容憔悴，形容枯槁，双眼通红，含着泪光，无力地依着墙壁，萎缩成团。
　　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没有过多询问，开了门扶她进去。
　　她环顾了四周，满意地点头，声音嘶哑虚无，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很干净。”
　　她抬眼对我欣慰地笑了笑，干涩的笑容消纵即逝，转而发出哽咽，身体失去支撑，我及时抱住她。
　　她比之前更瘦弱的身体让我忽而心疼。
　　她哭倒在我的怀里，不停地自责，
　　“我们一同长大，我以为我足够了解她，足够了解她，可是~可是~。我和她走同样的路，感受同样的世界，可却是我能与她有交集的惟一了，我真傻~我真傻~~~！”
　　我扶着她坐下，倒了杯热茶给她。
　　她神色呆滞地趴在桌上，泪水不断流淌，她的手冰冷无力，任由我握着，呼吸微弱望着我的手傻笑，几次努力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慢慢地睡去了，我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睡过了。

　　第二天中午，我买了饭回家，她醒来坐在阳台上，闭着眼，阳光照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红肿的眼已经流了太多泪水了，她浑身散发这绝望的气息。
　　我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无力地摇了摇头，仰天叹气，缓慢睁开眼，阳光刺得她眼睛无法睁开，我移步为她挡住阳光，她看向我，片刻，失神地笑着，
　　“我是不是傻瓜？我是不是很好骗啊？”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七年！我竟然被她骗了七年，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她垂着头再次陷入悲伤。
　　之后，老板不再说话，不愿出门，没有再去书店，也再不会拿起一本本书认真打扫，整日沉浸于悲伤痛苦中，醒着流泪，哭累了便睡去。
　　一周后，她再次开口，让我收了书店。
　　我问其原由，她才断断续续地说起她这五年的经历。
　　她随着爱人留下的明信片线索去了她之前去过的城市，如之前所言和她走同样的路，感受同一个世界，相信她的相信，履行与她们的约定，满怀期待的奔赴那次不期而遇之约，虔诚遵循着她的信仰，相信那场命中注定，直到临近最后期限，她才忽然发现，她所到之处都没有过爱人的踪迹，所以她破坏了规则，托人寻找她的行踪，却发现她从未出过国。七年前没有，直到现在也没有，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最后，老板回到了这里，她们从小一同长大的地方，却找到了她的墓地。在她苦苦追求下，共同的朋友终于吐出了实情。原来那个女孩早在七年前查出了绝症，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女孩不愿离开老板，她喜欢看爱情悲剧，可她却成了悲剧的主角。女孩不愿看到爱人伤心的样子，只能以旅行的借口主动离开。女孩之前曾看过一篇报道，有科学家研究每隔七年人体细胞的新陈代谢会让人变成一个崭新的自己。女孩深信不疑，也只能相信，相信七年后爱人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也会忘了她，所以便定了七年之约，又怕爱人会沉浸于思念，便编制了要在世界上某处不期而遇的谎言，为的是让爱人走出这里，去领略世界的广袤无垠，奇光异彩，汪洋大海，花晨月夕，光怪陆离，水阔山高，期望着总有一处能让她沉醉，能忘记风花雪月间那个渺小的，不起眼的自己。愿望是美好的，可再美好也终是愿望，她忘记估算一个人的真心了，那种持续千百年不变更的恒心。
　　望着老板孤独无依的背影，我深深地感到无奈地悲伤！

　　古月，关于我的你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年了，恍惚间又漫长的一千多个个日夜，我也实在不敢保证两年后会遗忘那场春花秋月间波涛汹涌般的情愫。
　　老板关了书店，我好像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了。
　　Lee及时出现，提及了上次微澜未说出口的事。
　　她要与我联名写些东西，我没有多问，淡然接受了。
　　这样，我又来到了你的城市，呼吸着曾努力逃避的孤寂气息。
　　算了，古月，我不打算忘记你了，这样真的很痛苦，我也实在累了，无力逞强了，与其努力地忘记，不如感恩地怀念，感恩于你曾在我的生命中短暂的出现，让我尝尽了这一世的矢志不渝。
　　这五年的时间，于我如同一场虚幻乏累的梦，醒来我的心还是要面对你，我想我可能到生命结束都无法将你忘记。
　　可是古月，关于你的轮回要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