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37、三十六

　　三十六、心被掏空的疲惫
　　我开始了没日没夜地整理着柳心言留下的只言片语，不吃不睡，几次回到几次醒来。
　　Lee不放心，我又不愿再有别的人出现，她便亲自来照顾我，无论在忙她也会每一两日来一次，定时让人送餐过来。
　　我让她们放在门口，饿了便会开门取来吃些。
　　终于，在一个雷雨夜完成了全部，我感觉身心被掏空的疲惫。
　　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雨水，感到了深深的孤独。
　　疲累地睡去，不知睡了多久，Lee进来把我叫醒，确认我没有再次晕倒。
　　我茫然坐起，只觉得腹中空空，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拿了最上面的一份饭，打开便吃。
　　Lee有些生气，质问我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才知道我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塞满肚子，脑子仍空空如也，目光呆滞，窗外的光有些刺眼，我趴在床边，闭上眼睛让脑子休息。
　　Lee看了眼笔记本，问，
　　“写完了？”
　　“嗯！”
　　我虚无的发出嗡声。
　　“没有起名字？”
　　是啊，要叫什么名字呢？我向后退着，做在窗边的地毯上，迎着阳光，闭上眼睛，感受温暖，长舒着气，以柳心言的姿态，想着这个问题。
　　起身翻开桌子上林一杉的回忆录，淡淡笑着，
　　”《蝴蝶蓝苍白了我的人生》“
　　Lee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
　　“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种色彩，一个是她，一个是她心中的执念。”
　　我闭上眼躺回床上，嘴角上扬着，显然我对自己能想到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Lee没有再说话，我又沉沉的睡去了。
　　沉睡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便再无睡意了。
　　坐起望着窗外，春末夏至，阳光明亮的让人无法抵抗，我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地发疼，张着嘴，机械地喘着气，最终深叹出气，拿出手机，打给叶军。

　　坐在车上，气氛安静，我盯着车窗忽闪而过的光影，目光呆滞。
　　“雨柔姐，你不是从来都不写自己的故事吗？为什么现在些了却又把她卖出去？”
　　叶军展开手上的文稿。
　　我仍望着窗外，平淡地回答，
　　“车，房，很现实。”
　　叶军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诧异地问道，
　　“你需要买车买房吗？”
　　“嗯，我弟弟要结婚了。”
　　“弟弟？你还有个弟弟？”
　　是啊，我还有个小十岁的弟弟，我从没有主动想任何人提及过。
　　父母的重男轻女，弟弟的存在曾让我多年感受到被忽视的孤独，着夜是我不愿常回家的原因之一。
　　或许我本就是个性情凉薄的人，从未想过主动与谁搞好关系，与其说弟弟对于我来说是个陌生人，不如说我对于那个家是陌生人，所以当母亲打来电话要钱时，我心中五味杂陈，说品不出的复杂。
　　叶军看出了我心思沉重，没有再多问。
　　“我会和公司说的，尽量提高稿费，现在公司的剧本都要大老板过目，不过以雨柔姐你的实力绝对不是问题。”
　　我不知道叶军口中的大老板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国外的投资公司，不管是谁，我只期待能顺利通过，我欠Lee的钱用工作抵账，我心中有亏欠，不会再向她开口，现在这是我惟一的出路。
　　扬市的放价并没有高到离谱，父母也没让我全部负担，加之我之前的存款，只付首付，我的目标没有太高。
　　几天后，叶军通知我去公司签合约，合约上的数字比预想的要好。
　　我向叶军表达了感谢，他说，老板很喜欢，但因为话题有些敏感，所以可能会排成动漫或者会将主角改为那女才能拍成影视。
　　我没有回应，既然已经卖出去了，用做什么都不再关我的事了。
　　是的，古月，我将你还有对你的回忆一并从我的生命和记忆中清除。
　　一周后，手机短信提醒，钱已经到账，我很开心，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放肆地发泄着，挤到舞池中间，与陌生的男女一起舞动尖叫，成为全场最疯狂的人，唱着，跳着，用尽全身力气挥霍着四年间深刻在心中的激动和爱恋，让它变成了一个明媚且虚无的梦境，盼望着一觉醒来便全部忘记。
　　第二天醒来，身在一栋陌生的别墅，身上已换了干净的衣服，我惊慌地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长长的舒了口气。
　　因为我看到了Chris，不，是吴沐晴。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坐在落地窗前对着电脑工作，半年不见，她的头发留长了，更加清丽动人了。
　　我愤怒地走上前去，她扬起明朗地笑容，我更加生气，
　　“你真的会嫁人吗？你真的要彻底放弃她对不对？你知道一个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人，能得到一个人关心爱护的感受有多么珍惜吗？即使你对她的一点点好就足以让她为你付出全部的真心，她之前对汪不就是这样？你抓住了她的弱点，利用了她的弱点，让她对你倾心，对你念念不忘，却又将她一把推开，她多想一直留在你身边全心全意对你好，可是她知道，她的存在对你来说只能是障碍，所以她退缩了，放弃了，她不敢和你在一起，只是怕你会受到伤害。对，这不怪你，怪只怪那场不该出现的~虚妄的所谓爱情！”
　　我自顾地发泄一通，失落地转身准备离开。
　　姬雨菲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杯，温柔地对我笑。
　　我惊愕不已，又瞬间鼻头泛酸，泪水夺眶而出。
　　回头看Chris，她背靠着椅背，双手环胸，一脸狡黠地坏笑着，
　　“秦大作家，你这场不分青红皂白的宣泄是对谁啊？”
　　姬雨菲给了她一个弱弱地白眼，两人相觑而笑。
　　姬雨菲走来为我擦去泪水，
　　“秦作家，谢谢你，沐晴说了若不是你把她骂醒她夜不会真的想通，就像你刚才说的，凭我一个人是不敢的，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啊？她昨天可是吐了你一身，又闹了一整夜，可都是你在照顾她，她才应该谢谢你呢！”
　　“谢~谢谢！”
　　姬雨菲微笑着摇头，表示不用客气，将手中的水杯递给我，
　　“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姬雨菲转身回了厨房。
　　Chris走来与我一同坐在客厅，来回调着电视节目，我无心在电视上，头疼得厉害，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你和她怎么了？确定要分开了吗？”
　　我无力思考，反问，
　　“你怎么知道？”
　　Chris说，
　　“你昨天那个喝法不就是想让自己大醉一场忘记她吗？”
　　我没有否认，明显不具说服力。
　　“别傻了，如果爱得足够深你根本就忘不掉她的，别忘了这话是谁说的。”
　　Chris继续说。
　　我干笑了笑，发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呢？你答应的条件怎么办啊？”
　　我强撑着精神转换了话题，我不想再提及也不愿再想起，这是我现在惟一能做到的。
　　Chris看出了我的意思，回答道，
　　“反悔呗！反正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表姐说了由什么事都推给她，她会帮我们解决所有问题。”
　　“Lee？”
　　“对啊，不过她也有个条件，就是让雨菲给李家生个孩子，姑姑已经对我们这一辈人失去了信心，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可表姐是绝对不会自己生的，所以~”
　　姬雨菲从厨房出来，Chris抬手迎住她，她依在Chris身旁坐下，满脸柔笑，
　　“我很喜欢孩子，我还要给沐晴生孩子呢。”
　　Chris轻吻在她的脸上，
　　“只要你高兴就好。”
　　姬雨菲羞涩地提醒她注意举止。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心底一阵思索，
　　“又是孩子！”
　　这让我想到了林一杉，可忽然明白了Lee的用意，从林一杉身上Lee知道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女人由多么重要，有这个孩子在姬雨菲就会像林一杉一样永远都无法离开，而为李家生了孩子，便有了和Marry吴谈判的资格，无论最后会达成什么样的协议，短期内Marry吴都不会再动姬雨菲了。
　　那天晚上我梦到你了，古月，梦到我们也在为是否要一个孩子烦恼，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孩子，所以讨论的内容很模糊，你的态度也很不明确，可是梦中的你总在笑着，你的抚摸和拥抱都是那样的真实。
　　我在傻笑中醒来，清醒后展开更大的苦笑，这终究只是一个梦，我们之间是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我将所有的文稿整理完毕发给Lee，结束了所有的工作，又将自己封闭起来，卡里还有些存款，我囤积了大量的食物，每天看电视，不停地吃东西，用胃里的饱腹感填补内心的空虚。
　　两个月后，Lee再次出现，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断地询问，
　　“你是秦雨柔吗？你是秦雨柔吗？”
　　我望着镜子里被肥肉堆积的大脸，被挤小的眼睛，圆润的双下巴，厚实的腰背，粗了一圈的手臂，不自信地点点头，
　　“我是秦雨柔。”
　　这两个月，我除了睡就在吃，一直不停地吃，门口的外卖盒子已经堆积如山。
　　Lee生气地拉着我去健身，我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耍着赖大叫。
　　Lee无奈只得气愤地甩门而出。
　　我继续将吃到恶心想吐的甜食不停地塞进嘴巴里。
　　第二天，Lee再来，带来了两个佣人打扫卫生。
　　Lee说，
　　“我会再给你找地方，你不能这样糟蹋这间房子。”
　　我拼命地摇头，心里满是委屈，泪水不断流淌，低声哭泣着，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Lee无奈又甩门而去。
　　第二天，Lee抱来一大堆文稿，
　　“如果觉得太闲了就给我忙起来，脑子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我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码字，不吃不喝也不睡，体重直线下降，仅一个月，我便恢复了原先的体重，但面色憔悴，皮肤粗糙，肌肉松弛，身材松垮，这些变化都在告诉我，我已经老了，走入年老色衰的境地。
　　之后，我便继续消沉，更不计形象，每日沉浸在虚妄的文字世界，只有不停地打字，不停地忙碌，我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