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34、三十三

　　三十三、记忆中那一抹温暖的蓝色
　　是啊！既然死不了，那就活着吧！
　　多么无奈又令人绝望的话语，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柳心言连表现绝望都显得无力，之前那个好不容易感受到温暖的鲜活的那个她已经在那场意外中死去了，现在留下来的已经变成了比之前那个孤独的她更加冰冷的躯体，连意志都变得虚无。
　　“我从医院逃出来，我已经无法再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人，他们都在赤裸裸地告诉我，我的人生有多么的失败，我的存在是多么的多余，也在嘲笑，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我在车站随便坐上了一辆长途汽车，不问目的，就那样一个人逃去了一个南方城市。那时正值新年，人们都忙着欢乐团聚，我坐在路边，看着陌生城市的万家灯火，无知无畏地笑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所以在哪里都无所谓了。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手上输着液体。我晕倒在路边，有人报警，警察将我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我的身体刚受到重创，极其虚弱，若再不好好调理怕会落下很重的病根。从医生怜悯的眼中，我知道，这个病根已经落下了。派出所查实了我的身份，对我迷茫呆滞的样子极为不放心，得知我愿意留下来养身体后，就托了社区的人帮我找了住处，就是在那里，我生活了十年，也是我生命中最平淡却又无忧无虑的十年！在那里我遇到了孙子晗，她是上天恩赐给我的礼物，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却连最后的力气都在想让我变得快乐些。可是我早已经心如死灰，就是她拼尽全部力气也挽救不了的绝望，可是她还是温暖了我。呵呵~现在想来，我对她是有愧疚的，对于她的好，她的纯真，她的温柔，她全部的真心，我的漠视真的深深的伤害了她。我也曾想过要再努力一次，可是，我还没攒够足够的勇气她便被上天收走了。当然了，她本就是遗留在世间最纯洁的精灵，是迟早要回去的。我没有太难过，她快乐地回到了自己的归宿，不会再受到世间的痛苦折磨，这是件好事。她临走前要我帮她照看她的宠物店，她说那样我会快乐些。或许吧！比起人的冰冷，动物给人的回馈是最直接的。我也安心地继续生活，我以为日子就那样一直无味无趣的过着，不再有希望，也不再会有失望，平静地等待着死亡到来的那一刻。我也知道那一天不会很久，这样很好，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没有了任何温暖也不没有再感到孤独。”
　　我看着她平静的讲述着，忽然她回头看向我，微蹙起眉头，目光闪着光亮，显得惊讶，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一丝温暖地笑意，
　　“可是你知道吗？我想上天并没有完全的抛弃我，这是我也没有想到的事，那让我从颓丧中感受到了些许希望。我从来没有再希望过遇到谁或者再发生些什么事情，直到我生命中最后一抹颜色出现，那是我苍白人生中最美的颜色~那一抹蓝色！很鲜艳的蝴蝶蓝，瑰丽，娇艳，妩媚，明亮却又温暖的颜色。那抹颜色的名字叫林一杉，我想到就会浑身颤抖的名字。”
　　回忆起林一杉时柳心言脸上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神采，让她一直的淡漠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知道，我没来得及参与她的过去，还好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上天让她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我并不是初次见她，但直到后来我才清楚的知道，我留下来等待的那十年，守了那间宠物店的十年是为了什么。十年前，初到小城的时候便见过她，我去看的房子就在她家的对面，她听到了声响打开门满怀期待地看着我，用她那双柔软中充满倔强的眼睛，直击我的心底。是的，柔软，我以为早已忘记的柔软，我也以为我不会再有心动的感觉，但是除此之外我无法解释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房子很旧，有些潮湿阴凉，空间对于我来说也太大了，但我当即就决定租下了。我是有些可笑自己少有的冲动的，我知道是为了她，我竟有些憧憬真的和她发生些什么故事，无论怎么的故事都好，这样的想法让我开始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至少看起来健康一些，我开始正常吃饭，睡觉，甚至开始锻炼身体，可是从那一次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十年后，我都已经忘记了那时那人的那一个眼神的惊艳。可是再次见到她时，我就知道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我是从不相信任何关于宿命论的说法的，可是那次我真的信了，而且为这样的命运感到欢喜。命运让我遇到了她，只因那一个惊艳的眼神，我的人生便再无回转了，对于孙子晗也是，我并不是没有攒够勇气，而是永远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因为我苍茫的心中早已为一个人埋下了一颗春芽的种子，那颗种子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慢慢生根发芽，盘根错节，直等着那场秋雨的灌溉，迅速的生长为参天大树，开出我生命中最灿烂的花蕾，只可惜，永远不会有结果。”
　　柳心言垂下眼眸，神色也变得黯淡，
　　“她就这样离开了，离开了我的世界，永远的消失了，我再也无法听到她的声音，甚至远远地看她一眼，是啊，从始至终，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对她说，我没有遗憾，有过那样的日子，有过那一场美丽的桂花雨，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瞬间，就足够了，她是个会让人一眼就感到温暖的人，是的，她是个极其温暖的女人，她的温暖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还有那些温暖的瞬间足以我度过接下来仅有的苍白人生了。事实也是这样，我最后的生命中都因为她的温暖才不会觉得孤寂，再也不会感到孤寂，直到现在，只要想到她的音容笑貌，我依旧会感到满满的幸福感。”
　　柳心言仰起头，迎着日光，苍白的脸上透着透明的光泽，
　　“她和你一样，不，是你和她一样，都很喜欢看夕阳，这样的光真的有些太刺眼了，像极了某个人炙热的爱，炙热的温暖，也炙热到让人想要逃避，可是当你真的产生依赖的时候，无论晨曦还是夕阳的温度有多么柔和都显得不够了，你说呢？”
　　柳心言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日光的照耀，并没有要听我回答的意思，而我也根本不想再说什么了，这样完美的孤寂，完美的让人不敢也不愿去触碰。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感受日光的温度从炙热变得柔和，世间过得很快，和她简单的一生一样，快速的让人无可奈何。
　　她睁开眼，眼神依旧淡漠，面无表情，
　　“好了，这就是我的一生，有过几场没有结果，或者从来就没有开始过的爱恋，仅此而已。”
　　她将侧着头将脸贴在手背上，再次闭上眼睛，倦曲着缩着身子，再次显得精神颓靡，浑身无力。
　　夕阳西照，凉风四起，我提议回房，柳心言抬起手感受风中的寒凉，她已经深陷入那场最后的爱恋中的忧伤中，喃喃地念叨着，
　　“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她，那场秋雨中，你长发被风扬起的样子，真的美极了！”
　　我从背后抱住她消瘦的肩，想说，夕阳西下，寒风瑟瑟中，你苍白虚弱的侧影真的让人心疼。
　　古月，对不起，面对这样的她，我不得不先把你放在一边，她需要太多太多的温暖，只怕我一个人的是不够的，但我会拼尽全力，每一个孤独的人都应该被人温柔以待。
　　林一杉，我终于听到了这个女人的名字，这个Lee只有在醉酒后才敢提及的名字，至今念念不忘。

　　我陪柳心言回到她租住的地方收拾东西，她的东西很少，一个旧色背包，几件衣服，包里最重的便是几个硬皮笔记本，本子有些旧了，看得出来经常翻越，外面素色纸张包着书皮，柳心言将它们视若珍宝。
　　我小心翼翼地翻阅着，知道了另一个温柔的女人，以及她短暂生命中曾出现过的温暖和感动，以及那些单纯且深情的女人们。
　　林一杉，每个人负责她一段的人生，而她负责所有人的人生。
　　我没有向Lee主动提及，只是在她之后每次纵情欢畅后，眼眸落寞低垂时更多了一份心疼。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有着坚硬盔甲的成年人的样子，可是在我心中她仍是那个喜欢穿着鲜艳，笑着扭动着妖媚身姿，用尽她的万般媚惑小心翼翼保护着心中深爱的单纯少女。
　　她仍笑着，却再也不是年少时那样由心而发，因为能让她笑得无忧无虑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所以，她之后的笑只是为了在仰望星空时，自信地对着向往的人说，你们放心，我过得很好，真的，不信？我笑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