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33、三十二

　　三十二、世界上总有一种属于你的温暖
　　初中时，母亲因病去世，消息太过突然，突然到她未曾来得及感受到失去亲人的伤心，便看着母亲火化后被匆匆下葬。
　　柳心言说，即使时间足够缓慢，她应也不会感到伤心，实际上，她对那个称为母亲的女人并未有太多的接触，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她长发，消瘦，说话声音轻柔，眼神很坚定，总是穿着白色长裙。
　　后来便有一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出现了，那个即使人到中年也毫不影响他的高大英俊的男人，他举止儒雅，衣着考究，身材维持的很好，目光总是冷冽的，身价不菲的他是很多女人梦想的成功人士，而且他一直未婚。
　　柳心言便从原来的寄宿学校转到了另一所寄宿学校，每两周来接她的人从妈妈的亲戚朋友变成了父亲对司机秘书。
　　母亲的亲戚朋友家拥挤的小房子变成了四层楼高的雄伟别墅。
　　可这些对于柳心言而言，一切都没有变，她依旧是一个人孤独地存活在这个偌大的世界。
　　她依旧学习很好，依旧不与人交流，新的老师和同学依旧不喜欢她，整日如对待怪胎般小心翼翼地躲避。
　　她回到那栋别墅里，惟一与她有简短交流的便是家里的保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记忆中那座大房子总的寂静空荡，她从不离开房间半步，即使在那间名义上属于她的空间里，她也未曾有过一刻安宁，她总感觉到家具陈设都长着眼睛，到了夜晚就会冰冷愤怒的等着她，她便将窗帘拉近，关了灯，在黑暗中，它们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它们，日子同样单调且重复。
　　后来，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大学，学校离家并不愿，她却选择了住校，即使放假也不愿回到那座冰冷的大房子里。
　　大学生活自由散漫，她独来独往，倒也自在。
　　多年的独自生活早已形成了固有的模式，她继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上自习课，一个人走着夜路回到宿舍。
　　忽然，有一个人闯入了她孤独空乏的世界。
　　她是隔壁宿舍的同学，同年不同系，她们第一次有交集是女生到宿舍借开水。
　　柳心言讲到女生时脸上不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天女生就是穿着白色棉布长裙，柔顺的长发夹在耳朵两侧，露出圆圆的脸蛋，女生长相清纯，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因为是周末，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女生叫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柳心言又展了展脸上的笑容，有些羞涩的回忆道，
　　“那时我的表情如同我的脑子一眼个，出于呆滞木讷的状态，当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借了水离开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仓促而平淡，后来，我才发现，她经常过来串门，她与宿舍里的人关系都很好，只不过我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每次见到她时，她总是挂着快乐的笑脸，让我感到很奇怪，怎么会有人那么爱笑！渐渐地我不再觉得那张笑脸有多么好看了，反而有些厌嫌。在我的经历和认知中不会有人整天都处在开心满足的状态，这真的不符合逻辑啊！呵呵~~我想或许是她触及到了我心底的自卑感，那种对于快乐和幸福感的自卑。”
　　柳心言仰起头自嘲的笑了笑，依旧沉浸在那时的状态中，
　　“我们真正开始有交流是那天，那个时候，我仍不喜欢和任何人有交流，没有课时总喜欢一个人呆在图书馆，会呆到很晚，等到所有人都走后才离开。我喜欢夜间清凉的风，喜欢看枝叶快乐地飞动着，与风做着交流，那是寂静中的繁华。还记得那天，清风徐徐，月色也很柔和，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就像我生活的每一天一样，我顺着湖边慢走，仰着头聆听树叶沙沙作响，竟然没有发现路边蹲着一个人，我踢到了她，我们都吓了一跳。她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忽然，她起身扑到我怀里。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那是我第一次与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那种感觉~很不可思议。她的身体那样的柔软，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风从我身后吹来，我的怀里，脖子里不断传来她的~温度！对，温度！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与另一个人接触的温度，那种感觉太~怎么说呢？太奇妙了！我甚至有些不愿离开。我就那样任由她抱着，静静地听她的哭诉，她说母亲的病情，具体还说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哭的样子让我很心疼！对，是心疼~！那种心脏会颤抖的疼痛！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我真实的心跳和心痛，那种感觉自己还真正活着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感！”
　　柳心言手紧握住心口的衣服，脸上露出丝丝疼痛的喜悦，终于抬起眼睛看向我，希望得到我感同身受的认可。
　　而我，只能静静地看着她，那种心被剧烈的震颤压抑地难以呼吸，我知道那一刻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她重新感知了生命的温暖，无论这世界有多么冰冷，总有一种属于你的温暖，也无论早晚你总会感知到，从那一刻起你会将自己剥离对所有经历过的绝望和无奈，你会真的感知到这个世界还是有幸福和快乐的可能性的。
　　古月，你是否有这样的时刻呢？我有点妄想那样的时刻是我给你的，可你却从为对我提及过你初次见到从你车前路过的我，当时的你究竟是一种怎么的感受。
　　柳心言又转身背过去，无力地窝在沙发椅里，双手抱膝，目光恢复了淡漠，淡淡的薄唇微微上下开合着，
　　“第一次，我叫了那个人‘爸爸’，一声‘爸爸’，十万款钱，很值得！”
　　柳心言停顿了一下，轻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我不再总是一个人，我们变得形影不离，其实我们很不一样，我也从她那里看到了一个我之前从未接触过的，一个柔软的世界。她喜欢毛绒玩具，喜欢所有可爱的东西，喜欢吃甜食，尤其喜欢喝奶茶，巧克力味的，呐喊总让人受不了的甜腻。她总是爱笑，只要她，我就愿意陪着她，愿意对她好，那个时候，我是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的。”
　　柳心言脸上的笑那样的温暖幸福，在她苍白的脸上出现这样的柔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让我也为之动容。
　　我轻言道，
　　“你很爱她！”
　　柳心言摇了头，
　　“不，我恨她，若不是她，我不会知道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冰冷，还要让人绝望！”
　　她收起了笑容，声音轻淡，脸上是波澜不惊的从容，继续回忆着，
　　“那天，她过生日，学校里放假，我带她回了家。她很喜欢那座大房子，的确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那座房子很具有吸引力。她自己做饭，自己做了蛋糕，我们还喝了很多红酒。晚上，我们躺在床上，我关了灯，没有关窗帘，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柔和的照在她的身上，她醉意微醺，脸颊有些泛红，眼睛迷离的望着我，她真的很迷人。我有想吻她的冲动，我将脸凑上去，她知道我要做什么，没有反对，闭上了眼睛，可最终我放弃了，我们紧紧相拥着入眠。那晚，我什么都没做，但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了，我将我的整颗心都交给了她。第二天，她站在客厅，打开落地窗，端着水杯，闭上眼睛，迎着灿烂的霞光，感受清晨微凉的清风，她回头对着我笑，柔和的日光照在那张世界上最美丽的脸上，眼前这个温柔的女子以她最美的姿态温暖了我之前人生中所有的孤独寂寞！可是忽然，那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有些慌乱地望着我的身后，我回头看到了他，那个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原本属于我的所有感动和温暖也尽数落入了他的眼中。从他惊艳的目光中，我知道，有些我无法控制的事情已经在慢慢发生了。我从不认为钱是好的东西，但那时，我认为有钱也挺好的，至少能让她快乐，可是，我的钱远远不够，所以她找到了更为适合的人选。那年冬天，他们就结婚了，我还记得结婚日期的第二天是冬至，传统上是要吃饺子的，她很喜欢吃饺子，可我却再无法陪她一起吃饺子了，事实上，我们再也无法一起做任何事了。他们举办婚礼的那天，我开着车子，顺着蜿蜒的路开了好久，好久，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远远的，永远的离开，路没有尽头，我也没有停止，直到车子从陡坡掉下去，冰冷地海水慢慢渗进来，淹没我的身体，我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只觉得快活，解脱。我开心地大笑着，从来没有那样轻松过，直至完全失去意识。我以为我的生命就那样结束了，可上天却没有将我收走，或许它觉得我还没有尝尽这人世间的孤独。我顺着冰凉的海水飘走，一个晨练的人发现了我是三天以后的事情，这是我一生中最狗血的片段。之后，我还是离开了，既然死不了，那就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