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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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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世间最苍白的孤寂
我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你好!”
柳心言神色显得木讷,缓慢地抬起手,与我简短握手,手心传来的冰凉直至心口迅速散至全身,我清晰地感觉到她手指间的软弱无力。
简单地介绍过后Lee重新回到了美女们的怀抱。
我扶着柳心言缓慢地移出酒吧,打了辆车,扶着她上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到了玻璃门后面映出Lee哀伤落寞的脸。
坐着车上,她显然很冷,我让司机把暖气开到最大,又将围巾取下来给她围上。
她很高,四肢修长,但却畏缩着,像极了一个虚弱的孩子。
我忽然有一种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虽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她已经成功勾起了我脆弱的情绪,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
车子在楼下停下,我搀扶着她下车,她挺了挺身体,抬手告知我不用再扶她。
她开始扶着冰凉的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缓慢地走着,仿佛每次抬脚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还好我住在二楼,在她精疲力尽之前,我们到了。
我打开门后,立刻跑去卧室,开了空调,把温度调高,房间还有些余温,不至于如外面般寒冷。
我搀着她进卧室,她没有再拒绝,显然她的身体已疲累到了极限。
我扶着她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又急忙跑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喝了口水,缓过气后,脱了外套睡下了。
寂静的房间除了空调声便只有她几乎虚无的呼吸声,我呆站着,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踌躇着开口,
“你~饿吗?”
我竟莫名有些紧张。
她缓慢地摇头,侧过头,显然她现在只想睡觉。
我舒了口气,暖气吹着,头昏昏沉沉的,我也毫无食欲,便关了灯睡下了。
我感觉到她向旁边动了动,抬头看她,微弱的灯光下,她黑亮的研机构无神地垂着,她极阴郁的气息即使在黑夜里也分外明显。
“不舒服吗?”
我关切地问道。
她摇了摇头,转过头睡去。
我心系她是否真的有要求,便侧身对着她,不知何时竟也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照着很温暖,我醒来急切地看向她,她仍沉沉地睡着,我暗暗松了口气。
她的脸在日光下,苍白的透着白光,嘴唇毫无血色。
我仔细观察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才确认她仍活着。
我起身,开始忙碌着做早餐,将饭菜端进卧室,将洗漱水一趟趟地端进送出,我仿佛浑身充满了力气,看是变得认真起来,好不再畏惧离开温暖的空调房,为照顾她,我竭尽心力,细致温柔,用尽了从未有过的耐心。
她总是很疲惫的样子,吃吃睡睡,与你不同的是,她醒来时也很安静。
至今,她还为说出一个字,我知道她并没有障碍,否则Lee也不会让我停下一切用心来听她的故事。
我想她还未准备好,所以我要耐心等待,努力让她感到安心。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星光璀璨,屋子里被照得通亮,我们躺在床上,平静着没有入睡。
“你可以抱抱我吗?”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比我想象的要温柔些,她黑亮的眸子依旧淡泊如水。
我点点头,侧身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怎么了?睡不着吗?”
“有些冷。”
果然,她四肢冰冷,极瘦的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我轻轻地将收抚到她的身上,微微用力抱住她,她太过消瘦了,让我有些恐慌,唯恐太过用力会伤及到她。
当我触碰到她的脚踝时,如冰块般的触觉刺痛了我的脚,由于身高的原因,我无法触及她的双脚。
我起身快跑去厨房倒了热水袋包好放在她的脚旁边,她极懒得动弹,用布包着暖水袋不太太烫又更保温些,她整夜不动也不会感到不舒服。
我又钻进被窝里,整个深吸紧贴着将她抱住。
她轻呼着气,面带微笑,
“这样好多了,谢谢你。”
我鼻头泛酸,自责于这几日的疏忽,只想着顾及她的拘谨,睡觉时与她保持距离,却未曾真的考虑到她真正的需求,我更用力的抱住她,头依在她的脖子里,
“这样还冷吗?”
她迟疑了片刻,开口,
“其实~我不太习惯和别人同睡。”
“啊?”
我抬头看她,她苍白的脸颊竟有一丝绯红,我松了送手,
“是我抱得太紧了吗?”
她轻轻摇头,
“没关系,这样很好。”
我伸手关了灯,黑暗中,我们保持着沉默,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Lee说你是个温柔的人,果然,她没有骗我。”
我低声笑了笑,显然,她对我这几天的表现是满意的,我很开心。
“你和Lee是怎么认识的?”
我问。
“不算认识,在此之前我们之见过两次。”
她的声音虚无,应该是困倦了。
我没有再问什么,安静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太久没有抱着人睡觉了,我有些不习惯,也心系着她是否睡得安稳,整夜睡不安寝。
夜间,感觉到她忽然惊醒,转过头看我,又渐渐睡去,反复几次,睡得极不安稳。
果然,她不习惯与人同睡,我心中更加愧疚,不知前几夜她是否夜夜如此,晚上睡眠不足白天才会整日无精打采,精神萎靡,但是既然她开始开口说出诉求这便是个很好的开端,我将更用心的照顾好她,是的,古月,在我心中她是个孱弱的孩子,极需要被照顾,你应该体谅的,只是那时我的态度的确有意为之,为了让你产生误会,但我不后悔,这是我的选择,为了这样的她,我愿意接受所有诋毁,包括来自你的。
她叫柳心言,是Lee塞给我的相拥入眠的对象,我们从开始几日的陌生拘谨渐渐变得熟络起来。
她的话仍不多,中午阳光正好时,我们坐在阳台上,她窝在沙发椅里,侧背对着太阳,面色依旧苍白,我安静地听她说着话。
她的声音总是轻柔,断断续续的,讲述些片段,大多是些孤独苍白的内心独白,没有情节,没有对白,只是当下的内心感受,我认真的记录下她说得每一个字。
我给Lee打电话,埋怨她未曾将柳心言身体的详情告知我,又说了我这里的具体情况,潮湿阴冷的老房子是陈旧的老式空调无法改变的寒冷。
Lee说,你一直坚持留在那里是有原因的,我不想勉强,如果不方便我会把人接走,如果你相通了,我随时有房子给你住。
挂了电话,我心中思绪万千,是啊,Lee总是这样,从不勉强任何人,而我的坚持还要持续多久呢?
午饭后,我开了暖灯洗澡,趁着热气刷洗了浴缸,放了满缸的热水,用厚衣裹着柳心言洗澡。
我站在门口,不停地询问,两天,确保她是否舒适,是否有需要。
洗过澡,在窗前的暖阳中我为她吹干短发,她的头发黑亮柔软,日光下一层层地被热风吹动着,反着发质很好的亮泽,拂在她苍白透明的脸上,她清秀的五官,满是忧郁的目光,削尖的下巴,若不是亲手触摸,不敢相信她是真实存在的生命体。
她是那种超乎性别的美,让人愿意疼惜,让人愿意静下来好好看着她,认真对待她的人。
古月,我忽然想到,为什么人要硬生生的分男女呢?我是女人,我很喜欢我是女人,也喜欢同是女人的你,我会不自觉的想靠近你,想要触及你的心灵,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不为任何原因,也从为觉得一个女人的安全感要依靠另一个女人变得像男人一样才来获得,那样她根本也就不是真心的喜欢了。我或许有些以偏概全了,当然这并说我要告诉你的关于柳心言的故事,只是她的美好让我心有感触罢了。
在日光明媚中,她给我讲述了她的故事,极其简单的故事,简单到我不敢相信这便是她三十年来所有的人生。
她没有童年记忆,据她的说法应是太过单调了,毫无记忆的必要,她勉强着回忆了些。
她的初始记忆是从小学开始的,母亲工作忙碌将她送到住宿学校,即使每两周接一次,她也不曾有太多关于母亲的印象,若让她在几张同年代的照片中挑选出哪张是母亲的照片,她毫无信心。
小学的印象大多是单调且重复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睡觉。
二年级时,她脑中忽然出现过一个念头,她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若是消失了又会怎么样?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影响吗?
她藏在学校旧仓库里,消失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清晨,她再次出现时,身边的同学和老师竟毫无察觉,那是她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对自己,对这个世界,从那以后她变得更加孤僻,整日埋头学习,成绩很好,但老师和同学都不喜欢她,他们都不喜欢她用极其忧郁的目光看着自己,从她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一个充满阴郁的世界,而那个世界有阳光照射不到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