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22、二十一

　　二十一、死水微澜的微澜
　　我在家里沉迷了几天，整日睡觉，饿醒了就塞些东西吃，实在睡不着便窝在阳台看天，脑袋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去想，我又回到了你走后的那段茫然之中。
　　我想我应该是需要再接些工作的，或许要很多才行。
　　我与几个相熟的编辑联系，告知了要找事情做的想法，之后接了几篇影评的工作，我并不专业，但至少不让自己空闲下来。
　　我开始独自一人参加观影礼，也顺便看些其他电影，打发空闲。
　　深夜，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行人车辆从身旁或快或慢地经过，脑袋空洞无力，单身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多晚未归都无需向任何人报告交代，在这夜深人静的街道，如同孤魂野鬼般透明的飘荡于这个繁杂无趣的人世间。
　　某天深夜刚写完一篇影评，Chris来电话了，她睡不着，初相恋的暧昧期，她显得很兴奋，给我将些她们之间的各种不期而遇，她们在一家书店借书，喜欢同一家奶茶店的红豆奶茶，半躺，多奶，吃同一家日料点的寿司，甚至生病看医生也是同一家医院的同一位大夫，这些都是她预测套路以外的惊喜，让她忽然有种缘妙不可言的感觉。
　　我提醒她时间已经过了两周了，她的进度似乎有些慢。
　　Chris说，这是她之前从未遇过的情况，有些特殊，她想要慢慢来，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望着满天繁星，想着明天应是一个晴天，至少不会小雪，远处的工地已经停工了，从那场初雪开始。
　　停了好，至少我还可以多住些日子，至少我还可以多等你一些日子。
　　睡得迷迷糊糊时，Lee打来电话，听到我未醒的声音，轻笑着，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还债跑路了呢！”
　　我撑着昏沉的头，看着窗外明亮的日光，
　　“这么早！有事吗？”
　　“早？下午三点了，起来吧，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今天有人约谈对吧！”
　　“嗯！说起来，你们挺像的，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用冷水洗了脸，看着镜子中浮肿的脸，抿了抿麻木的嘴唇，喝了杯咖啡，看到桌上的燕麦，想了想还是煮了一碗，勉强吃了半碗。
　　走进酒吧，酒吧与往常有些不同，寂静无人，暖气开得很足，窗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看不出性别，但直觉仍告诉我那人是个女生。
　　她消瘦的背影，挂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白光，与这寒冷的季节极为不相称，修长的四肢看得出她的身高很高，或许这酒吧里开得很大的暖气就是为了她。
　　我慢慢踱步过去，
　　“你迟到了。”
　　一个无力慵懒的声音。
　　“不好意思。”
　　我走到面前，有些呆住，她极好看的五官，面色极苍白，目光极淡，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虚弱的像极了一株长期缺乏阳光的植物。
　　“请坐！”
　　她极苍白的手指微微抬了抬，示意我坐下。
　　“快开始吧！谈完我想早点回去，这该死的太阳晃得我眼睛疼。”
　　我刚坐下，她极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初冬傍晚五点终的阳光最是柔和，她的确如我所猜想的一样，长期缺乏阳光照拂。
　　“你不舒服吗？如果不舒服我们可以改天。”
　　“算了吧！我可不想Lee再有借口把我拖出来。”
　　她连蹙眉都显得无力，向后靠了靠，那里有两个柔软的大抱枕是其他座椅上没有的。
　　“看得出她对你很用心。”
　　我摊手示意周围的一切用心。
　　“哼~！虚伪！只想着窥探别人隐私的家伙。”
　　她脸上的极度冷漠让我不舒服。
　　“你是她第一个主动打电话给我的人，她很看重你，看她对你的用心，你们应该是朋友吧，那你该了解的，她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该这样说她，而且你知道我们要谈话的内容还是来了，证明你是自愿的，看得出你是个极重视秘密的人，既然愿意把它说出来，说明你是信任她的，对吧！”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极淡的嘴角上扬，算是轻笑吧。
　　“你喜欢她？”
　　“不，只是认为她是待人真诚的朋友，不像听到她被人诋毁。”
　　她低头陷入沉思，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谈话必须来这里，呵~我知道，她不过是想让我出来多走动走动，多见见阳光，多感受感受外面的世界，~~~如果你了解我就会知道，我对她也很特别，特别的热情！”
　　她展开了更大些的笑容，证明了她的话，这或许是她极淡漠的性子展开最大的笑容。
　　我拿出本子和录音笔，
　　“我们开始吧！”
　　“要录音？”
　　“如果你介意，可以不录，我尊重。”
　　“不要录音，而且我只说一次，你记得多少便些多少，不必详细，爱情本就是个糊里糊涂的东西。”
　　“好，开始吧！”
　　我收了录音笔和本子，准备认真聆听，她深深叹了口气，苍白的手指轻抚着苍白的额头，她的睫毛长而密，被阳光照得泛黄，半垂着如同幕帘般遮着浅棕色的眸子，毫无神色。
　　“该从哪里说起呢？这样向来又有些忘了，先自我介绍吧！你可以叫我微澜，死水微澜的微澜！”
　　她似乎可以预料到我脸上极其惊讶的表情。
　　网络大神，死水微澜，创造了无数销售奇迹的大神级作家，听闻她常年不间隔地创作，内容、数量、质量都无人能及，没想到竟是对面这副病恹恹地状态。
　　也对，我这般产量不高的还要经常写作至深夜，更何况她呢！
　　我有些理解她的苍白无力和漠然厌世，的确这孤独的世界比起想象中的精彩世界是显得无趣乏味。
　　我不知道Lee与神秘的微澜是怎么样的关系，也无法想象她又是怎样顺服微澜来的。
　　“那就从那次诀别开始吧！”
　　她没有理会我的惊讶，显然不想聊那个话题。
　　我点头回应，全神贯注，认真的像个乖乖听话的大学生好不容易挤进名师讲堂般，带着窃喜。
　　“那一年，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是我记忆中少有的明朗日子。我坐在火车上，去哪也不记得了。忽然，她出现了，呵呵~带着她的儿子和妹妹，出现在我对面。阳光不断扫过她的脸，她还是那么美，像一朵圣洁的雪莲花，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四年？五年？不，是四年七个月零四天！呵呵~我真惊讶，我竟记得这么清楚。从她出现的那一刻，我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的脸，她应该感觉到了我的渴望。我用力抓着她的手，很用力，我知道她会痛，我就是要让她痛。她挣开我起身去卫生间，我跟着进去，要知道，那并不是我们最差的场所！呵呵~我们的身体还的那样契合。我不断地亲吻她，用力揉搓着她的长发，我最爱她的长发，为了我，她从不染烫，永远的黑长直发。我用力蹭着她发烫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问她，你还是我的吗？你还是我的吗？她闭上眼，微微点头，我开心极了。但她在听到外面孩子哭泣声音时瞬间从沉醉中清醒要出去，我不在乎，只要她有那个答案，她就还是我的。我用手指为她理顺长发，她最喜欢我这样做。她回头对我笑，就如同以前那样。我们一同出来，我走在她后面，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柔顺飘逸的长发，仿佛走在校园的林径小道一般，清风拂面，带着她的清香，鸟儿的叫声也是那样悦耳动听的，钻入耳中直达心中，引得心中一阵阵荡漾。可忽然，荡漾停止了，鸟儿不再叫了，清风也戛然而止，阳光忽闪而过，她随手扎起了我为她整理的长发，那一刻，阳光变得刺眼，又倏尔暗淡。我忽然感觉，她不再是我的了，我心如刀绞，呆滞地坐着，看她耐心地哄孩子，随着他的笑而笑，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东西，不知疲惫地轻拍这他入睡。她像极了一个贤妻良母。不知坐了多少站，我或许已经坐过了站。她要下车了，她带孩子来丈夫工作的城市。离开时，我伸出手，她慌乱地躲开。我不过是想最后一次抚摸她的长发作为诀别，可是她竟~~~！她忘了，我最喜欢将脸埋进她的长发，轻声地说着甜言蜜语，不对，是我忘了，说的人在，听的人也在，可传递情话的长发却早已不在了。我一个人面对空荡的车厢，大笑着自己的天真。”
　　整段讲述微澜一直面无表情，仅有的几次冷笑也显得毫无生机，我有些惊愕，她将自己的悲伤故事讲得这样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