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可能的人和事》自己如我

17、十六

　　十六、你口中的秦老师
　　你坐在床上，开着直播，轻松得与人聊天。
　　我工作时是要保持专注，极不喜欢身边有杂音。
　　终于，我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回头不耐烦地看了你一眼。
　　你感觉到了，没有抬头看我，做着委屈的表情，弱弱地说，
　　“糟了，秦老师生气了！”
　　应是评论里大篇幅地追问，你缓慢地抬起头，对我投来乖巧的目光，缓慢地说，
　　“秦老师啊~！什么关系呢？嗯~~~~”
　　你犹豫着扬长了声对着我，我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屏幕，叹着气翻了个白眼，你似乎又知道了，匆忙说了句，“保密！”便关了手机。
　　你开始乖巧地保持安静，我却再无法安心工作，心中有某些小失落，你没有错，是我太敏感了。
　　我偶尔看到你翻阅的视频网站，里面是一个个小短片，有趣的，技术的，新奇的，大多看得出用心，都不是随意拍出来的，看着很有难度的感觉，让我感到惊奇，想着我真是老了，完全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了。
　　但是你，只是在无聊时发了几秒钟发呆的视频，什么也不说，有时看天，有时看我，偶尔看镜头，竟在极短的时间内有了百万粉丝让我更是无法理解。
　　你得意的向我炫耀，我看到评论里大多是在夸奖你的外形，帅酷有型，攻气十足之类的话，的确，你连话都不曾说过，只是发着呆，摆着造型，那些颜控花粉们自是没有别的可以评价的。
　　你开直播也从来不宠粉，不断骂着人脑残，白痴之类的话，怼人毫不留情面，可这样的你仍被赞声音好听，有个性，我想即使这样恭维的话或许仍很难取悦你吧！
　　你从小便是在众人夸赞声中长大，所以你会认为所有的爱都很轻易得到，也所有你对不喜欢的人向来表现的冷漠，毫不留情。
　　自从那次直播中你提及了我之后，你评论区便不断出现关于我的问题，你一律视而不见，不过却勾起了你的某些趣味。
　　清晨，你醒来，素颜出镜，委屈地抱怨着，
　　“秦老师昨晚又通宵工作了，让我独守空居，不过秦老师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毕竟都一大把年纪了！”
　　在我盯着疲惫至极的容颜回头瞪向你之前，你利落地关了手机，翻身起床，跑进了卫生间。
　　上午，你无聊地嚼着薯片，对着手机，可怜兮兮地嘟着嘴，拿着空碗不断地敲着，扬声喊着，
　　“秦老师，宝宝饿了，宝宝要吃饭，快点来投喂食物！”
　　我烦躁地起身，口中念念有词，怕断了思绪，边为她煮了燕麦粥，不耐烦地将粥放在你的面前，又立刻跑回到电脑前快速打出刚才脑海中的想法，全程没有看你。
　　你开心地笑着，将粥端到客厅，对着手机开直播，喝着燕麦粥，炫耀着，
　　“秦老师的爱心早餐。”
　　我心里暖暖的露出微笑，你满足的小声化解了我心中的烦闷，你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好吃啊~~
　　是我一个人的，谁都别想~~~
　　什么？十点吃早饭，虐待青少年？~~~
　　你才青少年呢？你全家都青少年，再说了，我几点吃早饭要你管啊！有病啊~出去！出去！~~~
　　我警告你们啊，你们谁也不许说秦老师的坏话，谁要再说一句，我以后就再也不开直播了，~~~~
　　呵呵~~就是啊！~~
　　夸奖啊？可以！~~~~
　　要看秦老师啊！想得美呢！秦老师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谁都别想看！~~~~
　　万一被你们谁给勾了去，我可怎么办啊？~~~
　　呵呵~~，不！我只要秦老师一个人！~~~~
　　好看吗？冰清玉洁，貌美如花，清纯可人，温柔体贴，什么沉鱼落雁啊，闭月羞花啊我都懒得说了！~~~
　　说了不给看了！~~~~
　　怎么认识的啊？那天我流浪街头，秦老师看我没饭吃就把我带回家了！~~~
　　对啊！没有秦老师我就没饭吃了！你们说我能不好好报答吗？~~~
　　集体投喂啊！不行！我只想吃秦老师做的饭~！
　　~~~~~~~”
　　我听着你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侃，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终于，打完最后一行字，点击了保存，脑子已经疲劳到反应迟钝，决定醒来以后再校对。
　　我大大的伸了懒腰，在混乱一片的床上扒出一个地方到头就睡。
　　你兴奋地告别，
　　“不聊了，秦老师终于忙完了，我要去陪她睡觉了！”
　　你关了手机，开心地跑过来 ，蹑手蹑脚地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为我取下眼睛，整理床铺，为我掖好被子，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笑，蹲累了，你就从我身上越过，躺下从背后抱住我，将脸贴在我的后背，均匀地呼吸着。
　　睡梦中，我梦到了我们的初相识，回到了属于我们的那个春天。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去学校交硕士论文，在办公室碰到了急忙跑来的文夕，她是我整个大学期间惟一谈得上的朋友，毕业后，我读研，考硕士，她便留校执教，与同校的老师结婚生子，她急忙跑来就是来告假的，她的儿子急性肺炎住院，需要一个星期，她带着大一的古代文学，我们的导师现在是文学组的组长，六十多岁的白发长者，慈祥面善的老教授，一时找不到人选，本想着亲自代课，但近来身体欠佳，面露难色。
　　文夕见我在，便推荐了我，其实导师几次都希望我能任教，我不愿与太多人交际，所以推辞着不愿误人子弟，可当时，没有办法，只好勉强应下了。
　　硕士论文交上去，我会有一段空闲的时间，文夕一周三节课，都是下午，而你因为长气缺课，再继续下去就要留级，在母亲的威逼利诱下才出现了在课堂里，你人虽在却只趴在桌上睡觉，你用你的行动表达着你的不情愿。
　　我第一次走上讲台，面对着几十双闪亮灵动的眼睛，心中很是紧张。
　　我例行程序拿出花名册开始点名，我一个个念着名字，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声音尽量表现得轻松，认真记着逃课的学生，着实不少。
　　我知道学生们对于公共课向来不太重视，而且又是下午，能逃就逃，尤其是你们艺术系的。
　　“文子瑄”
　　“到”
　　“古育文”
　　“到”
　　~~~
　　“路雨慕”
　　“到”
　　路雨慕举手起身站起，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清丽可人的五官，化着很精致的妆，尤其一双大眼闪着光亮，仿佛随时随着人笑。
　　她起身应是要发言，我便停下来。
　　路雨慕扬着轻松地笑脸，很是可爱的女生，
　　“老师，您是新来的吗？我们文老师呢？”
　　她一言毕，身边几个装发时髦的女生紧跟着应和。
　　看来她应是办理的积极分子，而且很有号召力。
　　“文老师有些私事，请假了，这周由我来带她给你们上课。”
　　我故作镇定的写下我的姓，
　　“我姓秦，以后同学们可以叫我秦老师。”
　　我准备继续点名，又听到下面小声窃窃私语，便停下来，显然路雨慕仍是议论的中心。
　　“路雨慕，请站起来，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什么就提出来，如果没有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上课。”
　　我表现地如同老师一样威严。
　　她却不怯懦，扬着头提问，
　　“秦老师，我们在讨论你是不是文老师之前提过的文学系的才女秦雨柔，有的说不是，说才女说白了就是书呆子，一般形象都有点~~，您这么漂亮，看着不像，有的说是，说您身上自带着忧郁地文艺气质，所以啰，两边就争论起来了。”
　　我没有想到文夕竟会在学生面前提及我，不免心里更为紧张，但为了停止议论，我承认着，
　　“我是秦雨柔，还有问题吗？没有问题继续点名。”
　　路雨慕冷笑了一下，摇曳着坐了下来，显然她是所认为书呆子不该是我这样的形象。
　　最后一个名字被划去了又重新写上去的，我疑惑着读出，
　　“古月 ~既白！”
　　堂下一片哄笑，尤其路雨慕之流笑得最为大声，我被笑得有些慌乱，镇定地问，
　　“怎么了？没有这个人吗？”
　　路雨慕强忍住笑，主动回答，
　　“秦老师，人是有，喏~在这呢！”
　　路雨慕指了指身旁趴在桌上睡得不知周公梦蝶为何物的你，即使满堂地哄笑声对你也没有丝毫影响。
　　“不过，她可不叫古月~既白！”
　　路雨慕继续说道，又引得周边人一片应和的笑声，
　　“因为她爱睡觉，既白是文老师给她后缀的。”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果然，古月和既白中间是有空隙的。
　　我控制着紧张的情绪，也想控制课堂秩序，想尽快结束，开始正式上课，便让路雨慕把人叫醒，路雨慕却双手环胸，背想后靠，一脸看笑话的姿态，
　　“我可不敢叫她，秦老师如果猜中她的名字的话，可以自己叫醒她啊，我可以告诉老师古月是她的名字，但她不姓古，秦老师可是文老师口中的文学系才女，不妨猜猜。”
　　其他的学生也凑着热闹期待地看向我，看样子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了，接着不断有议论声讥笑声传来。
　　我看着点名册上的名字，文夕将名字划得太重了，完全看不清字，古月是名字，那既白~~我忽然想到了苏轼在《赤壁赋》中有一句“不知东方之既白”恍然，也明白了文夕为何加了既白以作嘲讽了，谜底就在谜面上，我拿起点名册对着大家，镇定自若，
　　“‘不知东方之既白’东方古月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