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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师傅 混沌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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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中,惊雷劈裂穹顶,金色的天规戒律如锁链般缠上四肢,冰冷刺骨。安然低头,只见自己的衣袍被天界的霞光染得通红,却又迅速被墨色的罪孽之气吞噬——“医仙长渊之徒——安生,触犯天规,被贬受轮回之苦,生生世世皆不得善终。” 冰冷的宣判声从云端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开她的魂魄。
下一秒,脚下的祥云骤然消散,她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轮回路上无数魂魄的哀嚎,那些声音尖锐、绝望,缠上她的耳膜,一遍遍重复着“不得善终”的诅咒。她想挣扎,想呼救,却发现四肢百骸都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任由自己往下坠,坠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要被这永恒的虚无彻底吞噬。
不知下坠了多久,眼前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她猛地停下,落在一片云雾缭绕的药田旁,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药香,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不远处,竹屋前的石桌旁,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眉目温润,指尖捻着一片翠绿的叶片,正是她的师傅。
可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孩。女孩眉眼弯弯,捧着一碗汤药,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容明媚得像春日暖阳。师傅听得认真,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顶,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安生,慢点喝,别烫着。”
“安生”——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安然的心脏。她看着那个叫安生的女孩,穿着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素色衣裙,连说话的语气、撒娇的神态,都与记忆中的自己别无二致。而师傅看向她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缱绻,是那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视。
安然疯了似的冲过去,想要扑到师傅身边,想要告诉他自己还在,想要问问他为什么忘了自己。可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墙突然挡在面前,冰冷、坚硬,带着无法逾越的隔绝感。她狠狠撞上去,额头传来剧烈的疼痛,可那道墙依旧纹丝不动。
“师傅!”她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在这里!我是安然啊!”
师傅像是完全没听见,依旧专注地看着对面的安生,耐心地听她说话,时不时点头回应,眼底的温柔从未褪去。安然又哭又喊,用拳头砸着那道无形的墙,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可那道墙始终坚不可摧,师傅也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看着师傅给安生整理鬓发,看着师傅将最珍贵的灵药塞进安生手里,看着他们相视而笑,岁月静好。而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被隔绝在这片美好之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取代,看着自己最敬爱的师傅,彻底忘了她的存在。
黑暗再次袭来,那道无形的墙渐渐变得透明,却依旧无法穿透。师傅和安生的身影在云雾中渐渐模糊,而“永生永世,不得好死”的诅咒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与她的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师傅——!”
安然猛地从噩梦中弹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梦里“不得善终”的诅咒还在耳边回响,师傅温柔唤着“安生”的声音与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脏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冰冷的天规锁链,没有无边的黑暗,也没有那道坚不可摧的无形之墙——映入眼帘的是简陋却干净的木屋天花板,墙角堆着几捆干燥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粥香,与梦里的药香截然不同。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早已换下了那件湿透的衣衫,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棉布上衣,料子粗糙却干净干燥。受伤的左臂被细心地包扎着,医用纱布缠得整齐紧实,隐隐能闻到碘伏的味道,显然是有人精心处理过。
身旁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安然转头,只见朱蒂丝正蜷缩在她身侧熟睡,小脸红润,眉头舒展,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厚实外套,睡得格外安稳。看着小家伙安好的模样,安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指尖的微凉让她确认这不是梦,是真实的世界。
可这里是哪里?
安然心头涌起一丝警惕。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尽量不吵醒朱蒂丝,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木屋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勺子搅动铁锅的“哗啦”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笨拙。
她屏住呼吸,随手拿起一旁的斧头,伸手轻轻推开房门,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这是一间小小的院落,围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院子中央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而声音的来源,是院子一侧的简易厨房。
厨房的门也是虚掩着的,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那人穿着熟悉的黑色皮夹克,只是上面的血污和泥土已经被清理干净,头发也略显整齐了些,正是达里尔。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正低头搅动着锅里的东西,动作显得有些生疏,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火苗舔舐着锅底,映得他的侧脸轮廓愈发硬朗,眉头微微蹙着,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显然心情不太好。
锅里的粥应该是煮得不太顺利,时不时传来轻微的糊味,达里尔似乎也察觉到了,“啧”了一声,动作加快了些,却依旧显得手忙脚乱,与平日里干脆利落判若两人。
安然站在门外,看着他略显笨拙的背影,心里一阵复杂。她能猜到是达里尔救了她,将她和朱蒂丝带到了这里,还细心处理了她的伤口、换了干净的衣服,甚至为她们煮了粥。可他脸上那股明显的不悦,让她有些捉摸不透——是在为她执意要回监狱的事生气?还是单纯因为煮不好粥而烦躁?
她放下手里的斧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敲了敲厨房的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达里尔?”
达里尔的动作猛地一顿,脊背瞬间绷紧,像是被惊到了一般。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神依旧沉郁,眉头还是皱着,看到安然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却很快又被掩饰过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餐厅的小木桌上,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静静摆放着。粥的质地不算均匀,边缘还沾着些许焦痕,显然是达里尔那番手忙脚乱的成果。安然抱着朱蒂丝在桌旁坐下,小家伙还没完全醒透,揉着眼睛靠在她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达里尔坐在对面,双手捧着碗,低头扒拉着粥,动作不算快,眉宇间的郁结却丝毫未散,周身的低气压像一层无形的雾,将小小的厨房笼罩得有些沉闷。安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终究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柔和:“我睡了多久?”
“没注意,十个小时吧。”达里尔的声音低沉,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碗里的粥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了之前的冷硬。
安然哦了一声,低头喂了朱蒂丝一小口温粥,小家伙砸了砸嘴,算是接受了。空气又陷入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朱蒂丝细微的吞咽声。她斟酌着,又找了个话题:“这期间,你有喂过朱蒂丝吗?”
“嗯。”达里尔应了一声,终于抬眼看了朱蒂丝一下,眼神柔和了一瞬,又很快落回碗里,“喂了。”
“那用什么喂的?也是米粥吗?”安然顺着话头问下去,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希望能驱散这沉闷的氛围。
“奶粉。”达里尔吐出两个字,喝了一口粥,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大概是自己也觉得粥的味道不算好。
“奶粉?”安然有些意外,抬眼看向他,“哪来的奶粉?还有我身上这件衣服,也是……”
“车上的物资。”达里尔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安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你提前准备的?”
“不是。”他摇头,终于抬眼看她,可眼底蒙着一层郁色,看得安然心头微沉。
她本以为主动搭话能让气氛缓和些,可这话音落下,沉默又卷土重来。达里尔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低头喝粥,再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安然看着他,心里有些无奈,却也知道他的性子。
匆匆喝完粥,安然抱着朱蒂丝起身,说:“我去看看车。”达里尔没应声,只是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碗碟。
走出木屋,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冽。院门口,那辆越野车静静停着,车身的划痕和泥土都还在,却被擦拭得干净了些。安然越看越觉得眼熟,走到车边仔细打量,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前几天格伦念叨着弄丢的那辆吗?当时还说丢了一部分的物资。
“这是格伦丢的那辆车?”安然转头看向跟出来的达里尔,语气里带着确认。
达里尔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安然抱着朱蒂丝,指尖轻轻划过车身,眼神变得坚定:“待会我们开车回监狱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瑞克他们。”
听到这句话达里尔怔住了,没有看她,只是沉默了数秒,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好。”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看她一眼,说完便转身,大步走进了屋子,背影绷得笔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低落与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