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离开监狱 ...
-
周遭的嘶吼与碰撞声像惊雷般炸在草场上空,震得草叶簌簌发抖。安然将朱蒂丝紧紧裹在怀里,背抵着粗硬的树干,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可那此起彼伏的吵闹终究钻透了襁褓的阻隔——朱蒂丝睫毛颤了颤,小眉头骤然皱起,紧接着,一声清亮又委屈的啼哭冲破了夜色的压抑。
“哇——”
哭声不大,却像一道精准的信号,瞬间揪紧了周遭丧尸的注意力。那些原本无视安然、在草场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的行尸,纷纷僵硬地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啼哭的方向,喉咙里翻涌着“嗬嗬”的低吼,踉跄着、冲撞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安然心胆俱裂,反手将朱蒂丝按在胸前,压低声音急哄:“乖,朱蒂丝,别出声,别出声……”可婴儿的恐惧与不适哪能轻易平复,哭声愈发尖锐,小身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她不敢再迟疑,咬着牙转身就跑,腿上的肌肉因急促的奔跑绷紧,每一步都带着踉跄,却始终将朱蒂丝护在最安稳的怀里。
丧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腐臭的气息裹着风扑在脖颈后,利爪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它们数量太多了,像黑压压的潮水,堵死了所有退路,前仆后继地朝着这抹鲜活的小生命扑来。安然左躲右闪,后背狠狠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疼得眼前发黑,就在这时,一具被同伴推搡着扑来的丧尸猛地探出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怀里的朱蒂丝,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利齿直对着小家伙的襁褓咬去——
那距离近得能看清丧尸牙缝里嵌着的腐肉,安然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猛地伸出左臂挡在朱蒂丝身前。
“嗤——”
利齿狠狠咬进了她的小臂,皮肉被撕裂的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的鲜血顺着齿缝涌出来,染红了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朱蒂丝的襁褓边缘。安然浑身一颤,却连闷哼都不敢发出,生怕惊动更多丧尸,只是死死攥着拳头,用尽全力将手臂往外一抽,借着丧尸松口的瞬间,抱着朱蒂丝踉跄着往前冲。
伤口的疼像火烧般蔓延开来,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神经,可她不敢有半分停顿。朱蒂丝的呜咽声还在,她伤口的血腥味又混着婴儿特有的奶味飘散开,像磁石般吸引着更多丧尸,包围圈缩得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将她逼到绝境。
“不许哭!”安然几乎是嘶吼出声,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她腾出捂着伤口的手,再次死死捂住朱蒂丝的嘴,指腹能感受到小家伙温热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朱蒂丝,求你,再忍一忍……”
呜咽声渐渐弱了,可朱蒂丝身上那股鲜活的婴儿气息,却像无形的磁石,在死寂的夜里愈发浓烈。丧尸们围在几步外,嘶吼着、扒拉着,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安然怀里的小身影,喉咙里的低吼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在倒计时,它们无视近在咫尺的安然,只执着地朝着那抹鲜活的气息扑来。
安然的目光扫过身旁——那是一口半埋在土里的铁皮大水缸,是监狱用来储存雨水的,缸口直径足有一米,盛满了大半缸冰凉的雨水,此刻正泛着冷光。安然把心一横,这是唯一的生路。她抱着朱蒂丝踉跄着扑到缸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冰冷的铁皮硌得膝盖生疼,刚坐稳就带着小家伙猛地沉进缸里。
凉水瞬间漫过腰腹,刺骨的冷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左臂的伤口被冰水一激,疼得骤然加剧,让她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朱蒂丝,小家伙被冷水惊得一哆嗦,小嘴立刻张开,眼看就要哭出声。安然瞳孔一紧,左手死死护着朱蒂丝的腰,没受伤的右手扣住她的小后脑,干脆将整个人都按进水里——朱蒂丝小小的身子彻底没入冰凉的水缸中,唯有安然自己的鼻尖露在水面,勉强呼吸。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将嘴唇紧紧覆在朱蒂丝的口鼻上,借着唇齿相贴的缝隙,把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渡给怀里的小家伙,手臂收得极紧,让朱蒂丝始终贴在自己身前,半点都没让水呛进她的口鼻。
缸壁挡住了大部分嘶吼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划过皮肤的轻响,还有铁皮缸外丧尸们撞得缸身“咚咚”作响的沉闷声响。朱蒂丝身上的活人气味被冷水浸透、稀释,不再那般浓烈,丧尸们的躁动却没完全褪去——它们依旧能嗅到那丝若有若无的生机,只是没了明确的方向。安然憋着气,感受着怀里朱蒂丝小小的身子轻轻颤动,她不敢松开嘴,只能借着唇齿相贴的缝隙,一点点将自己肺里的空气渡给她。小家伙似乎被这陌生的环境和动作安抚,不再乱动,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眨了眨,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领。
左臂的伤口在冷水中疼得发麻,血珠不断从破损的皮肉里渗出来。缸外的丧尸们还在焦躁地徘徊、嘶吼,爪子抓挠着铁皮缸壁,发出“嗤啦嗤啦”的刺耳声响,震得缸身微微晃动,溅起的水花打在安然的脸上,冰凉刺骨。它们偶尔会撞向缸身,像是在试探这层阻碍背后的生机,每一次撞击都让安然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缸壁被撞破,或是朱蒂丝再发出一点声响。
安然的肺渐渐发胀,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耳膜嗡嗡作响,可她依旧死死托着朱蒂丝,手腕青筋暴起,不让她的口鼻呛到半点水。每隔片刻,她便侧过脸,快速换一口气,再立刻转回来,继续给朱蒂丝渡气。浑身的力气在冷水与疼痛的双重消耗下一点点流失,可护着朱蒂丝的那只手,始终稳如磐石——她知道,只要把这抹鲜活的气息藏在水里,藏在自己身前,就能多一分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缸外的嘶吼声渐渐稀疏,撞缸的声响也弱了下去。远处似乎又传来了新的动静,或许是其他幸存者的呼喊,或许是更多丧尸的聚拢,那些执着于朱蒂丝活人气味的行尸,终于被更强烈的动静吸引,三三两两地挪开了脚步,朝着监狱的方向而去。
安然这才敢抱着朱蒂丝,慢慢往缸口挪去,借着缸沿的支撑,拖着湿透的身子爬了出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连带着怀里的朱蒂丝都跟着打颤。她第一时间掀开襁褓检查,指尖轻轻拂过小家伙的脸颊、脖颈,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朱蒂丝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流血的胳膊,发出软糯的“咿呀”声,那股鲜活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她周身,只是此刻在安然看来,比任何珍宝都更珍贵。
安然搂抱着朱蒂丝蜷缩在树后,脑子里全是突围的念头——往西侧大门走,只要能冲过去,或许能找到离开的路。可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她又迟疑了,仅凭自己,带着一个婴儿,怎么可能穿过层层尸群?她低头看着自己臂上深可见骨的咬痕,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又望向监狱方向那片彻底陷入黑暗的夜空,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脚步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安然瞬间屏住呼吸,将朱蒂丝往怀里死死按紧,受伤的左臂本能地挡在小家伙身前,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是我。”
低沉的嗓音贴着夜色压得极轻,几乎快被丧尸的低吼淹没。达里尔的身影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肩上的弩箭斜挎着,皮夹克沾满血污和泥土,脸上沾着灰痕。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如鹰隼般锁定安然,扫过她怀里的朱蒂丝,她湿透的衣衫、最终落在她臂上渗血的伤口,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脚步快得带起风,几步就冲到她面前。
没等安然出声,达里尔便伸手将她和怀里的朱蒂丝一同揽进怀里,手臂扣着她的后背,力道紧而不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急问:“你……还好吗?”温热的气息扫过安然耳际,混着他身上的泥土和血腥味,却让她莫名安定。
安然靠在他肩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也压着声线:“没事,就是手臂被咬伤了,不严重。”她抬手轻碰了下左臂,指尖沾了点干涸的血迹。
达里尔闻言,低头瞥了眼她臂上的伤口,眉峰皱得更紧,随即抬眼扫向四周——夜色里,几道黑影正循着动静踉跄靠近,丧尸的低吼越来越近,浑浊的目光直勾勾锁着他和朱蒂丝,不过几步之遥。他不敢耽搁,松开揽着她的手,转而攥住她没受伤的右手,沉声道:“先离开。”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安然转身,朝着监狱西侧围墙缺口冲去。达里尔始终走在外侧,将她和朱蒂丝护在里侧,肩上的弩箭随时待命,余光死死盯着四周。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能清晰听到丧尸踉跄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沿途遇上两具拦路的丧尸,达里尔毫不犹豫,左手依旧攥着安然,右手猛地抽出弩箭柄,狠狠砸向丧尸头颅,动作干脆利落,只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连一丝多余的响动都不敢有。安然被达里尔拉着,脚步踉跄,浑身力气早已耗尽,却被他掌心的温度和坚定的力道拽着,不敢有半分停顿,只能拼尽全力跟上他的步伐。
“快!”达里尔又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围墙缺口就在前方,外面的空地上,一辆皮卡车隐在夜色里。他拉着安然加快速度,穿过缺口时,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丧尸爪子划过空气的寒意。
到了车边,达里尔先将朱蒂丝快速放进后座,又一把将安然推进车里,自己则转身对着追来的两具丧尸抬手一箭,精准钉穿头颅,随即猛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引擎声被压到最低,却依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汽车刚一启动,就朝着远离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嘶吼。安然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达里尔脊背绷得笔直,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车速快得惊人,却始终保持平稳,生怕颠簸到副驾驶的两人。
“达里尔,”安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压得极低,“把朱蒂丝送走,我回去。”
达里尔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速微顿,却没转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执拗:“不行。”
“瑞克他们可能还在里面!”安然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被丧尸咬,我能找他们!”
“闭嘴!”达里尔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现在走不了!”
话音刚落,安然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直直往旁边倒去。
“安!”
达里尔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难掩的恐慌。他一手猛打方向盘稳住车,一手快速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安然靠在他臂弯里,意识渐渐模糊,只感受到他掌心的滚烫和手臂的颤抖。
达里尔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臂上的血渍又晕开了些,心里像被揪着疼,却没敢多耽搁。他快速将安然扶到后座躺好,让她靠着座椅,又把朱蒂丝往旁边挪了挪,避免碰到她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踩下油门,汽车速度更快,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达里尔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余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落在安然身上,眼底的担忧和焦灼,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身后的监狱越来越远,可那份生死攸关的紧迫感,却依旧紧紧攥着两人的心脏,在这无边的黑夜里,朝着未知的前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