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易城鸢

3、二、心乱

　　三日后，殿试结束。
　　那天我跟乐九川喝到很晚才回来，路过天水巷时，竟看见了那抹紫色的倩影，记忆中的那个人。我又惊又喜，生怕是自己喝醉了酒出现了幻影，不禁伸手去拉，然后…一张面纱落在手中，一张倾城的面容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映在我眼里。
　　“哪里来的登徒子！快把面纱还我！”随着一声怒斥，手中的面纱一瞬间物归原主，呆愣的我一时没站稳竟狼狈的摔在地上。眼见得她又要离开，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喊道“姑娘，别走！我…我不是故意的...”
　　久久没有回应，起身的我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巷子深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准备回书院。
　　“这是你画的？”
　　闻言，我惊喜的抬头。只见她坐在右侧墙头上，手中拿着幅画卷，正借着月光低头看着。我连忙伸手去摸背后的画筒，果然扑了个空，幸好夜色渐深掩住了我发烫的面庞。“是…是我画的…”
　　她歪了歪头，惑声问道“这画的…是我？”
　　“六年前，苏州小巷，我…我曾见过你一面…”
　　墙头的少女看着月光下脸红的少年，忽然笑了。匆匆系上的面纱再次滑落，容貌美的让人久久回不过神。
　　少女跃下墙头，将画卷拍到我怀里，“这次回去，大概可以画的更好了吧？小书生？”没等我回答，她就像一阵风般离开了。
　　我愣愣的抱着画卷，喃喃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待反应过来上前追寻时，哪里还有人影…一路晕晕乎乎地回到书院，画卷上淡淡的胭脂香味飘入梦中。
　　这两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研墨画着那日巷口我遇到的她。终于在一张张宣纸勾勒中，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随之的是，我忘记了今天就是放榜的日子。
　　外面传来敲门声，我匆匆掩好画纸，乐九川就不耐烦的冲了进来，拽起我就往外走，一边大声嚷道“今日我在放榜处等了你整整一日，可你这家伙居然忘了！正飞，你知道吗？你是皇帝钦点的状元！”
　　“你...你说什么？”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猛的拽住乐九川，差点把他拽倒“你说我是状元？”
　　乐九川一脸嫌弃的看了我一眼“我说你莫不是傻了吧，这种事我有必要开玩笑吗？”他本还要说些什么，却是看到我一脸颓然的表情，登时慌了神“正飞，你...你怎么了？”
　　我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良久开口道“当年他不问缘由就下旨将我秘密逐出京城，如今却又赐我状元之名。九川，你说他...究竟想做什么？”
　　乐九川对于当年的事情也不过一知半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才温声道“别想那么多了，许是他想清楚了，准备弥补当年的过错也说不准。走，我们去喝酒。明日的宫宴，我陪你一同去。”
　　我看着乐九川，忽然很羡慕他每日无忧的生活，那是我曾有过又被人狠狠夺走的生活。或许现在，只有一壶好酒，一场大醉，能让我暂时清醒过来...
　　次日宫宴，乐九川事先和礼部负责的官员打了招呼，陪我坐在侧席。那里是乐九川精心计算过的，正处于皇帝视线的死角。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把酒壶放到我面前“御贡的寒潭香，机会难得啊！”
　　我笑笑接过，斟上两杯，同乐九川饮酒，心情也好了许多。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皇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向这个地方。
　　宴席结束已近黄昏，我别了乐九川后，在回书院的途中鬼使神差又拐进了天水巷。我张望良久仍不见想要见的人，深深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听见有人笑问道“小书生，这次怎么没带画出来？”
　　我惊喜的抬头，紫罗兰色长裙的少女坐在墙头，面纱遮住半张脸。
　　“画...画好了，只是今日宴席没法带出...明日、明日我一定带来给你...”我语无伦次的说着，样子简直傻透了。
　　“好，那明日此时，我等你的画。”
　　眼见她又要离开，我连忙问道“姑娘...可否告知你的名字？”
　　她没回头，只笑道“小书生，明日看了画，再告诉你名字。”
　　我站在矮墙下良久，而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