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易城鸢

4、三、情短

　　次日，她果真如约在天水巷等我。看到画卷时，她眼神中明显有了亮光，看得我有些痴了。
　　“小书生...这画，能给我吗？多少钱都行。”她一脸认真的问我，掏出自己的小荷包就要拿钱。我连忙摆手“本就是画的姑娘，若喜欢的话尽管拿去就好...拿去就好...”话说完，又是羞红了一张脸。
　　“那我可就收下了。”她收好荷包和画卷，眉头微蹙道“对了，我还欠你一个名字呢...嗯...”
　　“姑娘若是不便告知姓名，也不必勉强。”我看着她犹豫的样子，按住内心的渴望温声道。
　　“不是那个意思...”她摆手解释道“按从前的规矩，大家都叫我阿紫或是小七，而我自己其实没有名字的...”
　　“没有名字吗？”虽说我早知道她一定不是普通女子，却没想到竟是神秘至此。没等我胡思乱想完，就听她说道“要不小书生，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这样...不好吧。”我愣了神，却正对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然后默默改口“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姑娘可有姓氏”
　　她想了很久，冲我摇摇头。
　　“不如，就复姓纳兰，名为安歌，姑娘觉得如何？”
　　“纳兰安歌，好听，我喜欢。”她满意的笑了，不断念着自己的新名字。半响，转头问道“小书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如果告诉她我的真名，怕她不会再见我了，可我又不愿拿假名骗她。纠结许久，我温声回道“叫我正飞就好。”
　　“正飞...正飞...”她笑着点头“我记住了，小书生！”
　　闻言，我暗自舒了一口气，庆幸她没有追问姓氏。自此日后，我与她每天都在黄昏之时于天水巷相见。直到七日后...
　　那日闲谈将别时，我轻声道“安歌，以后我大概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安歌一脸迷惑的看着我。
　　“明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安歌，抱歉，我走了。”说完，我第一次率先转身离开了巷子。
　　那日我一人喝了一夜的闷酒，她不知道，明天就是为新科士子安排官职的日子，也将是我再度离开京城的日子。而此一去，大约不会再有回来的机会了。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酒醒后我竟然被绑架了？！
　　蒙眼的黑布终于被人摘掉，待看清面前的人时，我不由得失了神。因为这里是仁王府，面前的是仁王和王妃，我的父母。
　　“昊儿，这些年在外，你还好吗？”王妃扑过来抱住我，语音呜咽。
　　而仁王只是默默站在她背后，眼神深的我读不懂。
　　良久，我低声道“母妃...父王...”简单几个字，却似有千钧之重。忘却的往事像刺一样扎在心里，越想拔出就扎的越深。
　　“昊儿，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仁王从背后拿出一张圣旨“陛下已经允诺你回到王府，若想做官的话，满朝文武任你挑选。昊儿，相信父王，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我良久沉默着，当年，他也是这样说的，可最终还是残忍的把我送离京城，只因那一句“君命难违。”
　　“昊儿，我的好昊儿。长大了，终于回来了。”王妃紧紧抱着我，言语琐碎，不肯放手“娘一会给你做最爱吃的杏仁酪，还有芙蓉糕、粉蒸肉...”
　　我机械的点点头，这一切好像一场梦，梦醒来除了心中伤痕与满眼冷漠，再无痕迹。
　　次日，乐九川得了消息一阵风般赶来王府，疯癫的样子比先前改了名字之时更甚。他拉着我去了柳家酒坊，一路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仁王府的小王爷回来了。老板娘笑的眉眼都连成了线，拿出珍藏十多年的桑落酒请我们不醉不归。我注意到先前自己做的那幅画被她精心挂在了正堂处。晚间去天香楼吃饭，老板也热情的请我免费品尝他店里的新菜。反正京城里，似乎所有人得知我回来了都比我自己要开心。
　　原来尽管过去这么多年，有些人心，还依旧如初。却是伤的太深，让我以为自己的冷漠是天生所具。越温暖，就越想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