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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雁·陈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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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觉得后背僵直,脖颈也酸痛得要命,略微一动,才发觉自己居然坐着睡着了!
慌忙抬头一看窗外,所幸天还未亮,想着她有踢被子的习惯,便起身查看。
被子确实被踢开了,人却不见了!
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梦,这才吓得连滚带爬准备冲出去喊人,一个恍惚,却发现玉兰树下,似乎站了一个人。
初春时节的清早还是透着清冷,为她披上了件春秋薄缎披风。
“醒啦?”
她没回头,自然也看不清表情神态,听了这话忙跪下。
“太后恕罪,奴才……”
“你还年幼,正是贪睡的时候,叫你守夜难为你了,起来吧。”
还在犹豫人家是不是客套的时候,一双手却已经将我扶起,慌乱中四目相对,那双美艳依旧的凤目,居然也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岁月总会磨平人的戾气,却不会抚平细纹。
“谢太后,太后娘娘宽以待下,实在是……”
“非也,只是你这双眼睛,实在像极了哀家最为珍视的一位故人。”
突然不知言何为好,就那么装作怯怯地看着她。
对着我微微一笑,她缓缓落座。
清晨的第一缕朝阳洒在她脸上,静谧的光影,衬得她越发柔美。
“哀家兄弟姐妹众多,若说能有像你这般,为姊妹拼上一切,一位是兄长吴克善,另一位就是哀家的胞姐……”
心里最为柔敏的部分似乎被针刺一般,回忆当年的科尔沁,虽是对我极尽苛责,却因为有他俩,成了那一世最为动人的时刻。
强忍泪水,故作少女情态问了一句。
“哦?亲姐妹自然是要好的……”
“是啊,自然要好,骨血至亲……那么一个淡泊绝世、无欲无求的人,哀家曾觉得,她若与我求,世间万事难以企及,都会极力为她达成。”
“那她真是幸运。”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儿。
“人总是会高估自己,哀家并非自己所想那般无私,终究为了一时意气,害了她……”
听着她声音哽咽,忍不住偷瞟了一眼,居然真的泪流满面,不由得慌了,才掏出帕子,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
“你姐姐便生得与她有几分相似,而你,更是像足了她的模样……”
“太后……”
“姐姐……你能说句原谅我吗……”
听到她说的这话,眼眶蓦然酸痛,低头跪下,却还是没有拦住那滴泪的坠落。
“太后,奴才没资格说此以下犯上的话……”
“这是怎的了?”
苏茉尔适时地出现,与她于我都是松了一口气儿,不然这玉儿不知如何脑抽筋造成的场面,真是叫人下不来。
“你这丫头,如何惹太后难过了!”
“不过是风沙迷眼,你斥她作甚。”
“既然屋外风沙大,奴才扶您进屋歇会儿吧,再过约莫半个时辰,庶妃们就该来向您请安了。”
“好。”
见她们二人远去,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儿。
说原谅吗?
好像说不出口。
莺莺燕燕的一群人一进内室,便是满屋子价高味俗的脂粉味,不由得可怜起我的傻儿子,也不知这些味道对身体有害不……
“臣妾们向母后皇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长乐未央。”
本还觉得美艳依旧的她,在这么一群娇艳如花的少女面前,终究是少了几分明媚的朝气,不过经岁月洗礼的成熟韵味,却是这帮孩子所不及的。
“坐吧。”
金口一张,霸气全开。
“臣妾等谢太后娘娘恩典!”
昨日封妃的明明是四位,可如今坐着的却是六人,那两人甚至坐在昨日四妃之首。
“皇帝还未大婚,自然未有正主未至妾赐封号的道理,你们同为庶妃,要尽心伺候皇帝,为我爱新觉罗家衍嗣绵延。”
“太后说得是,臣妾等铭记于心。”
“你们四人同日入选,这两位是先头就伺候皇帝的,特别是巴氏,更是有孕三月,无论男女诞子即赐封。”
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天爷!
我儿子才十四岁啊!这就要当奶奶了?
前头一个面容清丽,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的小姑娘,忍不住灿烂笑意,起身跪拜。
“臣妾谢太后隆恩!”
啥意思?这笑得一脸无邪的傻妞,居然怀了我的大孙子?
顿时对她另眼相看,觉得她的形象都高大了许多。
玉儿这人果真是有当大领导的架势,中心思想只不过就是“宫斗内乱要不得,多生孩子早封妃”,愣是被她讲足了一个半时辰,遥想当年的自己,也是做过三日皇后的人,却在嫔妃过来请安的头一日就头大。
起不来是一回事,没话说也是事实啊。
那一日请安过后,太后就染了风寒,想来也是,若不是烧糊涂了,怎么会拉着我手求原谅?
也是过了几日的清闲日子,却也不见福临这小子来请安。
先不论为娘的我有多想他,于情于理他都是该来请安的,没礼貌这点儿,肯定不随我。
“沉雁,你与琉璃去皇上那儿一趟,太后虽在病中,却还是惦记着他,说是近日春寒,特意熬了这滋补的热汤,望皇帝再为国事操劳,也要保重身体。”
同为母,养母多年也与生母同心,怕是想他了。
“是,奴才们遵命。”
苏茉儿不由得笑了,对我摆了摆手。
“你如今位置四品女官,实在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才。”
“姑姑是太后身边老人儿,德高望重,沉雁在您面前,自然不敢充大。”
“宁姑娘天人之姿,又言行得体,未来定然妙不可言。”
“谢姑姑美言。”
一共一个食盒子,却要两个人送,人家琉璃姑娘还说我是新人,怕不稳妥,还是她来拿。
出门前还涂了一脸红胭脂,那两个脸蛋子跟猴屁股似的……
要说小姑娘就是傻,看不透那帮老人精的用意。
皇帝估计是因为喜欢的得不到,不喜欢的全选上,正在跟太后置气,那太后也不能跑去跟儿子认错,又想让儿子服软前来,哪怕是做给外人看。
所以就特意派了我——这个他求娶不得的亲娘,前来软话一说,十有八九也就成了,一个食盒俩人,那琉璃分明就是个给我带路的嘛。
再说,我儿子是审美随了逛大街的?会喜欢猴屁股?
“伴君如伴虎,若不是我们这些老人儿罩着你们,就你这种初生牛犊,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这丫头顶着俩红脸蛋子还在跟我睁眼说瞎话,能说出这话的,还真是太后宫中少有的蠢货。
眼见前头就是乾清宫了,那叨叨了一路的丫头突然停住。
“哎呦……哎呦……我这肚子……怎么偏偏这时候闹了起来……”
“你怎么了?要不我先端着……”
“不行!这可是太后……哎呦不行,我撑不住了……天爷,难得的机会……你先拿着……”
这方才还死活不给的食盒,一下子就塞到了我手上。
喊了一句让我在此不许动,等着她……
那风一般的女子,便肉眼可见地消失在视线中,留我一人在暖暖春风中凌乱……
额……这是老天爷受不了她的痴心妄想,都赐她跑肚拉稀了,这丫头还不明白?
都难受成那样了,居然还怕我抢了她的天子,啧啧啧……
为了避免这种小人误会我是个急着狐媚惑主的,也就不急了,汤凉了大不了让再热热,若是才进宫名声就被造谣,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安郡王,奴才送您吧。”
“不必了,回吧。”
那五个字儿的声音不大,于我而言却是以石激起千层浪,浪浪砸在心上。
猛地抬头,生怕错过那声源。
君生我未生,我故君亦去……
明知他已经不在,可那身着团龙服的背影,无论从肩宽还是步伐,分明就是……
仿佛被一个雷击中,整个人都木然,全身酥麻,想冲上前去,奈何身不由己,挪步都困难,愈发痛恨自己的无用,泪水急得在眼中不停打转儿。
“皇……皇太……”
“沉雁!”
身后传来琉璃气急败坏的一声喊,本就没打算搭理她,可前面的身影却一怔,缓缓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