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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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楫啊，”楚文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叼着根烟点货，声音含糊不清的，“怎么样？卷子难不难？能习惯吗？”
“还行，”楚楫想了想又补充道，“食堂不算难吃，宿舍也干净，都挺好的。”
“哦，那……舍友啊同桌啊之类的呢？有没有跟人好好相处？”楚文茵一撂笔，腾出手来把含着的烟摘了，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那被她晾在旁边的店员见她表情不对，愣是杵着没敢上前。
“放心吧姐，我在外面受委屈了肯定第一时间跑回来找你。都好着呢。”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去忙吧，烟少抽点。”
那店员看楚文茵捧着手机依依不舍地“拜拜”了不知多少遍，好不容易挂断，连忙凑上前小声询问:“楚姐，我……”
楚文茵正色，把手机往兜里一插，转过来拍他的肩道:“去外面把送货小哥叫进来，我点的没问题，你再数一遍，完了就从收银机里给他钱，记得记账上。”
店员点着头“哎”了一声，身子半探出去又忍不住扭回头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姐你刚才是给谁打电话啊？”
楚文茵不紧不慢地弹两下烟灰，语气陡然温柔起来，笑答:“我大宝贝，我弟。”
据说九中晚自习也照样上课，说清楚了就是晚课。不过这是楚楫转学三天以来头一次正儿八经地要上课，居然有点期待。
出了宿舍楼，教学楼那片欢天喜地过大年式的嘈杂扑面而来。他沉默地在光与影交错的拐角处犹豫了片刻，最终往昨天走过的后门小路去了。
天气其实还不错，有风，学校围墙外隔着小路罗列着一排生气勃勃的小店，远远传来的年代感极强的澎湃情歌和洒水车音乐此起彼伏，除外倒也算得上僻静。楚楫闲得不自在，读起了树木上挂的科普小牌子，读完再抬头往树冠上瞅两眼，这果树哪里有果啊……
他又沿着围墙往前走。这小路笔直，挨着宿舍楼的侧面，食堂的屁股，还有体育馆的屁股……虽说整条路不长，但是一个人占了一条道的感觉还不赖。
——他脑中一抽似的突然背过身来开始倒着走。
吴杰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倒着走成了S形以至于看起来有点二的背影，用手指模糊地一点，扭头问狄轶:“那个倒着散步的人怎么看着有点像楚楫啊，呃，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危险？”
狄轶正侧着腰从口袋里掏纸币，头也不抬道:“我说小明啊，他看起来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怎么会干这种缺……”
声音突然打住了。
狄轶抻脖子眯眼一望，好像，还真是？
吴杰明已经老远喊了出来:“喂，楚楫——”
楚楫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千载难逢地犯个二都能让人瞅个正着，一转过身下意识给他回了一个“哎——”。
还特么拉的长音。
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狄轶在一边俨然笑成了一只糠筛。
吴杰明本来没想笑的，看狄轶笑得太猖狂也开始跟着笑;楚楫本来也没想笑的，一听吴杰明魔音般的笑声又没绷住一块儿笑了。
三个人莫名其妙地乐了半天，好不容易消停，吴杰明嘴根还咧着，边揉肚子边有气无力道:“哎呦喂，逗死我了，楚楫啊，先前我俩还觉得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这么逗……”
楚楫还没接话，一个高亢嗓门的大妈就插入了群聊:“来啦！买点啥呀？”
狄轶:“阿姨有没有冰的可乐——”
有那么几刻吧，楚楫以为自己幻听了，接着只见吴杰明上去照着手里的小纸条报了一大串零食饮料，最后还讲价让便利店大妈给去了零。
楚楫在一旁如痴如醉地看完全程，有心给小明同学鼓个掌。
“你要买吗？”狄轶把新鲜出柜的冰可乐往楚楫脸上蹭了一下，冰得挺上头，这个便利店可以算是良心经营。
“我没带钱。”楚楫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如实答道。谁能想到校内小卖部不卖吃的喝的会把学生逼出隔墙叫外带的技能啊！
狄轶把可乐往地面上一搁，再气定神闲地往自己兜里一捞，钢镚丁零当啷的声响好不清脆:“那我借你？”
盛情难却，楚楫最终要了瓶冰红茶，变态冰的那种。他看另外两人正把一大堆七七八八的往塑料袋里装好，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买这么多解决得掉吗？”
狄轶:“害，小明剪刀石头布输了，代表班内人民群众出来跑腿，我于心不忍来陪陪他。”
哦对，他自己手那个鬼样子也帮不上几个忙。
楚楫作为四肢健全的人类帮着提了一袋东西，居然还有点分量，心想同学们日子过的真是挺滋润的。正抬脚要走，吴杰明在他身后一呼:“不要往那里走！”
还是有点迟了，具有求知精神的楚楫已经拐了一半又不信邪地探了个头——
吴杰明:“他肯定会后悔的。”
狄轶:“……阿门。”
果然楚楫脸一黑飞速转回头，那条笔直的小道上肉眼可辨地分布着起码三四对情侣！原因无非是景好又偏僻，已经不知道是哪一届流传下来的风俗了。
楚楫心有余悸似的，又回头啧了一声说:“怎么全聚在这，等下老师来了不是一锅端掉？”
狄轶大有恃伤而骄的劲头，好的那只胳膊甩着他那瓶可乐，走在两个提东西的人前头潇洒得快要起飞，听了这话朝身后应道:“这离教学楼多远啊，要不是老师少人家哪里会来呢。再说了一次抓那么多处罚也就轻了嘛。”
况且九中这方面也不是很严，只要别整太过火、家长不来闹，基本上没什么严厉措施。大多数人屡教屡犯，知错不改。
三个人慢慢晃回教室，一进门就受到了理所当然的热烈欢迎。饿狼般的众人扑过来上赶着认领吃的喝的，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帮我捎一瓶奶茶啊！我要的是没冰的！”
“什么奶茶？哪个口味的啊！”
“哎哎哎轻点！我海苔是不是碎了！”
“我草，谁买的这个牌子的辣条啊，味道很大的，吃完不怕被拉去做值日啊！”
“呼叫劳委，劳委——”
劳动委员很配合地站出来:“不许在教室里面吃啊！我看谁领走我就重点关照谁。”
有个高高胖胖的男生手里举着一瓶娃哈哈，很夸张地给楚楫狄轶以及吴杰明飞了三个有声的吻，用力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动。狄轶坐在桌子上也远远地飞了一个吻回去，周围的女生见状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块儿。
楚楫拎着他的变态冰冰红茶在座位上安顿下来。班里的桌椅在考试后已经被恢复成了原样，他右边仍然是窗子，左边是摘了小人画桌布的那张桌子——目前空着。他收回视线打算把冰红茶开了，仔细一想，这儿其实是个挺险要的位置，后门有老师突击第一个逮的就是你，无论干什么事儿都会因为距离太近而无所遁形……还不知道喝饮料算不算需要“遁形”的事儿。
他默默地把瓶子放下了，转着笔开始预习。
大家欢腾了好一会儿，吃东西的吃东西，对答案的对答案，其中也不乏楚楫这样在如此环境下沉迷学习岿然不动的，但也只是少数。狄轶绕着教室游说了能有一圈才回到座位，弯腰在书包里一通稀里哗啦，掏出一坨桌布来，又用单手熟练地套上了。虽然桌布由于乱塞一气的收纳方式而显得有点皱，但显然是新的，上面一个火柴人都没有。如果在九中待熟了就能知道，校供桌布只要批次不同，尽管都是蓝的，色号就一定会有或大或小的出入，也不知道厂家怎么做到的。据说还有人才收集了好几批的专门作对比。
又是一阵细响，狄轶哼着不知名的歌，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了个形似棺材的黑色眼镜盒，单手把盒盖撑开，拿出眼镜戴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