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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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轶溜达到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王骋正在泡茶。
“报告。”他乖乖地叫了一声。
“来了啊。”王骋抽了张纸擦了擦桌子，把茶壶推到一边，“楚楫，他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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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早上他人没来报到，傍晚从医院折腾完断臂回来时撞见了王骋。
王骋节假日喜欢在师母开的小卖店门口泡茶，狄轶碰见他一点也不意外。
今天大老远看见他老人家在招手，狄轶满心疑惑地走过来，就听王骋一推眼镜悠悠道:
“给你安排了个同桌。”
狄轶:“……”
谢谢您？
“哦，什么样的？”
他还是顺着问了一句。
要是李可成那样的憨蛋他就马上从台阶上跳下去。
“新同学。”王骋说，“我看你小子挺跳腾的，你新同桌……那孩子，有点闷，也有点独，具体情况我不方便说，也算是他家里人的意思，希望能有个外向的看能不能影响影响他。”
狄轶没吱声，默默地给他老人家把快见底的茶杯斟上。当年他独坐原因之一是个子高得在后排，之二就是上课静不下来，终有一天被同桌投诉，就成了单人的VIP位。
“你行不？不行我换人。”最后一句话换成了戏谑的口吻。
“哎，行行行。都听您安排。”
狄轶叹气道。这时候能说不行吗。
王骋点了点头，扫了眼他吊着的新换的大白布:
“你这胳膊，现在能自理吗。”
狄轶摆摆手:“好多了，不严重。”
给他狂得，还不严重。死好面子就是半大小孩的通病。
“……你说没事就没事吧。等下你要不要把东西整过去，晚上就住校，明天也方便？”
“啊，”狄轶挠挠头，“我妹明天才开学，还得有人管。”
王骋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狄轶回家的时候天边缀满了被夕阳点燃的鱼鳞云，壮观至极，又想起自家老妹前些天大晚上爬到顶楼说要看星星，就鬼使神差地拍了一张。
“看你哥刚才路上拍的！你上回不是说天空有什么征兆吗，这个，是不是要有好事？”
狄如沉吟着端详那张焦都没聚好的照片，片刻后冷漠道:“我觉得说明有冷空气要来了。”并不想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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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楚楫他还行啊，没有什么不好的，就可能是内向一点。”狄轶回头张望几下，附近没有可移动的椅子，真要坐他还得自己去搬，才放弃了坐一坐的念头。
“还找座呢，就两句话都想坐，懒成这样，”王骋一脸牙疼，下了逐客令，“你这……行吧你回去吧，有什么事再说。”
“好的，头儿拜拜啊。”狄轶倒退着滚了。
于是楚楫看到班主任叮嘱他照料照料的伤员蹦进教室，想了想感觉伤员本人都不怎么有照料自己的自觉，哪还要别人来照料。
——可能平常真的没什么被照料的需要，但是日常起居就不一定了。
比如当晚218宿舍的全员在排队洗澡的时候对着狄轶的手集体沉默了。
标准的宿舍是六个人一间，他们这间排在最末尾，勉勉强强凑了五个。但是今天考试下自习晚了，所以给狄轶两人份的时间也未必折腾得完。
“没事你们先去，我最后一个慢慢来。”他说，“反正洗到熄灯注定的，一个人也是熄灯，两个人也是熄灯，还不如一个人。”
同班的一位，反正楚楫记得他姓吴，拍着狄轶的肩膀深沉道:“够意思。但是，摸黑洗的话，我觉得对你的断臂风险更大。”
言外之意我们怕你不小心摔残掉。
剩下人面色凝重地点头。
“也可以不用摸黑啊。”狄轶想了想，随手抄了一个不知道谁的大电筒，“谁可以给我打个灯？”
大家经过协商决定让老弱病残的“残”先在没熄灯的时候慢慢磨，其余人按剪刀石头布的输赢排在后面接上，熄灯了就把手电开起来。
楚楫运气不错，排第三个。他出来以后换了一个人进去，结果那倒霉孩子洗一半熄灯了，顿时在卫生间里鬼哭狼嚎的。
“打灯！打灯！！我糙我特么看不见了！！！”
本来手电筒和人都备好了，不料这情深意切的一嗓子搅得大伙嘎嘎嘎直笑，还有笑得锤床的，宿舍就像个快乐的养殖场。楚楫实在没忍住，跟着幸灾乐祸了一阵。也属于洗完范畴的那位吴姓同学边幸灾乐祸边哆哆嗦嗦地开了大灯往里面打。
“别瞎晃晃啊！我是在里面蹦迪呢吗？！”里面的舍友悲愤欲绝。
这下灯光更晃了，笑声更响了。
楚楫边笑边默默地又开了一只手电，稳稳当当地透过门上半透明的玻璃照进去。
“欸，这个正好，捣乱的那个关掉。”门内满意道。
吴姓同学从善如流地掐了自己那支光，就听宿舍门被哐哐敲了几下，所有人迅速收了声，大气也不敢出。
“我是隔壁的。”明显是学生的声音，“请你们宿舍安静点，熄灯了，我们要睡觉。”
没人开口应答，屋内静得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那邻居也没等他们说话，只听见拖鞋啪嗒啪嗒地回去和关门的脆响。
经历了这一段小插曲，众人都不禁收敛许多。幸好刚才邻居来敲过警钟，要真是查寝的老师，下周的集会上必定少不了他们几个念检讨的靓丽身影。
接着换最后一个人进去洗。
“218！218怎么还有灯光？”
查寝老师被请进门之后就看到几个人或蹲或站，拿着手电筒往厕所里面照，还能听到厕所里传出来的水声，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狄轶连忙凑上去解释:“今天下课迟，加上我手的原因，洗得慢，他们照顾我才洗到这么晚。光就是手电筒的光。”
其他人纷纷附和，点头如捣蒜。最终查寝老师表示了解，又给狄轶顺口叮嘱几句，走了。
晚上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大概是一块儿傻傻地笑了一场的缘故，宿舍里的人迅速地熟络起来。
楚楫、狄轶和那位被忘了名字的吴杰明依次睡上铺;吴杰明下铺是戴着五百多度近视眼镜的姚鸿志，楚楫下铺是昨天洗一半遇熄灯的幸运儿洪歌。至于狄轶底下对着的空床板，大家叫它“公共沙发” ，实际上寒酸得很，顶多算一个硬凳子。
从初见的相顾无言，到互相扯着嗓子问需不需要帮忙在食堂占个座，并不存在多么难逾的距离。
楚楫被吴杰明点到名字的时候还有点意外，他简单地应了，心里的欣喜却不住地往眉眼挂。
第二天下午摸底考总算结束，楚楫傍晚吃完饭早早开溜，打算再回趟宿舍。九中不让带智能手机，但是其他电子产品却没有太大限制，为此他特地添置了一把小巧的老人机，大致用途就是打电话和斗地主，可惜他不会玩，糟蹋了这个功能。
是真的小巧，按键戳起来好不费劲，得用指尖，指腹下去一戳戳俩。
昨天太晚，他本来想晚上溜去走廊打，结果发现时间晚以至于太安静，说话整个走廊都有阴森森的回音，就只好把打电话报平安留到了今天。
楚楫一口气拨完号，把手机放到耳朵旁边等待。
走廊的窗户为了防蚊虫经常关着，他想打开看看有没有夏天的晚风，不料摸了一手灰。
在折腾的时间里，忙音陡然断了。老人机的音质不大好，传出一声模糊的“喂”。
楚楫把手收回来，目光聚焦在脏玻璃框着的落日上，轻轻唤了一声:“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