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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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轶近视度数不算深，顶天一百五十度，平常完全不打紧，所以他一旦摸出眼镜，就说明要开始认真干正事了。不过这眼镜和书卷气能差了有十万八千里，框是玫瑰金的多边形，无论哪个角度都能骚得人找不着北。
按照经验，头节课都会先讲评开学考的卷子。狄轶手断了没法考试——别人一开考他就被揪去办公室发酵，闲得简直要馊掉——也还是把卷子看了一遍，并且身残志坚地用右手做了点聊胜于无的勾画。以现在的状态，别说大题，填空题他都没辙。
眼下英语老师正面朝黑板写着答案，狄轶对这科目持有一定的自信，忍不住暗搓搓用余光去瞅实力未知的新同桌。第一到五题，对方的目光在试卷和黑板上游了一遭，手里的笔没动，狄轶也没动。说明都没出错，用不着订正。
第六到十题，楚楫又看了一圈，又不动。狄轶也还是没动。
……
第二十五题到三十题，楚楫默默地把视线收回来;狄轶吊着口气，眼睛往卷子上迅速地一扫——嗯好像你长得不大对劲？你不是A吗怎么会是C？？
这口气让他给泄了，提笔一脸“让苍天知道我认输”开始改答案。
一只胳膊肘“越线”压到了楚楫试卷的边儿，他不大明白是什么让一个左撇子突然用起了右手，偏头只见同桌神情悲痛地在纸上涂出了一坨黑色，又挨着那一坨补了个歪歪扭扭的“C”，业务极其不熟练。
楚楫不明所以，没继续理人家。这时课代表把答题卡发到了他桌上，拿起一看，粗略数几下，主观题扣的七七八八加起来有十多分。接着把剩下的客观题对完，错了五六处，并不能称作让人满意的好成绩。班里的唉声叹气此起彼伏，楚楫倒还挺想知道和别人相比自己怎么样，大概能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哎，”狄轶用手指戳了戳楚楫的胳膊，“卷子借我看看写字儿的题呗？”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前面的几道选择，楚楫想了想把答题卡递给他。
狄轶接过，把那张纸展平抖了抖又铺在桌上，第一眼扫过去，卷面肯定是没有问题。整张答题卡几乎没有涂改，字又瘦又锋利……怎么感觉他用的笔是0.38或0.35而不是0.5的。算了不重要。
字漂亮了还要看答案漂不漂亮。狄轶主观题没动一个字，但也从头到尾审了遍题，他不是很敢打包票自己错的能比楚楫少几个，换言之楚楫的水平应该没差他太多。而他自己的单科成绩向来稳坐前五段排。原来听说人是从一垫底破普高转来的，还以为是塞钱塞进来的草包，结果这么一看似乎并不是想象的那样。
不过就更费解了，有这种实力，然后隐姓埋名一年，图啥？做鸡头？
传言假假真真，口述的又难免艺术加工，个中原因显然不是那么好猜测的，况且人家爱咋咋地关他什么事，狄轶就没再去死纠结。
看罢一遍他就把卷子还回去了，对方还抢着说了句不客气，说完继续自顾自地做笔记。
……
同学们对于成绩的执着倒是真的，前一天考的几科都基本上被打听出来了。大家互相壮胆，三三两两地去问;回来时又互相安慰，三三两两地抹泪。
不过狄轶倒是没什么好问的，更没什么好哭的，因此格外寂寞。
他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看着课代表们自带悲壮的BGM捧着答题卡进来，再更悲壮地发掉。发卷子的同学服务都周到又贴心，特意把有分数的那一面扣在下边，但是仔细想一想，实际上能分出层来的变态的题目都在背面呢……
现在是课间，楚楫不知道干嘛去了，干净的桌面上摞着几张答题卡。狄轶好奇地挪过头一瞥，最顶上的数学答题卡满满当当。
狄轶:“？”
我眼花了？
他揉揉眼睛重新挪过头，一眼看见那令无数人上吐下泻的几何题目被画了数条辅助线，呈现出一副既唯美又匪夷所思的样子。
更唯美的是，左上角的分数明明白白地写着，本道题得满分。
……只这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引起人强烈不适。
畜生！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与此同时，楚楫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为什么从厕所回班级的路上貌似有人用异常的眼神在看他。
回到班级后等着他的就是自然摊开的答题卡们，正在生动形象地演绎着何为低调的嚣张。
看不到分数，但是还是可以起到很好的挑衅效果。
这就是。
楚楫泰然自若地在座位上坐下了，把卷子撸成齐齐整整的一叠。那一瞬间分数不慎露出，狄轶“草”了一声拗过脑袋，决不想再看第三眼。
我的新同桌是学爸中的爸爸！是拿到一百四的数学卷子不先热泪盈眶地亲一口的禽兽！变态！！
……所以他会不会让我借鉴作业？
不对，话不能说太早，还有科目没出来呢是吧，万一他偏科这声爸爸就白给了。
楚楫倒还真的有些偏科，文科稍微薄弱一点，但是理科拉回来绰绰有余。
全科成绩在次日下午公布了，楚楫段排十五，同时数学年段第一，举座皆惊。不少人在传阅他的几张卷子，观摩、惊叹、受创、自闭一步到位。吴杰明一边神色恍惚地念叨着“手！让我摸摸这充满灵气的手！”，一边跑过来真的蹭楚楫的手。
楚楫满脸麻木，随它吧。
前桌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大嗓门姑娘转过来对楚楫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好厉害啊！”
“……”楚楫呆了呆，“谢谢。”
“你是叫楚楫吧？”姑娘迎难而上。
楚楫点头，她便把手里粉嫩嫩的软皮本举起来，指着角落里的姓名贴说:“我是邓满盈，没想到我斜后面的也是大学霸啊！以后我有什么不会的就可以问你了，真是太好了！”
邓姑娘是挺好的，楚楫好不好难说，反正他现在脸都快僵了。
还有，“也”是什么意思？
“你成绩相当好，不过其实这次按常理来讲应该是第十六名。”狄轶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正在单手拆一包巧克力，摇头晃脑地说。
楚楫正在埋头整理错题，没有出声，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果然下一秒狄轶很欠揍地说了一句:“我没考。”
楚楫:“……”这他真不知道怎么接。
就狄轶这个气质吧，倒数十五名可能更有人信。但话又说回来，楚楫自己的气质有过之而无不及……
狄轶不知道楚楫的脑内活动，作完妖以后若无其事地把巧克力吞下去，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椅子向后挪了挪，闭上一只眼开始有模有样地瞄准。
劳动委员的呼声隔空传来:“狄轶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扔到外边去——”
包装纸飞向空中，轨迹拉出了一道抛物线，最后稳稳当当地落进垃圾桶。
“进了。”他笑着拍了拍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分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