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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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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二天都是摸底考。按大部分学生的表情看,可能摸得很用力。
依早读前众人那个散漫劲儿,楚楫以为卷子应该会是温柔亲切的。
但他考了一整天,撂下笔的那刻,着实尝够了它回肠荡气的威力。
九中就是九中啊。
刚开始他还有些一鸣惊人的野心,但是经过在吊车尾学校里一年的温水煮青蛙,想不熟都难,能保持原来的水平就不错了。
楚楫长叹一声,在面有菜色的学生堆里往食堂走去。
食堂的肉色总算稍稍中和了大家脸上的素。狄轶平时其实不大喜欢在这里吃,主要是考试的时候食堂会特别有人情味地煮一些平常很罕见的菜品,打饭阿姨的手也突然地不抖了,他就会理所当然地留下。
他在开了疾走的人群中优哉游哉地端着盘子挪。
“这里有人吗?”
楚楫抬眼就看到了还没正式处过的同桌,在问他能不能吃饭同个桌。
居然问的是有没有人,而不是能不能坐,啧。
“没有。”
狄轶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刚才不紧不慢地把饭盛完,人家冲得快的都吃一半了。整个餐厅放眼望去都是乌泱泱的脑袋,李可成闪闪发亮的头混在一堆女生里,简直是最显眼的那一枚灯泡。还笑得很是开心,脸都红扑扑的。
靠不住。
狄轶只好另寻下家。本来一桌女生开玩笑般招呼他过来,被婉拒了。
独自在角落的楚楫是最明显的,一个矩形缺了很惹眼的一角。这两天净是考试,虽然是同桌,却也没有什么相处的机会,更别说那人在其它时间里就只是闷闷地看书,都没和谁聊过几句。
反正是要挨着过好久的同桌,况且他对楚楫的印象也不算差。考试间隙有几个胆大的姑娘来和帅转校生搭话,狄轶在前头能听得一清二楚。姑娘们热情地问东问西,这人憋了半天就出来一个模糊的语气词。然后在女孩子脆脆的笑声里,竟然还可以脖子充血——红了。
而且表情还是冷冷的。
狄轶远远看到五官端正不动脸色精彩纷呈的楚楫,默默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张冷脸真的不怎么下饭。
狄轶吃饭的时候喜欢嘚吧,就算对面坐的人半生不熟也不会改变。
“对咱们食堂印象好吧?”他挑了个头,“其实就这两天伙食不错,要不是考试,哪来这么实在的大鱼大肉。”
难怪呢。原来还觉得性价比怎么会这么高。
对面应了一声鼻音。
狄轶的手还伤着,伤的是左手,就只能用右手拿勺子扒饭。虽说少了一只手吃饭是能吃,但不能扒拉得太用力,不然整个盘子都会跟着漂移。
偏偏饭还挺结实,导致他吃起来又慢,看起来又可怜。
楚楫不动声色地瞅了瞅狄轶。
“我是左撇子。”狄轶和一片洋葱鏖战了半天,可能也发觉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傻,开口解释了一句。
“哦。”
然后就没话了。
楚楫其实觉得自己这样答有点不礼貌,但是也不知道多说点该说什么。
瞧瞧,连花痴女孩子都不敢接近的帅脸!究竟会冻人到什么程度?
楚楫经常听到关系近的人说“你可以多表达表达”之类的,然后,在此之后,深思熟虑地回答对方一个“嗯”。
姐姐有时候喝高了会说,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接着开始掰手指头给他絮絮叨叨地讲十多年前的琐碎事。
十多年。
他就是在这期间,早早地被逼得习惯了隐藏想法和声音。所有的喜怒哀乐只讲给自己听,或者锁在笔记本里。
——以至于从囚笼里被解救出来之后都很难改变。
周围环境大概真的会对一个人影响很大吧。反正青梅竹马的姑娘说他平常看起来凶凶的,大部分同学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
狄轶却是个不惧“黑暗”的,例外。
一上来也许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单向嘚吧。还很起劲。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但是简短的一顿饭下来,楚楫肯定了这人哪怕对着面墙都能滔滔不绝。
怎么说……是自信吗,好像所有人都可以被打动似的。
“哎,你有在听吗?”狄轶讲到一半突然问了一句。
“有。”楚楫无奈地答道,说实话周围环境太嘈杂了,他根本就没听进去几句。
狄轶接着慢慢地又开始聊,这回听清了,他在说早上的卷子……
楚楫吃完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狄轶再能讲也不可能对着空气讲,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他安静下来就吃得快了很多,但是前面动作太慢,出食堂的时候已经几乎没人了。
狄轶吊着胳膊晃荡,嘴里哼的歌散入余晖下的宁静里。
他早上差点迟到,来不及爬宿舍楼,就把行李箱寄在了保安室。取完箱子后,那个值班大爷还认识他,俩人就顺嘴唠了几句。
“这伤不重,没事儿……好好好,我下次一定注意!……晚自习还要考试,下回,下回有空一定啊!”
楚楫从食堂后面的厕所出来,打算回宿舍拿书时,就看到了一个往校门口大力挥手的背影,正旁若无人地倒着走,走两步把手放下来推一下行李箱,再继续挥手。
……说人家旁若无人也不对,这种后门小路在这个时间段有人才奇怪。
这个声音刚才他听了一顿饭,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但楚楫没发声,狄轶把热情的大爷打发完,转回来就看到那杵着个人,“哦哟”一声顿了顿步子。
随后反应过来:“你好,好巧。”
“你好。”这对话和一年级课文似的,楚楫想了想又补一句,“回宿舍?”
“嗯,我昨天没来,今天把东西弄上去。”
楚楫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又看了一眼他脚旁边的箱子,最后对上狄轶的眼睛,潜台词是:你怎么弄上去?
“就在二楼,多大点事。”狄轶一脸肃杀。
最后两个人很诡异地把箱子弄上去了,狄轶在后面推,楚楫在前面半拉半抬,行李箱敲楼梯的动静在整栋楼回响。
其实感觉和狄轶单人单手把行李箱“哐哐哐”敲上去的效果差不多。
本来在楼梯口客客气气地“再见”完,结果两个人还往同一个方向走,好不尴尬。
然后还在同一扇门前停下了,尴尬得令人窒息。
“你住这?”
“啊。”狄轶指了一下贴在门口的A4纸,“我是这个。”
——白纸黑字,狄轶。
楚楫的表情有一点松动。
得。
他开了门,这个时间段宿舍几乎没人,大家都在教室做考前最后的挣扎。狄轶也只是来放个东西,楚楫拿完书就站在门口等他。
干嘛等他呢?
楚楫其实在“等”和“走”之间打了一会鼓。
想想看,同一个班的,丢下人家在空荡荡的宿舍楼,然后自己走掉,未免太不留情面。嗯。
就是这样。
两个人并肩从后门溜进闹哄哄的教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谢了啊。”狄轶坐下后转头和他说。
“嗯。”依然是一个字。
李可成早上给狄轶捎早点撞上了楚楫,回头就和他叨叨说他那新同桌看起来傲得不行。
“我感觉他长得很有戾气,不像是省油的灯。”末尾一句话总结全文。
“你刚才那段话,我们又不是校园黑势力小团体。”狄轶当时边听边喝那杯凉掉的豆奶,笑了个死去活来,“谁考九中是打算来干架的。”
其实嘛,这灯也没想象中那么刺儿,倒是那小子一番添油加醋下来费的油更多。
偏见真是害人。
“狄轶——办公室,头儿找你。”前桌姑娘从窗外把头伸进来,一嗓子把狄轶的魂给叫了回来。
“行,知道了。”
那姑娘看着他外套一抖走了,倒是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