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魔王的100种死法》逆水鲸

7、七颗心脏 我的心脏就

　　鹦鹉显然是误会了夏安陷入沉默的原因，在架子上拍了拍翅膀，又讨好似的向他的方向探了探头，扯开嗓子道：“其实陛下也不用过于在意上任魔王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在我们心中，您就是最英明神武的魔王陛下。”
　　夏安右手食指在扶手椅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动着，左手撑着太阳穴，微微偏着头，看着那只拍马屁张口就来，从来不打草稿的鹦鹉。
　　鹦鹉被他看得有点炸毛，以为是自己的马屁没拍到位，扑楞了两下翅膀，正欲张口再补上几句，却听得夏安和颜悦色地开口道：“你们当时为什么选我做魔王？能说给我听听吗。”
　　鹦鹉松了一口气，赶忙道：“魔王城苦于长期无主，在大门上设有禁咒……”
　　夏安豪气地一摆手：“不听这段儿，来点儿新鲜的。我想知道当时的具体状况。”
　　鹦鹉哑了火，支支吾吾道：“我、我当时没在场，都是听别人说的，应该是雷昂大人……”
　　夏安眯了眯眼睛：“哦？雷昂？他做什么了。”
　　那扁毛畜生被夏安似笑非笑地一瞪，冷汗直流：“什、什么也没做。”
　　……鬼才信。夏安笑笑，不与那直肠子计较，自顾自地开口说道：“如果你所言属实，这一千年来魔王城一直都没有主人，而我绝对不会是第一个来到魔王城的人，也绝对不会是第一个打破禁咒的人。你们的摄政王之所以那么笃定，把我推上王座，这其中一定有别的理由。我在想会不会是他认为，我其实是魔王的转世……”
　　鹦鹉的神情像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连声道：“不不不，您多虑了。其实老实说，我也一度有过这样的怀疑，因此特意去找女巫占卜了一下。您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把女巫给您叫来。”
　　一听说占卜，夏安顿时来了精神。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没少见过那些坑蒙拐骗的占卜师，对于这项活动的可信度一直心怀疑虑。可这女巫是魔王城的客卿，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有几分真才实学。
　　夏安一拍扶手：“来来，请上来。”
　　鹦鹉应了一声，拍拍翅膀就要离开。夏安趁着那鸟儿没完全飞出窗口，又急忙喊了一句“躲着点雷昂”，见那鸟点了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走去门口透透气。
　　结果他刚打开门，便看到雷昂正守在门外，一双淡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他。
　　夏安一阵心虚，正欲踱步离开，却听得雷昂在身后说道：“如果陛下想要占卜，我建议陛下现在就动身去地下研究室。崔西不会离开她的房间，她说那才是充满灵性的环境。”
　　夏安只觉得尴尬，点了点头便想要从那里离开。
　　雷昂看着夏安的背影，又道：“其实陛下不必做这些无用的事情。您不是什么人的转世。在我心中，陛下就是陛下。”
　　夏安敷衍地“哦”了一声，没有理会雷昂略显苍白的辩解。他迈出两步，听见雷昂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请留步”，本不欲理会，脚下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夏安：……这该死的两条腿。
　　雷昂快走两步，绕到夏安身前，右手压在左侧胸口处，说道：“我已经跟陛下说过，我做的一切甚至不是为了魔王城，只是为了陛下您一个人。您是我赌上自身性命为誓要保护的人，您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我还要怎么说您才愿意相信我呢。”
　　……恶魔说的话能信么。
　　夏安本想挖苦几句，却发现那些已经组织好的语言到了嘴边，全都自己缩了回去。眼前那人的表情让他心里一阵抽紧。明知那人是活了千年的大恶魔，可此刻雷昂脸上的表情却让他产生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的错觉。
　　脆弱而迷茫的人类。
　　那人说的是实话。夏安基于情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然而理智却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与雷昂之间。
　　雷昂轻轻抬起手臂，一道淡蓝色的光自他胸口抽出，在他平摊的掌心上凝成一颗吊坠的形状。
　　夏安曾经见过那颗琉璃色的吊坠，但从未想过那吊坠的原材料竟然是取自恶魔的身体。
　　目瞪口呆之间，夏安任由雷昂将那吊坠再次套在自己脖子上，忍不住发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雷昂回答得无比坦然：“我的心脏。”
　　“……心脏？！你……”
　　夏安被雷昂平淡的语气惊得变了调，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对方。
　　雷昂表现得无比平静，轻声道：“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但并不表示这个做法不可行。恶魔有七颗心脏，只是抽出一颗在体外的话，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但当这颗心脏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便会本能地马上知道，从而能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
　　说罢，他便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块琉璃色的吊坠，沉声道：“我的心脏就寄存在陛下这里了。它替我守护着您。在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算我无法及时赶到，您也可以直接捏碎它，释放出的能量在一瞬间足以编织任何大型法术，能助您成功脱险。”
　　他半点都没有提到如果夏安真的这么做，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恢复了一些意志，开口道：“你何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陛下对我而言就是如此重要的人。”雷昂毫不犹豫地说，“而我也想让陛下相信这一点。”
　　夏安迎上雷昂的视线。那两道视线过于炽热，直向他射来，可却又像是穿过了他望向了别的什么东西。
　　夏安不愿去思考自己的心里为什么在这一瞬间感到一阵抽痛，好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我对你而言是如此重要的人？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人呢？”
　　“您是魔王陛下。”雷昂斩钉截铁，“我所能被授予的最高荣耀，就是亲吻您脚下的泥土。”
　　在雷昂灼热的目光中，夏安闭上了眼睛。
　　他自认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就在这一瞬间，夏安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有一个角落碎裂崩塌的声音。
　　他心想，雷昂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