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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一口气吃了一大盘和着辣椒粉的青椒,李修竹伤口发炎,浑身起满了奇痒无比的小红疙瘩,而胃更是时不时地抽搐,吃下任何东西都能立刻吐出来。无奈又在床上趴了几天。不过,除了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叫他“殿下”、“小王爷”令他颇为光火外,他的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自在。整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李修竹过着在清平楼做梦也过不上的日子。

      如此,似乎也不错。有时候,他会趴在窗台这样想道,总归是要走出这皇宫的,被人这般王爷殿下地叫叫也无所谓,甚至可以满足一下他卑劣的虚荣心。李泽祈说过,他是李修竹,只是李修竹。因而他才这般执著于自己的姓名。他如此纠结,却又时时回忆着身为李修竹时的快乐。那样的快乐,无拘无束,在东龠的九皇子出现以前,曾是他想要填满一生的幸福调料。但是从今以后,这样的幸福也要变成奢望了吧。李修竹苦涩地笑笑,又想,可他仍然是李修竹,只是李修竹,除此以外,再不会是别人。

      尹堂弘自那晚去了慈宁宫,便再没回来过。听王春陀说,太后娘娘对尹堂弘将李修竹留在宫中一事甚为不满,尹堂弘忙着劝抚太后,自然无睱顾及李修竹。如此倒好。省去了李修竹花费心思与之斗嘴的工夫。

      这日阳光正好,李修竹倚在窗边,静静看着齐霁零指挥禁军换班。

      “殿、殿下,该喝药了。”王春陀战战兢兢地打断他。自从李修竹的元气恢复后,暴戾的脾性可谓有增无减,经常因为种种小事大闹数番,连日来,没有烧毁未央宫已是万幸了。

      果然,这次他又因为那个称呼惹恼了李修竹。

      李修竹转头看向王春陀,秀眉轻挑:“王……公公,是我耳朵听错了么?你方才叫的什么?”

      “这个……”王春陀极度为难,垂下头。上次就因为不称呼李修竹为“殿下”而被皇上重罚,打得他屁股开花,到现在后股还是生疼。这样生不如死的痛,他可不想尝第二次。但是,李修竹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叫的什么?”李修竹逼近他,眯起眼睛。

      王春陀缩起脖子后退,好半天才又从牙缝中挤出那几个字来:“殿、殿下。”

      哗!

      冷不丁地,药碗被李修竹掀翻,滚烫的药汁溅了王春陀一身。王春陀惊叫,急忙跪下告饶:“殿……李公子饶命!”

      李修竹得胜似地笑笑,今日竟出乎意料地好脾气,摆摆手,淡淡说道:“算了。药洒了,你再去端一碗来。”

      “呃?”王春陀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这话不是应该在掀了桌子之后再说吗?他眨眨眼睛,好大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立即欣喜不已,连连应道:“是。老奴这就去端。”

      王春陀前脚刚走,李修竹后脚便跃到了房梁上。待王春陀捧着新药碗回来,眼前便是空无一人的流云殿。

      “殿下?”王春陀轻轻喊道,见无人回答,又提高嗓门,换称呼叫道:“李公子?”

      仍然无人回答。这宫殿虽大,可要藏个活人也不容易。王春陀惊叫一声,摔了药碗夺门而出。

      “来人呀!殿下不见了!”

      齐霁零换完班,听见叫声,急忙走来拦住王春陀:“王公公,出什么事了?”

      “齐大人!”王春陀脚下发软,一头栽进齐霁零怀中,“殿下,殿下不见了。”

      齐霁零倒是镇定不少,往殿内看一眼,说道:“公公莫急。许是方才换班的时候,殿下出去了。”回头向一干禁军问道,“有谁看见了么?”

      一众禁军茫然摇头。齐霁零略一沉吟,说道:“想来还未走出这未央宫。大家分头去找。”于是指挥禁军散开,往未央宫各个角落寻去。

      王春陀紧紧跟在齐霁零身后,急得手脚不知如何摆放。

      躲上房梁上的李修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等到众人走远,才翻身下地,弹弹衣上的灰,大摇大摆走出了流云殿。

      连日来,他早就明里暗里地摸清了未央宫的大致格局,这会儿未有丝毫停留,擦着墙角向宫门溜去。一路仔细躲过禁军,走了大约三刻钟才走到宫门口。原本以为,走出这门便是自由之身,但如今看来,他是大错特错了。

      皇宫何其大,大到李修竹想也想不到。未央宫,不过皇宫一隅,尽管大,却不足以与整个宫廷的宏伟媲美。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四周,迂迴着无数回廊梁柱,回廊梁柱向更远更广的空间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李修竹站在未央宫门口,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他仿佛一只蚂蚁,迷失在了天地的浩渺之间。随之而至的,还有缺失的方向感,他试着迈出一步,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方。

      正犹豫不决,身后响起王春陀尖峭的声音:“殿下!是殿下!殿下在那儿!”

      李修竹不回头也知道,一队禁军正向他追来。他暗叫不妙,卯足了劲,向最近的拐角跑去。

      拐过拐角,前方出现一条冗长的大道,好似永远也没有尽头。两旁的宫墙向远方矮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李修竹无奈叹口气,加快脚步。

      追兵穷追不舍,但每每眼看要抓住李修竹,总会在无意间让他逃掉。

      为此,李修竹甚为得意。他跟着宫黎彤学武,武功天下倒数自不必说,但逃跑的功夫却敢自负是史上无双,超群绝伦。每每宫黎彤面露凶相作势要打他的时候,他就跑。最初跑不了几步就被宫黎彤捉住,揍得鼻青脸肿;后来,为了不挨打,他跑得越来越快,直着跑,拐着弯跑,上窜下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练就了一身好轻功,以至于宫黎彤想抓住他的话,得用尽全力追上两三个时辰。

      宫黎彤尚且如此,何况这些个虾兵蟹将。李修竹回头,望着那气喘如牛的一干人等吐了吐舌头,尔后转身,往另一条道上溜去。

      拐过墙角,他再度来到一处开阔地带,一队禁军迎面赶来。后面那队欣喜不已,高声叫道:“快!拦住殿下!”

      于是两队禁军一前一后向他扑来。李修竹急忙弯腰,脚下一滑,溜进了就近的大殿。两队禁军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李修竹迅速从大殿后门溜走,纵身一跃,翻过高墙。

      他来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内有棵樱花树,正簌簌地飘着雪一样洁白的樱瓣。微风轻拂,花瓣打着卷,落到他身上,馨香四溢。四周的高墙仿佛把方才喧嚣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此处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的声音。李修竹望着纷飞的白雪,忍不住伸手去接。花瓣落在手心,有着丝绸一样轻柔的质感。他看得有些入神。

      突然,不远处传来人声:“在这里守着,别让人进来。”

      李修竹一惊,连忙闪身躲进了寝殿。这寝殿相较于流云殿来说是小了一些,他懒得细想,弯腰钻进了床底。

      脚碰到墙角,他明显感到那里的砖头动了一下。出于好奇,他伸手在狭小的空间里摸索,摸到那两块砖,轻轻一推,便将砖块推开。再摸,入手是个木质的小盒。他把盒子取出来,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个黄橙橙的指环。放到嘴边咬一咬,忍不住轻啐一口,原来是铜的。本以为放在这等隐密处的定是上好的宝贝,不想这指环竟这般普通。李修竹深感晦气,随手将之扔在一边。

      门外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李修竹大气不敢出。所幸,脚步声停了片刻,又向别处走去。他这才放松下来。

      他偏着头想了想,又觉得丢了那指环实在可惜,若是自己留着,兴许还能卖几个钱。于是又把指环捡回来,套在手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发现自己戴着指环的食指更显修长,像玉葱一样细滑温润。

      不由想起,某一日,宫黎彤一边用藤条抽着他的手,一边骂道:“你这是手吗?连剑都握不住,跟猪蹄有什么分别!”

      他很不服气地反驳说:“哪有这么好看的猪蹄!你见过吗?这可是天下第一美人的手!”

      “就你还天下第一美人呢!只不过稍微比猪好看一点!”

      “猪也比你好看啊,丑八怪!”

      两人常常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但不可否认,那时的李修竹,脸上是挂着微笑的。

      此刻的李修竹仍然面带微笑,但那笑里却多了一丝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苦涩。

      良久,他抚摸着指环边缘,轻轻地说:“我是李修竹。”——如此淡定又坚定的声音是说给谁听呢?好像,谁也没有听见吧。李修竹自嘲地摇了摇脑袋。

      寂静的大殿内没有人回应他。他叹了口气,从床底下爬出来,拍掉一身的灰,走至门边,开门,然后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那人犀利的目光,像针一样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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