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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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四分，可谓乱世。我国东面有东龠盘踞，西有西岚虎视，北面北泶虽是我国属国，却也蠢蠢欲动。边疆战事一触即发。诸位别看咱这帝都状若太平盛世——那是表象。这京城之内，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哪一户不是夜里背着包袱睡觉的！就怕哪天战火突然烧到了自家门口，避之不及……”
酝泉阁内，说书先生将扇子一挥，滔滔不绝地讲开了。
“却说咱这南桦国，在这般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依然繁华如初，为何？自是当今天子文韬武略，把个国家治得井井有条……”
说书先生一面吹着唾沫星子，一面抽空朝大门口瞟上一眼。
两位客官迈了进来。前面一位，面貌清秀，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王者贵气，俨然一副主子模样。后面一位，一言不发，两只眼睛却是警惕地瞅着周围动静。
尹堂弘进了酿泉阁，不待小二前来招呼，直接奔了二楼临窗的位置。齐霁零紧紧跟着，向小二要了两壶酒，点了些下酒的菜，尔后坐到尹堂弘对面，听那说书先生把当今时局分析了个透彻。
说书先生喝口茶，讨了些赏钱，又讲道：“要说这当朝天子啊，十五岁于乱世中登基，至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内能安邦，外能平乱，实在是常人所不能为之。上一回咱讲到少年天子被锦王府的小王爷羞辱后发奋图强，由一个宫中人人知晓的爱哭鬼变成了气质内敛、勇武有加的大丈夫。这一回，咱就讲讲少年天子如何智逼前太子，一举夺下了皇帝宝座。”
台下看客纷纷拍手称好。
尹堂弘却用手托着下巴，轻轻道：“这么许久的事情也拿来当戏文讲。真是无聊。”
恰巧小二拿了酒菜上来，听见他的话，忙道：“这位客官是第一次来吧？不是我吹，我们这位说书先生啊，嘴上功夫了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也能把你给戏谑死了。你只管放心听，绝对不无聊！”
尹堂弘不信。
“不信？”小二刻意压低声音，俯下头来，“我跟你说，这上一回，讲的是皇上和锦王府小王爷的事情，哎呀呀，本来两个没什么关系的人，被这说书的一讲，倒成了……成了断袖了。他非说这二位有这方面的……嗯，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说是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潜质……”
“放肆！”齐霁零冷不丁斥道，“皇家的事，岂容你们这等无知小民说三道四的？”
小二被他的一张寒脸吓得不轻，撇撇嘴，道：“这又不是我说的。要怪，你找那说书先生去。再说，自从几年前，北泶国那两位皇子死后，天下男风盛起。看看咱这堞天城，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没有一两个标致娈童的？这都快成他们相互攀比的筹码了！人家说书的也是没有办法，不这么说，还有谁来听他讲书？你们呐，哼！听了这么有趣的故事还……还……那什么，嗯，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容易把从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好词儿”喊出来，小二把最后一道菜重重往桌上一搁，扭头走了。
齐霁零瞪大了眼睛，正要去追，却被尹堂弘拦下。
尹堂弘浅酌一杯清酒，若有所思，熙来攘往的人群在楼下的街道穿行，却没有半张脸孔是自己想看的。他静静地看了半晌，似想到了什么，扭头对齐霁零道：“霁零，找到他了吗？”
齐霁零愣了愣，心知对方所指，便垂下头，万般为难：“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
言下之意，还是没有找到。尹堂弘眼里的光越发晦暗，持杯的手轻轻抖着。七年了，尹堂奕，我找了你整整七年，你究竟在哪里？
正想着，楼下众人哄堂大笑。尹堂弘不觉转头，耳边立即响起了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
说书先生讲道：“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就到了洪武三十一年，皇上病危，眼看就要不行了。临终前，把一干皇子叫到跟前。可惜，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啦，只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儿子们。
“他不说话，大伙儿也知道，这是要传位了。其实这皇帝传位，就跟弄堂口那张老二把讨饭的碗遗交给他儿子保管是一回事，就是走个过场……”
众人哈哈大笑。连尹堂弘都禁不住莞尔。
齐霁零却怒道：“这说书的，好大的胆子。竟拿先皇跟路边的乞丐相比。”见尹堂弘唇角上扬，又不好多说，只得憋了一肚子火接着往下听。
众人笑过。说书先生将折扇往桌上重重一拍，又道：“却说那七皇子穿着和大皇子一种颜色的衣服站在人群里，偏偏又离皇上最近。皇上老眼昏花，也分不清谁是谁，索性把眼睛一闭，心想着，得，随便挑一个吧！手这么一指，就落到七皇子身上了。
“这时候，皇后娘娘不乐意了，虽说大皇子和七皇子都是自己的骨肉，但毕竟更宠大皇子一些。她对皇上说道：皇上，您指的是七皇子，太子在那边。
“可是这位大皇子呢，却毫不介意。他本来性格就温和，再加上那回撞见七皇子出浴后的美态，心中早就对这个七皇弟有那么一点非分之想……”
“你这怎么说的！”底下有人不干了，扯着嗓子驳道，“上一回，不是说七皇子中意的是锦王府的小王爷嘛？怎么又和大皇子勾搭上了？”
说书先生脸色一沉，道：“我说七皇子喜欢小王爷，又没说大皇子不能喜欢他。谁规定不许的？谁规定的？”
声音比刚才那人大了好几倍，那人顿觉气虚，便站起身，双手叉腰，道：“老子我花了钱，就要听想听的！你若非要这么讲，就把钱退来！退钱！”
“退就退！什么了不起！”说书先生气极，从裤腰带里掏出一个铜板，对准那人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那人接过钱，看也没看，提高嗓子再叫道：“去你的！你个不要脸的老混蛋！老子刚才的打赏钱都不止这个数……”说罢冲上前去，揪过说书先生的头发往脸上扇了俩耳光。
说书先生哪里受得了这股窝囊气，亦是手足并用地扭打起来。
两人很快抱成一团。旁观者非但不劝，反而纷纷鼓掌叫好。
楼下场面混乱不堪。
齐霁零气得红了耳根，“霍”地站起身来，怒骂：“还有没有王法了。天子脚下，竟敢公然这般胡言乱语，有辱皇家威仪！”
话音未落，已是做势要冲下楼去。
尹堂弘拦下他，道：“由得他们去吧。倒是郦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郦王，尹堂弢，自是方才说书先生口中温和的大皇子。齐霁零面色稍稍缓和，坐回椅子上，想想才答道：“回皇上，属下听说，郦王爷在找一样东西。”
“找东西？是什么样的东西？”
齐霁零面露难色，半晌摇摇头：“属下也不知。只是听说，把整个王府都翻遍了。可是，没有人知道他要找什么。”
“是吗？”尹堂弘挑眉，“依你看，郦王这次打的什么主意？”
“这……”齐霁零沉思片刻，复又抬头道，“恕属下愚钝，实在猜不出。”
“哼。”尹堂弘眯起眼，道，“当年父皇传位于朕，他自然是不甘心的。这些年来虽然面上恭敬，但依朕看，他私底下绝对有坏心。你看紧一点，一有情况，立刻禀报。”
齐霁零应了声，思量少许，又道：“皇上，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尹堂弘沉下脸：“讲。”
齐霁零犹豫一下，才道：“自皇上登基以来，郦王的所作所为，属下以为，并无不妥。当年皇上攻打北泶，也是有郦王相助才得以成功。而郦王在朝中的声望也日益渐高，颇得了一些老臣信任……”
“正因为此，才不得不防他。”尹堂弘道。
齐霁零又道：“皇上为何一定要防他？或许他根本没有叛逆的心，若是哪天被皇上逼紧了，反倒起兵……”
“那就让他死无全尸！”尹堂颇为不悦，沉下脸打断齐霁零。
齐霁零一怔，不敢再多言，忙将头低下，耳畔再度响起了说书先生的声音。
那说书先生与先前那位客官扭打一番，直弄得脸上五道红痕，左眼处一大团色彩斑斓的淤青，这才捂着脸，改口说道：“其实这位大皇子并不是真的就看上了他的七弟。他不着急，只是因为皇上染重病前，曾将一封密诏交给了他……”
众人听到此，纷纷竖起了耳朵。
说书先生揉揉伤处，又道：“这密诏的内容无人知晓，但大臣们略有风闻，说这密诏写的是皇上欲将皇位传于大皇子，又恐防七皇子早有觊觎皇位的野心，特令大皇子登基后务必除去七皇子……”
众人正听得兴起，突然门外一声娇叱：“好大的胆子，你一个穷说书的，竟敢如此搬弄皇家是非，该当何罪！”
进门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此刻她正怒目圆瞪，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饶是说书人见过一些世面，也被她的气势灭去了威风。
今天真是不走运。说书先生长叹一声，暗暗叫苦。姑娘大步向他走来，说书先生连忙躲到桌子底下，口里喃喃直道：“老天保佑，千万别来找碴呀！”
幸好，眼看姑娘就要伸手掀桌子，身后的丫鬟及时拉住了她，丫鬟一脸为难：“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老爷若是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回去做什么？念四书五经，学琴棋书画？当我很闲是不是？！”
“小姐本来就很闲。”丫鬟缩了头，小声嘀咕。
姑娘作势要打，被小丫鬟躲开。扭打间，姑娘一甩头，向楼上看来。
尹堂弘敲敲桌面，向齐霁零道：“去赶她走。”
齐霁零正要起身，却见那姑娘面露喜色，抬腿向他们走来了。
尹堂翻翻白眼，无奈地望向窗外。
姑娘走过来，脆生生地叫道：“皇……黄哥哥！”
尹堂弘以手捂耳，冷冷道：“朕和你不同姓，不要叫得这么亲热。”
“有什么关系嘛。”姑娘自动忽视他的冷淡，“我就说今天出门肯定能碰到好事。还好我出来了！”
尹堂弘依旧不看她，只向齐霁零道：“去叫燕尚书来把他的女儿领回去。”
齐霁零应声站起，却被燕雨桐拦下。燕雨桐瞪着他，急道：“不许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道你们就不想和我说说话？”说完往一旁的椅子走去。
尹堂弘不动声色，抬起一脚将椅子踢开老远。燕雨桐不备，一屁股坐到地上，顿时脸色煞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正要尖叫，却听到楼下街道上传来一片嘈杂。
尹堂弘不再理会燕雨桐，引颈向窗外望去。只见一匹疯马驮着个红衣醉汉在街上乱撞，路边的摊物纷纷被踢倒，行人抱头乱窜，高呼救命。那马却未有停驻的意思，受惊一般，只管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将前方吓呆的小孩儿踩倒。
尹堂弘飞身一跃，从窗口跳出，几步跨上马背，勒住缰绳。马在小孩儿头顶直起前蹄，望天打着响鼻，突然头部被尹堂弘一拧，乖乖拐弯而去。
小孩儿的母亲急忙赶来，将他抱到路边，母子俩抱头大哭起来。
尹堂弘策马走了几步，待马安静一些，才抽手去拍面前的人。
“喂，醒醒！大白天地喝酒，撞了人……”
手上湿濡一片，尹堂弘吃了一惊，缩手看去，入眼尽是红色。他急忙将那人扶起，拂开额前的青丝，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
这张脸比七年前成熟了不少，却是化成灰也认得的。尹堂弘的心漏跳了两拍。
“尹堂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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