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柏]知否？知否。》不自见

15、63～66

　　63，

　　翌年。

　　海氏难产，殁。

　　64，

　　子幼。

　　盛长柏未再续弦。因官运一路畅通，登门说亲者无数，快赶上当年侯府盛况。

　　宁远侯侯府嫡长子殁，顾廷烨不出所料，袭爵。

　　他还是住在澄园。

　　顾家小秦氏颇有怨言，但顾廷烨官至大将军，当朝二品，已封无可封，官家还隔三差五扔个圣旨表彰一下。人想怼，也不敢怼。

　　顾家三少虽然少时喜欢粘着顾廷烨，大了后也帮顾廷烨说话，毕竟是小秦氏的儿子，顾廷烨对他不冷不热，完全扔在一边。

　　让满汴京城的人大跌眼镜的是，他貌似转了性子，真洁身自好起来，男女老幼不近身，活得像和尚。

　　顾廷烨是谁？那是脂粉阵里的英雄！群花丛中的浪子！谁会真信？！只当他开始爱惜名声，把面上的事，藏到了桌子底下，大家笑而不语。更有甚者，开了赌局，赌他什么时候开荤，会娶哪位贵女，或者收哪家花楼里的姑娘……

　　澄园里一应事在白家嬷嬷管理下，井井有条，人虽少，却清净。没什么腌臜闹心的事。

　　顾廷烨和盛长柏见得少了。

　　蓉姐儿倒跟这位便宜二叔时常碰面，起码算起来，比他老爹与人见面的次数多。

　　顾廷烨常往来军中，早前便把蓉姐儿的学业托给了盛长柏，因这层关系，蓉姐儿曾在海家的女子私塾傍过几年学。

　　海氏不在后，盛家六姑娘得小公爷首肯，也开了个女子私塾，经常教一些当世不得见的异闻课啊，算数课啊，甚至逻辑课……渐渐，连一众姐姐弟弟府里的小子们也偶来听课，坊间颇有盛名。盛明兰还拉着自家二哥哥一起上课。

　　课堂没放在国公府，倒放在盛家，有盛长柏大人鼎力支持，盛明兰经常出府入府，郡主娘娘即使眼里揉进了沙子，也没说什么。起码，这个儿媳在她面前毕恭毕敬，挑不出什么大的错处，更何况大孙子，二孙子，三孙子，一个接一生。

　　65，

　　盛长柏熟经世致用之道，这日午后闲逛，走到了盛明兰开私塾的小院子。

　　冬日午后，暖阳融融，小子和姐儿们都去睡了。

　　只他们家全哥儿被留堂。

　　站定了望去，六丫头在一对一教学，全哥儿虽然被罚，眉眼间却兴致勃勃，毫无低落。盛长柏好奇，更走了过去，却发现全然听不懂。

　　“什么鸟语？”盛长柏皱眉。

　　盛明兰明显一惊，抬起头，见是二哥，又笑了：“是鸟语。”

　　“……这鸟能听得懂？”盛长柏拿过全哥儿手里压着的纸，见上面歪七扭八，涂满鬼画符。

　　盛明兰笑得眼睛也看不见了。

　　“爹，别怪姑姑，是我自己要学。”全哥儿想抢回自己的作业。

　　盛长柏看来看去，看出了点门道，这可不是蛮族的文字？他不动声色，问儿子：“你说一说，你为何想学这个？”

　　全哥儿毕竟小，挠了挠头，竟红了脸。

　　“没事的，你说。”盛明兰撺掇。

　　全哥儿深吸了一口气，道：“蓉姐姐带了几样玩意儿给我们，都是西洋货，说是他爹带她去西市买的。只是不通卖货老板的语言，讲不来价，被坑了不少。儿子也想去见识见识……”

　　“哦？”盛长柏听到蓉姐儿他爹，就有些神思不属，顾廷烨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惯了，哪里还在乎跟西洋人讲价？再回神，只听儿子越说越兴奋，说得眼睛冒光，就差手舞足蹈了。

　　盛长柏不可置信：“……你们都去了？”

　　全哥儿见父亲神态，一下子小了声音，低了头。

　　“二哥别怪他，是我和小公爷带他们去的，蓉姐儿还带了不少顾二叔亲随保护我们。”盛明兰道，“总是没出什么岔子，就当课外实践了。是个西洋来的杂耍团儿，见我们瞧着新鲜，什么都拿出来卖，全哥儿还得了本洋书，所以想学一学洋文字。”

　　全哥儿把书也递过来了：“父亲看看，这里还有图，原来我们住的地球是圆的，还有几大洲几大洋，国家无数。以后若有机会，我想去看看……”

　　盛长柏一愣，面色复杂，接过书，翻了翻：“等你长大后再说吧，你先去休息，午时还需睡一下。不然怎么有精神继续听你六姑姑下午的课。”

　　“爹爹……不怪我，看这些杂书？”全哥儿眨了眨眼睛。

　　盛长柏摸摸儿子的头：“你六姑姑竟懂这么多，连你爹都不知道，以夷攻夷，学以长技，不弱于人。爹不怪你。”

　　“师夷长技以制夷。”盛明兰归纳总结。

　　全哥儿点头，开心地走了。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人一走，盛长柏吊起了眉头，转向妹妹，“你以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在家中做女儿也不多说一句不相干的话。如今嫁人了，倒好，越发张扬了。”

　　“二哥怪我了？”盛明兰歪了歪头，看盛长柏。

　　盛长柏转过脸，保持严肃。

　　盛明兰叹气：“全哥儿亲近我，所以我多教了些，没想到惹二哥不快了。”

　　“……”盛长柏想到什么，问，“他前阵子背一个，什么九九乘法表？那也是你教的？”

　　“这是算学。”盛明兰在一侧坐了，捧了脑袋，“二哥要是觉得不妥，以后我不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太出风头……”盛长柏住了嘴。

　　盛明兰反而笑了：“多谢二哥。其实，我就是课后多教了长柏一些，课堂上还是没那么夸张。这不，二哥院子里人少，全哥的功课也只二哥知道，你们又不会在外面说我什么……”

　　“……你明白就好。”

　　“其实，若不是二哥之前问我梦里梦外事，我也不敢教这么多。”盛明兰道。

　　盛长柏忽然怔住。

　　“二哥说的，我都信的。”盛明兰道，“佛家说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人在其中，渺如尘埃。二哥说的梦……如果当每个世界有相似又有不同，每个世界都有一个你我，只是选择不同，去向不同，结局不同呢？”

　　盛长柏心中震撼。

　　“那日二哥自顾二叔府中回来，失魂落魄，问我男子与男子是否也能成婚？说自己做了个荒诞不经的梦……”

　　“住嘴。”盛长柏面色雪白。

　　盛明兰没有住嘴：“二哥说了自己的故事，没听我的故事，就走了。此后再没提起，与嫂嫂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二嫂很好，她走了，只是二哥你从来不问自己开不开心……二哥以后是不准备续弦了吧？”

　　盛长柏转过身，他心中疮疤骤然被揭，鲜血模糊。心中懊悔，惭愧，自责，不忍直视。

　　“梦中一世界，梦外一世界，我所来的世界管这个叫平行世界……”盛明兰道，“二哥不是奇怪我所会如此繁杂吗？因为我不是此世界之人，我来自彼之未来世界，穿越世界而来。”

　　盛长柏讶然：“你，你……”

　　“所谓平行世界，”盛明兰解释，“比如我在这这个世界与小公爷结成了夫妇，如果没有二哥和顾二叔帮助，或许我在别的世界里嫁给了贺家公子，或者……入了侯府。再或者，我根本没有来过这里，还在原来的世界里，继续我原来的生活。诸线平行，各有丝络，偶有相交，或者就成了你我经历。”

　　盛长柏已经被这种惊世骇俗的理论吓呆了。

　　“啊，盛府也不会有我这样离经叛道的六姑娘了。”盛明兰莞尔，“只是，梦会醒，所以二哥你回来了。可以说梦中情景是心底不可言说的愿望作祟。可是，我却回不回去了，二哥刚才说我谨小慎微，那不是我的本性，只是我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盛长柏端出冰块脸：“那你为何不继续装下去？”

　　“小公爷待我很好。”盛明兰羞涩笑了笑，“二哥和顾二叔也帮了我们许多。我不想二哥你们这样的好人不开心。何况，我也改变了想法，我来这里，或许冥冥中也有因果，人活一世，总不能庸碌无为，我会的那些，在原来世界平淡无奇，在这里却能教学童开拓眼界。虽不能有大用处，也不寄望改变什么，只尽了我的心。”

　　盛长柏久久无语。

　　“二哥可要替我保密啊。”盛明兰道，“我连齐衡都没说，只是憋在心里太久，快发霉了。”

　　盛长柏看了看：“你真是我的六妹妹？”

　　盛明兰一愣：“应该是吧？我从卫小娘肚子里钻出来，赤条条来，也没带什么东西。不然说不定生活更便利。”

　　盛长柏已经被六妹妹的自我放飞惊得无语。

　　“既然大家都是同盟了，二哥你以后要负责替我打掩护。虽然你之前就做得很好了。”盛明兰呼了一口气。

　　盛长柏皱眉：“你说你自未来穿行而至？”

　　“嗯？眼睛一睁一闭，就过来了。”

　　这个盛长柏也能体会。他更想知道：“燕云十六州……”

　　盛明兰一笑：“二哥想二叔能收复边疆是别想了，若历史不轻易改变，这一朝都不可能。是下一朝代的事情了。”

　　盛长柏张了张嘴巴，终是没说什么。

　　“我虽然记得不详细，各人各家命运也不清楚。但，盛家总不会差的，宋朝也很好。”盛明兰道，“二哥，这是信了？”

　　盛长柏看她一眼：“信，或不信，又何妨？”

　　盛明兰点点头：“二哥，你的梦中人来找你了。”

　　“休得胡言！”盛长柏一抬头，看见明晃晃日头下的某人，闭上了嘴巴。

　　盛明兰微微一笑，对顾廷烨一礼，改口叫了声大哥，就借口回国公府，先走了。

　　顾廷烨望过来，盛长柏只觉得这日头又盛了几分。

　　66，

　　“你与六丫头聊的什么？这么投契？”顾某人问。

　　“没什么。”盛长柏摇头。

　　“蓉姐儿回来说，这六丫头尽教些杂的，什么马球，投壶，钓鱼，还教他们烧菜，捉知了，炸蝗虫，做蛋糕，就差跳舞唱歌了。”顾廷烨促狭地道。

　　盛长柏眉头皱了皱，忘记嘱咐妹妹和儿子，女孩子玩这些就算了，男孩子还是多读书为好。

　　“坊间已经说你这盛府私塾是魔窟了，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野，将来也不知道能有几个成事。”顾廷烨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可要看好全哥儿，多乖一个孩子，别糟蹋了。”

　　“听说，你还让你的卫士护他们去西市瞧洋热闹？”盛长柏反口一问。

　　“咳……”顾廷烨摸摸下巴，“那是蓉姐儿胡闹。我已经说过她了。不过出个街又何妨，以前你和我……”

　　盛长柏脸色又刷下来了。

　　顾廷烨磕磕巴巴把话说完：“以前，你和我，还想当游侠呢。”

　　盛长柏一张脸抖落冰霜：“你来做什么？”

　　这是没好脸色，顾廷烨笑道，示意手里的篮子：“我看樊楼出了新菜色，特地打包，跟你讨点小酒，一起喝？”

　　盛长柏想到六妹妹说的那次自顾府回来后的失言，他回来路上就在樊楼喝了酒，喝酒误事，便开口：“我不喝。”

　　“你不喝，我喝。总不会赶我走吧？”顾廷烨态度端正得很，“我这还有新鲜鱼汤，府里河中家养的鱼，嬷嬷亲自下厨，说一定要送来给你尝尝。你现在与我生分，也不常去我府里了，我不来找你，你是不见我的。”

　　顾廷烨提到的嬷嬷还有哪位，想到当日白家嬷嬷所说的话，盛长柏眉目一敛，闷闷道：“忙。”

　　“知道你忙，这不，我来了？”顾廷烨笑嘻嘻。

　　盛长柏看看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