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柏]知否？知否。》不自见

14、54～62

　　54，

　　看着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因为两个小年轻人闹矛盾，急得快哭了。

　　“我……”盛长柏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狠了心想切断关系。但是只是在心里自己给自己下决定，明面上该见的还是见，该说说笑笑的还是说说笑笑。私底下的……见面，则能减就减。

　　这不，顾廷烨也忙啊。

　　虽然本朝重文轻武，没有战事，武将操练军队，日常护卫京畿安全，顾廷烨也不闲。没来由，还日日见吧？

　　好吧，就算是有私心，盛长柏不想再搅和其中。他也没有让顾廷烨淋雨或者苦站，或者坏了身体的意思。

　　顾廷烨是大将，强健体魄，保家卫国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他是一概拒了人，吩咐下去，便没有再问。哪里知道顾廷烨是不是回去了，还是没有回去，没有回去是在做什么？

　　说无关？

　　终是有关。

　　盛长柏什么也没有解释，对着嬷嬷长揖到底，沉默着赔了不是。

　　白家嬷嬷扶了他，她一个下人，受不起。

　　“你们两个……哎……都是死心眼。”嬷嬷道，“我本来劝着那朱小娘子走后，烨哥儿好好娶一门亲，操持个小日子。没想到，苦口婆心，差点劝成了，最后仍是落了这样结局。”

　　盛长柏能说什么。

　　白家嬷嬷道：“你小时候来白家，我就见过的。白家主君去世，满屋子谋夺家产的，哥那么小一个人儿，就担起了责任，把一众豺狼虎豹给驳倒了。那时候，哥还跟你借人来着，白家上下他没一个信得过。”

　　盛长柏道：“……我记得。”

　　“那时候哥就跟我说，扬州一趟，认识你这个朋友，虽然水里火里涮了遍，也值。”嬷嬷捏着手里的手娟儿，含笑，“那时候他提起你的样子，到现在还在我面前，眉眼弯弯，好像一个人把这全天下的好运道都给占了。”

　　盛长柏心里一揪。

　　嬷嬷道：“要是一直都那么小就好了……”管他外面风大雨大，满屋子各怀心思的人，我也只看得到一对少年在老婆子我跟前劫后余生，别后重逢，欢喜相拥……

　　盛长柏道：“嬷嬷，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都长大了，懂事了。当大官的当大官，做将军的做将军，只我一个老婆子还心疼你们。”白家嬷嬷擦了擦眼睛，“烨哥儿啊，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较真着。你大婚那日，他给你做傧相，喝了很多酒，回来后醉得……”

　　盛长柏张了张嘴巴：“他替我挡酒……”

　　嬷嬷摇头：“他哪里是挡酒，他是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喝。在你面前笑着，回到家就发酒疯，那时候曼娘还在，都被吓到，他拉着曼娘叫你的名字……”

　　心里隐隐有什么冒头，今时今日，叫他情何以堪？盛长柏微微偏过头：“嬷嬷，别说了。”

　　“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白家嬷嬷捂着胸口，“我老婆子就是心疼，忍不住。柏哥儿别见怪。”

　　盛长柏摇摇头。

　　嬷嬷深吸一口气，道：“柏哥儿既然来了，就当自己家吧。这澄园，风景是极好的，虽然你没来过几次，但烨哥儿早就上下吩咐过，见二公子如见家中主君。我老婆子就不相陪了。”

　　盛长柏站起来送。

　　嬷嬷站住了，没有回头：“烨哥儿那晚淋了雨回来，又是开心，又是伤心，说自己错了，对不起你，转头就去跟官家重新求了旨意。成全了小公爷和二公子的六妹妹。”

　　“他……”没有对不起我。

　　“这傻孩子，还跟官家说什么……终身不娶。立誓，只愿身死疆场，为国效忠，此生无憾。”嬷嬷摇了摇头，有些伛偻地走远了。

　　盛长柏站在原地，只觉天旋地转，心头五味杂陈。

　　他以为从来只在梦中的那些荒唐事，原来竟一一属实……若他也是来去无牵挂之身，倒还好说。

　　可，如今……

　　若他没有入梦，若他没来这一趟，若嬷嬷没有说这些该说不该说的……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早被掩埋在岁月风霜下的尘埃。

　　顾，廷，烨。

　　舌尖滚动的三个字，锋利如同刀锋，盛长柏心里一阵恸动，血腥味涌到嘴边，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站立片刻，从这一方天地离开。

　　门口随侍的是刚才澄园的那个小厮，他紧张得似乎在说什么，盛长柏淡淡看他一眼，听若未闻。

　　盛家的马车和马夫等在澄园门口，盛长柏从旁边走过，视若未见。

　　他微微仰首，只觉碧落苍茫，一时不知该去向何处。

　　55，

　　澄园。

　　看着白衣公子走出园子的背影。

　　远远地，园内某回廊间深处，一位侍女扶着白家嬷嬷，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娃。

　　“嬷嬷，主君回来，会不会怪罪？”侍女耷拉了眉毛，“主君这些事，都不想盛二公子知道。”

　　“若他能走回正途便罢了，如今，却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大丈夫上战场，凶险万分，生死难料……又不知轻重在官家面前起了这样的誓！怕真是铁了心不回头了。”白家嬷嬷满是皱纹的脸闪过不忍，“是我老婆子私心，舍不得他这样为难自己，就算坏了柏哥儿的清净……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希望主君能平安回来。”侍女道，“嬷嬷，我们进屋吧，外面冷。”

　　小女娃拉了拉嬷嬷的一角衣服：“盛二叔还会来我们家吗？”

　　“会的。”嬷嬷摸了摸她的头，“等你爸爸回来。蓉姐儿喜欢他吗？”

　　“嗯！”小女娃点头，“盛二叔教我读书写字，他比爹爹耐心多了，字写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这天，怕是要下雪了……”

　　“爹爹会冷吗？”

　　“不会，你爹爹心里装着家国大事，要败敌军数十万的！怎么会冷？姐儿要是想爹了，我们多送几封信过去……总会收到的。”

　　“等我长大了，有人要跟爹一起去战场！”

　　“你一个女娃儿……”

　　“女娃儿怎么了？爹爹教我骑马过了，我还要学射箭……”

　　“是，是，我们蓉姐儿最厉害。”

　　56，

　　前方捷报一封封。

　　虽然偶尔败仗，到底十数万大军对敌数十万大军，不知怎么让顾廷烨扭转了战局。

　　满朝欢欣。

　　听说将军受了箭伤，还亲自压阵，上前杀敌！都被将士封为军神！

　　盛长柏也想送一封信，提笔，不知落在何处。总算写了字，“不可骄矜”……又不知道怎么往下了。

　　罢，罢……

　　还是作罢。

　　57，

　　燕云十六州，终究没有收复。

　　胜仗连连，快要踏破辽军大营的时候，从皇城过去的圣旨飞召回兵。

　　官家还是过于小心，不求全胜，只求合谈。

　　虽然憋屈。

　　顾廷烨还是遵从了官家的旨意。领兵歇战，守在边境，等京中文官商议妥当。

　　盛长柏心里小小的愿望落了空，他同大宋子民一样，当然也希望铁骑一马当先，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可如今眼看着战机延误，徒叹奈何。

　　同时又担心万一顾廷烨不听圣旨，一意孤行，恐惹火上身。上位者哪一个多疑？幸好，顾廷烨没有冒进。

　　这一来一去一担心，连全哥儿都快三周岁了。

　　58，

　　盛长柏和海氏的第一个孩子，取名全哥儿。

　　这名字起得跟盛明兰有点渊源。

　　当时，孩子满月，全家聚一起吃饭。说到起小名，小名嘛，盛紘让儿子自己做主，盛长柏宠媳妇，让媳妇儿做主，海氏起了个主意，请大家一起想，说个出处，再定。

　　盛长枫最是积极，他虽然旁的事做得不靠谱，读书上素有才名，自负才情，连取了十几个。

　　盛明兰也写了个字。全。

　　全字好！大家都说，一人一王，福禄双全，这辈子差不了。

　　盛明兰却看着自己写的字，轻声念了一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盛长柏微微一怔。

　　盛长枫又叫了起来，这句话没听过，六妹妹哪里读来的？

　　盛明兰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她笑了笑，是从一本古籍杂书上翻的，一个叫仓央的和尚……

　　你不说还好，怎么又是什么和尚，又是如来，沾个边也不好……以后又不礼佛！盛长枫取笑。

　　我倒觉得很好。一直没说话的海氏开口了，她没有看夫君，只是笑着对大家道，正因为世间少有全事，寄意全字，希望这孩子以后平平安安，求之得之，一生能全。便这么定了？

　　海氏笑得温婉，语声柔和，但大家都默了默，她这一句话，无来由带了一点悲意，众人各有心情，说笑了会儿，便也散了。

　　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点悲意就此埋下。

　　全哥儿却难得父母双全。

　　当日。

　　等到只剩下两夫妻的时候。

　　“夫君，喜欢吗？”海氏看着孩子，问。

　　“全字？很好。”盛长柏看着妻子。

　　“夫君……待我也很好……”海氏笑了笑，眼角几分红艳。

　　“啊。”盛长柏被妻子的话迫不及防击中，“你是我的妻，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海氏最终还是没有抬头：“如果时间会回转，我恐怕……还是会选择做你的妻子。柏郎，累你陪我了。”

　　“你这是说什么？”盛长柏扶住妻子，“是不是累了？你要多休息才是。”

　　靠在丈夫怀中，海氏摇了摇头。

　　59，

　　辽宋终选择了和谈。

　　短暂的和平暂时重新铺陈开。

　　顾廷烨领军回朝，官家率文武百官相迎，加官赏爵，给足了天大的恩惠。

　　盛长柏站在文官队伍里，见那人黑了，瘦了，更稳重了。沙场上带下的杀伐之气，血海里淌过的决断威武，都生生写在了这位大将军身上。

　　这是他认识的顾廷烨，好像又不是了。

　　他们还是好朋友，见面拍肩抱臂，把酒言欢，相视而笑，却常常聊着就安静，看着对方又别开眼，想说什么常常和着酒肉吞进肠胃。私下约见，还是越来越少了。

　　顾廷烨说朱曼娘带着昌哥儿找他，昌哥儿在路上死了，曼娘也疯疯癫癫，说昌哥儿不姓顾，是她和那个扮做她大哥的男人的孩子。

　　盛长柏垂着眸，道，也是可怜人。

　　顾廷烨说，是啊，虽然我跟她不可能了，也愿意给她足够的钱，照料她的后半生，可是她跑了，找不见了。

　　盛长柏道，我有了个儿子。

　　顾廷烨笑，我知道，我听义妹说了，叫全哥儿，真是个好名字。

　　嗯。盛长柏点点头，笑，你叫她义妹，她叫你顾二叔，我倒要叫你什么？

　　顾廷烨似笑非笑盯着他，你想叫我什么？

　　盛长柏一愣，梦里的顾廷烨捉弄他时，便常这么一副神色。

　　顾廷烨没有让他为难，收了捉弄的神色，笑道，你愿意叫我什么？便叫什么。

　　一文一武，当朝为官。

　　60，

　　盛长柏担心过顾廷烨行事太高调。

　　顾廷烨倒是心定，他说，若是以前，官家或疑心，现在，恐怕安心了。

　　为何？长柏顺口问。

　　顾廷烨看了看他，之前还有个流落在外的昌哥儿，现在我无妻无子，连官家赏赐都美人都推了，如此洁身自好，准备孤身终老，官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盛长柏摇摇头，看顾廷烨翘着腿喝着酒，一副浪荡公子样，便道：“就算官家不给你赏赐美女，满京城想给你府里塞人都还少吗？你已经名声在外……”

　　“是啊，你说得对，谁让我名声在外，顾廷烨总是爱美人好声色喜纵酒，连我那喜做表面功夫的小继母都真心想给我塞几个女子做她眼线……”顾廷烨笑，“你不知道，他们见我都推了，现在质疑我转好男色，开始给我塞少年男子……我……”

　　他说着，忽然停了口，因为发现盛长柏脸色忽白忽红的，并不好。他笑了笑，不说了，喝酒。

　　62，

　　知否，知否？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