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柏]知否？知否。》不自见

13、51～53

　　51，

　　这一季的春来得特别早。

　　还未到年节，准备的皮裘毛褂压进了箱底，连丫鬟们都穿得格外花红柳绿，有了春意。

　　几个出嫁的妹妹携婿归来，带了丰盛的年礼孝敬爹娘和老太太。

　　一大家子坐一起，少不得叽叽喳喳，你来我往，一餐饭吃得盛紘要扔筷子。

　　这盛紘手里的筷子还端着没扔，倒被六妹妹抢先一步，先扔为敬。

　　四妹妹要把林小娘的牌位接进三清观，和家里其他仙逝的长辈放一起，受后辈香火。

　　大娘子还没发话，如兰还没开声怼，六妹妹已经把四妹妹连着四妹婿还有盛家主君全都怼回去了。

　　彼时，盛长柏不在。他陪着他娘子去了趟海家。

　　颠簸的马车里，海氏抱着薄毯子，笑着靠在垫资上。她肚子略显，孕吐并不严重，平日只是略乏些。盛长柏待他的好，有目共睹，她肚子里将是盛家第一个嫡子或嫡女，王氏着紧得很，恨不得金娇玉贵把媳妇的肚子供起来。海氏没什么烦心事，她本来长得一般，孕中将养得圆润富态，眉眼倒显出一股风流态度，好看许多。

　　盛长柏陪着妻子，听妻子说家里新近发生的事。

　　海氏道：“好像四妹妹在梁家不怎么如意，打主意要为四妹婿纳小妾……如今，六妹妹当着四妹婿的面，说了林小娘子的旧事，还说，四妹妹当日在三清观与他四妹婿并非偶遇……”

　　盛长柏摇头：“梁晗信了？”

　　海氏也叹气：“谁会不信？”

　　盛长柏沉默。

　　海氏道：“没想到，六妹妹这么厉害……”

　　盛长柏道：“关系到卫小娘的事，这……大概是她唯一的逆鳞。”

　　海氏道：“主君气极了，六妹妹说她活着一日，这事必不能成。若要计较，她有人证物证，开封府见。夫君，这林小娘当年的事……”

　　盛长柏不欲谈：“事情已经过去，人已经死了，前尘已矣，就算说个分明，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海氏笑笑：“还好，小公爷是站在六妹妹这边的。如今，小公爷入仕，在太后和官家面前都受用，主君不会偏听偏心帮四妹妹。”

　　盛长柏点头。这是，他娘，如兰，还有老太太都不会同意。

　　海氏又道：“六妹婿待六妹妹极好，只是她家婆婆想给他们房里添妾，两人都不同意。如果，是柏郎……你呢？”

　　盛长柏书不离手，闻言抬起头，看向海氏：“我不会。”

　　海氏笑了，笑成了一朵娇柔的花儿。

　　盛长柏愿意宠着她，女子如花如柳，妙龄而嫁，男子为夫为婿，本该护持一生。他自小看惯宅中宠妾灭妻之事，做不来，不喜欢，也绝不会。

　　只是，想到了远在边疆的某人，对海氏多了一层愧意。

　　海氏见他发呆，又道：“战场凶险，不知……顾二叔如何了……”

　　盛长柏握着书册的手指一紧，愣怔半晌，垂眸：“若不是战事紧迫，断不会急召他出兵，这时节再暖，北境也是冰天雪地，不利战事，不知粮草辎重跟不跟得上……”

　　海氏劝慰：“顾二叔为将刚勇善断，必不会负官家厚望。”

　　盛长柏放下出册，说车轿子里闷，出去骑骑马。他自己出来了，不忘叫后面轿子里的猪毫和狼毫过来侍候。

　　坐在轿中的海氏，她面上方才的玲珑生气也慢慢沉到潭底，靠在一侧，垂了眸。

　　妻子是很不错的妻子，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贤惠知礼，孝敬公婆，会理财持家，上下无不满意。

　　人不坐家中，也知家中事，出身贵户，不是蠢笨无心机之人。盛长柏看得明白。

　　只要这些聪明不用在害人上，盛长柏看破也并不说破。

　　他待妻子极好，温柔体贴，处处维护，却不知道女人要的……到底不只是这些。

　　……

　　纵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海朝云能感觉到丈夫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遗落何方。

　　夫妻之间，朝夕相处，日常事，事无巨细，彼此的一举一动，甚至低眉抬首时候落下的神情，又如何瞒过？

　　何况，盛长柏入礼部后，公务繁忙，再忙，他还每日会留出时间读书温典，常秉烛至深夜，不余片刻闲暇。

　　海氏有孕后，盛长柏为让妻子好好休息，早搬出主卧，居于次卧。

　　夫君如今只位列礼部侍郎，朝堂事，再忙也不是他最忙。

　　迎着风，坐在高马上，冬日里即使有暖阳，风也带着几分冷。

　　盛长柏想起上次肆意纵马，还是顾廷烨在汴京的时候，那时候，他为了六妹妹的婚事，跟顾廷烨唱对台。后来，他们就没再单独见了。

　　唯一一面，还是官家率众臣子，拜天誓军，送十数万将士出城北上。

　　他在礼部的队伍里，遥遥望见那人一身戎装，银铠铁甲，领大将军令。

　　旌旗摇曳，鼓号深深，人影幢幢中，顾廷烨似乎望了过来。但两人所站之地，各有掣肘，相隔遥远，日头猛烈，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不得进一步，不能说一言，盛长柏已经不记得那日的顾大将军，到底有没有朝着文官的方向，笑了一笑。

　　52，

　　嘴上说着各做各的，绝不放弃，坚定要求娶盛家六丫头的顾廷烨最后却做了相反的事。

　　促成了盛长柏想促成的事。

　　送庚，订盟，纳彩，请期……迎来圣旨指婚！

　　谁也没想到，大内公公宣的赐婚，指的竟然是小公爷齐衡和盛家六姑娘盛明兰的婚。

　　盛家俱惶然，齐家也是措不及防……

　　于是，又是手忙脚乱的忙活，重新礼媒送聘换庚帖。

　　当事的两位倒是淡定得很。

　　小公爷笑得合不拢嘴，夙愿得偿，中举，迎亲，件件人生大喜。

　　盛明兰也没有丝毫讶异，事已成定局，便好好接受。

　　两个有情的小儿女，兜兜转转，还是绑到了一起。

　　盛长柏忍不住问妹妹，你之前不是答应嫁给顾廷烨了吗？怎么，如今顾廷烨耍了一手，你也没意见？

　　盛明兰眨眨眼睛：“他……出军前，见了我一面。”

　　啊？

　　连一面都没见上都盛二公子心里略有不悦。

　　盛明兰道：“顾二叔虽然行事不拘，却是个君子，他来与我说……”

　　盛长柏莫名紧张。

　　盛明兰笑了笑：“二哥哥与他相交甚厚，不知道顾二叔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吗？他说，之前确实真心实意想娶我，繁衍子嗣，归置个家。他说，我是最合适的人，却终究不是他心里非君不可的那位。”

　　盛长柏皱眉：“什么合适不合适，什么非君不可？他长这么大，白长的不成？如此任意妄为！就算官家也不能容他长久！践踏人心，玩弄计谋，视人情规矩如无物……难道他还惦记着那位曼娘？！”

　　盛明兰抬起一张娇俏笑脸，双眸明亮，没有一丝懊恼，也没有一丝盛长柏此刻的气急败坏，她迎着她二哥哥的目光，道：“他说，他想要的，求而不得，以为近水楼台触手可及，后来才知道是镜中花水中月，恐终其毕身，思之成疾，也难近寸毫。”

　　盛长柏没说话。

　　“我想，任他想求谁，天之贵女也好，平民丫头也好，以他现如今鲜花着锦的架势，哪里有这么难？哥哥知道是谁吗？”

　　哥哥知道是谁吗？

　　梦外世界一句问话，让盛长柏几乎混肴了梦里世界，他好半天没有开口。

　　盛明兰轻轻叹气：“五姐姐和我说，若真的喜欢一个人，不管祸福贫贱，能在一起都好，对方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好。”

　　“你和小公爷……”盛长柏收起长思。

　　盛明兰道：“顾二叔过来就是和我说这事，他出征在即，事务繁多，但是觉得终身大事，还是要看我意见，若着一个小厮或丫头来传话，又太轻巧。就亲自来了。”

　　一介外男，私会家中女眷？盛长柏的重点歪了歪：“他如何混进来？”

　　盛明兰道：“二嫂嫂静养，二哥哥总陪着他，顾二叔好几次来找，都被哥哥挡了，他叫苦不迭。后来，就混在送聘的队伍里，装成小厮进来了。”

　　“岂有此理！”盛长柏挥袖。

　　盛明兰忍俊不禁：“他还说，虽然婚事作罢，我们家也没其他待嫁女儿了，便认我做了义妹。那些聘礼……送到盛家的，全给我堆个十里红妆……”

　　盛长柏道：“这是应该。”

　　盛明兰又道：“他说前面几次拿来的，停在二哥哥院子里的，就不用搬了，给二哥哥闲暇时候当个趣儿把玩。”

　　“我要你的聘礼做什么……”盛长柏不赞同。

　　盛明兰莞尔：“顾二叔说，那些原是这几年五湖四海收集的，都是二哥哥喜欢的，无非一些书画古卷和古董。若二哥哥还想着他这个朋友，就念一念他的好，别什么跟他有关的东西都往外推。”

　　盛长柏被堵得说不出话。

　　盛明兰笑得弯了眼睛：“顾二叔对哥哥可真好。”

　　“你倒是好心情。”盛长柏轻斥，“你不是说他收了你当义妹，还叫他二叔，这辈分乱的。”

　　盛明兰默默自己额头：“确实乱。”

　　盛长柏负手转身，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整理眼前事：“你决定了，真要嫁进齐府？郡主娘娘就算点头了，这豪门高第，你进去，也要步步小心。”

　　“我知道，也不会比顾家复杂。”盛明兰道，“顾二叔与我说了很多国公府的事，小公爷之前还被人拿着盛家满门逼迫，他再不愿，又不能不顾两家门面，真把我绑了去成婚？”

　　盛长柏觉得这妹妹变了很多。

　　果然，盛明兰一笑：“之前或许是我想太多，太顾虑自己，到底不够坚决。现在有机会，我也想学一学五姐姐，机会都在面前铺好了，我也不好太矫情再去嫁贺家，或者死活去跟着顾二叔吧？”

　　“你跟他学着贫嘴。”盛长柏摇头。

　　“二哥哥不要担心我，齐衡……他很好，他说终身不再娶妾。”盛明兰道，“我愿意相信他。”

　　盛长柏也信。

　　“再说，我不嫁他，还能嫁谁？满汴京城，就没长得比他更好看的儿郎了，以后郡主娘娘要是给我气受了，我就多看看他儿子……”盛明兰笑得明媚。

　　“不知羞。”盛长柏算放心，这六妹妹果然是个清楚明白的，以后的路也必定光明畅通。

　　他挥挥手，走出了六丫头院子，却听见她妹妹又说了一句。

　　“若二哥哥是女儿身，顾二叔就不会多看别家闺女一眼了。二哥哥，你说是不是？”

　　“淘气。”这六丫头真是，喜事在即，心满意足，竟然口不择言，调戏起兄长了。盛长柏快步走出院落。

　　53，

　　盛长柏回了院子，看着满院堆的“嫁妆”，觉得收下还是不合适。

　　不知道算不算给自己找的借口。

　　盛长柏还输去了澄园。御赐给顾廷烨的府邸。

　　顾廷烨不在，石头从军，不想还是留下了几个亲随。看见盛长柏就恭敬得迎了进去。

　　布茶的布茶，准备午食的准备午食，还有请二公子随意逛逛园子，过来说哪里可以钓鱼，哪里是马厩，哪里可爬山弹琴休憩……

　　“我又不住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会过来？”盛长柏看着就差快拉着他要干这干那的盛情过头的小厮。

　　小厮摸摸头，笑了。

　　又来了位嬷嬷，是顾廷烨母亲娘家的白家嬷嬷，来京后一直照料顾廷烨起居，对盛长柏也很熟悉。

　　盛长柏对这位嬷嬷也很礼敬。

　　嬷嬷挥退了众人，看了盛长柏半晌，叹了口长气。

　　盛长柏不知道为什么想跑。

　　嬷嬷擦擦眼角，神情都夹杂着为难和萎顿，盛长柏以为他担心顾二，安慰了几句。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说，又各有心事，安静了下来。

　　“这事本不该我来说……”嬷嬷开口。

　　“我……”几乎同时开口的盛长柏本来想溜，这时候只得坐下来，安静听话。

　　他从小懂事，礼貌，又尊敬长辈。

　　老人家打量他，眼里带着几丝埋怨和心疼，垂下头道：“柏哥儿忒狠心，与我家哥儿相交这么多年，说不见就不见了，饶我家哥儿在盛家门外站了一宿，淋了一夜雨！临出征前还有些发烧……这一去，一去不知道会怎样……”

　　“哪里的事？我，我……”盛长柏倏然起身，眼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