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华琳

32、向薯片默哀

　　周盛彣看着苏雅的背影渐渐消失，转回身来看着阳光下的砚夏，她变了，短短一个学期的时间，她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但他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
　　那个因为爸妈吵架吃着饭就流眼泪的姑娘，他后来再也没有听她说过她父母的事情了。
　　刚刚从自己身后探出头来笑着问自己在干嘛的举动，也不是从前那个方砚夏能做出来的。但是对于周盛彣来讲，方砚夏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砚夏其实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这种变化。纵然父母依然会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然后家里又会陷入无比寂静的境地，父亲还是会喝酒喝到昏天黑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自己是谁的地步，节日一家人聚到一起，长辈依然会对自己说“多跟你姐姐学学，你要像她一样”这种话，但砚夏再次面对这些病态的生活片段时，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要死要活地伤心了。姐姐砚婉的善解人意，还有那只在灿烂烟花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都让她在这斑驳的生活里，拥有了无所畏惧的底气。
　　“哎，我明天下去打球，你给不给我送水。”两个人又并肩站在一起，篮球场渐渐热闹起来。
　　“不去。”砚夏坚定地摇着头。
　　“你就不怕又有什么苏小雅苏大雅？”
　　“那说明周少爷你受欢迎啊！”
　　周盛彣好说歹说，“撒娇撒泼”都用上了，砚夏还是理直气壮的两个字“不去”。他没办法，也不再强求她，反正，她会一直站在这里看自己的，他相信。
　　李蕾坐在教室里，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整场“戏”，心里有一种湿漉漉的情绪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听到了周盛彣的拒绝她有些高兴，甚至莫名其妙的有些骄傲从心底升腾。但当她看到窗台上的两个背影的时候，那种高兴却被浇了一杯冷水，火苗变成了雾气。她悄悄地看着那双背影发着呆，悄悄地摇了摇头，屏蔽了外界世界的声音，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明天一定要注意安全，穿一双舒服的鞋子，记得一定要穿校服，按时集合……”。
　　陈勇在讲台上唠唠叨叨地叮嘱着底下一帮早就按讷不住激动的孩子们，他们眼睛发着光，写满了对明天的期待，但陈勇好像还看到了另外一种表达，“老师您快点说，马上下课了。”

　　“快快快收拾东西！”铃声刚打响，周盛彣就背着黑色的双肩背站在砚夏旁边催促她了，校服外套松垮地敞开着，露出黑色半截袖上的一只棕色的熊，砚夏愣了一两秒，心想“他怎么会穿这么可爱的衣服。”
　　砚夏一边走一边给妈妈发着短信，“我先去趟超市，晚点回。”
　　她跟周盛彣说着话往超市的方向走去，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妈妈有没有回应。妈妈越不搭理自己，她的心脏就跳的越厉害，她还是没有安全感。
　　周盛彣看到她脸上的紧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从她手里抢过了手机装进兜里，“放心吧，你都这么大啦，阿姨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她就是在忙呢！快走快走，我们去买吃的了。”
　　砚夏沉默地跟在他后面。周盛彣不会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的，她害怕的并不是自己的晚归会让妈妈生气，她害怕的是可能爸妈又在吵架或者妈妈一气之下夺门而去不要她了，她从小到大都在为这种事情担心。
　　春节的时候爸爸之所以不再多喝酒是因为妈妈用离婚为条件让他少喝，但是好日子没过多久爸爸的酒瘾又犯了，隔几天就会喝多一次，有时候在家里吃饭也会喝的胡言乱语。
　　砚夏有些失望。
　　“滴滴……”。砚夏手机的声音从周盛彣的兜里传来，她想都没想就直接亲自把手机拿了回来，吓了周盛彣一跳。
　　妈妈温柔地问她去干什么、大概什么时候回家，她都一一回答了，唯一有所隐瞒的是，她只告诉了妈妈是和一个同学去超市买明天要带的零食。妈妈没有催促她赶紧回家，更没有逼问是和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只说注意安全，如果回来的太晚要打电话告诉她。砚夏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踏实了？”周盛彣斜眼看着她。
　　砚夏满意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方砚夏站在满是薯片和饼干的置物架前不知所措，太多了太多了，该怎么选呢？
　　“嘛呢！你跟个薯片默哀啥呢！”周盛彣大大咧咧地站在了砚夏身边，刚刚他说要去买点水果，让砚夏先来挑一些饼干什么的，结果谁想到周大少爷抱着一整个西瓜回来的时候，砚夏正面对着一墙的薯片发了愁。
　　“我不知道要吃哪个。”
　　周盛彣笑了笑：“你想吃哪个就拿哪个呗！”
　　砚夏看向他，突然皎洁地一笑，“周少爷，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给你当帮手。”
　　说着，她从周盛彣手里拿过了西瓜，然后稳稳当当地仔细放进了购物车里。推着车退到了周盛彣身后。
　　周盛彣在挑选吃的上武断坚定，看到自己爱吃的就拿起来，反正他转头问砚夏“这个你爱吃不”的时候得来的都是肯定的回答，他索性也就不再纠结“她喜不喜欢”这种问题了。
　　两个人一人提着一包零食准备回家，在超市门口遇到了李蕾，与其说是遇到，不如说，李蕾在这里恭候两个人多时了。
　　“砚夏……”李蕾小声叫了一声砚夏，又颤巍巍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盛彣，“我可以跟你一组吗？”
　　周盛彣低下头，偷偷把白眼翻了个遍了。

　　两个礼拜前，陈勇让周盛彣把春游分组的消息告诉大家后，一个个“小团体”相继出现了。林九儿拉着孙亚琳大摇大摆地走到砚夏身边。
　　“哎呀砚夏啊！”林九儿看着砚夏抬起头来看自己，转头又看了看后面也正盯着自己的周盛彣，“那个……咱们宿舍这次就不带你玩了啊！你玩儿好、玩儿好！”说完还朝周盛彣眨了眨眼抬了抬下巴。亚琳在旁边捂着嘴笑着，两个人又幽幽地走开了，剩下砚夏在座位上耳朵通红。
　　“穆慈，我亲爱的穆慈，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她抱着穆慈的胳膊，满脸乞求地看着对方。
　　穆慈被砚夏突如其来的撒娇逗笑了，抬手摸了摸砚夏的头发，“没问题！爱妃！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朕混了！”
　　周盛彣被前面两个女生的演戏弄得哭笑不得，他也没有问砚夏跟不跟他一组，反正到了公园，解散了爱找谁找谁。
　　那天晚上林九儿在宿舍里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当然除了砚夏。其他几个姑娘借此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砚夏，你是不是和周盛彣在一起了！”
　　砚夏摇了摇头，矢口否认。“当然没有！”
　　他们当然没有在一起，但是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
　　姑娘们洗完漱起着哄躺了下来。九儿也给李蕾分配了任务，带上一些垃圾袋。李蕾并没有拒绝，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她一向在宿舍里寡言寡语，准确地说，是在学校都是这样。她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但是如果有需要，她也会说，她语气不冷不热，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不过她回答问题却是高亢的，自信十足，甚至有一次因为一道化学题，差点和化学老师吵起来。
　　李蕾放学的时候一直远远地跟在两个人身后，她猜到了，这两个人一定会在一个组里。
　　可李蕾的一个问题，却让砚夏险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还是不习惯拒绝别人。
　　但如果她接受，九儿会不会不开心。可现在就这样拒绝了李蕾，她又会不会感到被孤立。砚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三个人站在超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这个“小圈子”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里。